14、打人就打脸 当了苍蝇就 ...
-
大年三十，一大早留园上下在大小姐季卓兰的指挥下紧张有序的为一年一度的佳节而准备着。
晌午过后，丫环小厮婆子们依次到正院磕了头，领了不菲的赏钱，便各自回家团聚了。
留园对下人仁慈众所周知，而其中最特殊的便是从除夕到初七除去值班的，其余全放回去与家人团聚，据说叫做放年假。
年轻媳妇和丫环们都笑笑闹闹的商量着去街上买哪家的胭脂水粉布匹首饰。那热闹劲儿惹得季卓兰也坐不住了，得到父亲首肯后，便拉上兄弟们作陪，也去逛街。
林州城乃是江左第一繁华之地，又是运河起点，虽是年三十，地上还积着雪，大街之上仍是行人如织，车马往来不绝。商贩的叫卖声，食物的香味，孩童的嬉笑，充满着整个喜气洋洋的城池。
留园的马车低调的停在一座颇为气派的茶楼面前。
茶楼大堂北面设了个案头，评书先生响木一拍，便讲开了。底下满座的茶客鼓掌阵阵叫好不绝，小二提着水壶穿梭其中换茶添水，热得额上都出了汗。
季文宝嘴皮子不停，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被自家阿姐看了一眼才坐直了身子，换了没皮的酥黄豆来吃，听了一会儿，回头惊道：“唉，这不是那本‘男狐狸精’嘛？”
季文宝口中的‘男狐狸精’便是‘君子在野’的第一本《淑女君子》。在坐四人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先前都从季晏这儿得了消息。
旁边过来请安的茶坊老板点头笑道：“小少爷说的是，这本《淑女君子》在坊间流传颇广，那女角之父正是只千年狐妖。这话本传奇，茶客们都爱听，小人的生意也好了几分。”
季守汌道：“还有三本呢？”
“都有都有，大人可有喜欢的，小人去叫人换了讲？”
“不用，你先下去吧。”
“哎，大人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人来。”
楼下说书人说到精彩处，众人皆拍掌而起，不停叫好。
等茶坊老板一走，季卓兰方才从里间出来，雅间四人继续喝茶闲话。
季守汌接着话头道：“京都守备已经在查了，封了一家书坊，再有两日消息就该传到林州。”
“不说其他，”季卓兰好奇道，“咱们陛下后宫都没几个，哪来的私生子？”
季文宝凑过来，一脸你们女孩子不懂的表情道：“男人嘛，总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
“对啊，管不住就别人帮你管。”季卓兰反讽道，“小小年纪，真不知从哪学来的调调。”
“阿姐勿恼，”季文宝往自己嘴上一抽，给季卓兰茶盏里添了水，赔罪道，“小弟知错，就改就改。”
季晏懒洋洋的喝着茶，眼神飘忽的看着楼下闹哄哄的人群，一幅神游在外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季晏精神一振，微微探头看向楼下门口。
季文宝见状也顺着他目光往下看去，只见一个身量高大蜂腰猿臂的年轻男子在茶坊老板的簇拥下，进了大堂上楼来。
“哥，那人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季晏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沉默起来。
季文宝嘟囔了一句：“骗谁呢。”话音刚落，自己瞧见熟人了，回头道：“我看见姚四哥了。”
姚四哥便是姚元的幼子，季文宝的偶像兼好友，名满江左的大才子。
季卓兰是女眷，并不方便与外男接触，季晏又对这个别有居心的姚元的幼子从来不见，而季守汌则是听了季晏的话对姚家上下都不怎么喜欢。
一行四人，只有季文宝满脸欢喜的要去请朋友进来大家一起玩。结果不言而喻，只有季文宝自己一人出去找朋友。但季文宝去了姚家老四必然会过来拜见，想到这儿季晏瞬间对猪脑子季文宝又烦起来了。
一行人正打算换了地方玩，季文宝便推门进来道：“姚四哥听我说哥哥们在，说要过来给哥哥们请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声：“在下姚明华，请世兄安。”
季卓兰也知道季晏不喜欢这人，甚至前几年文宝带人去莲沼赏花游玩，还直接被他下令赶了出去，当真半分面子也不给，便道：“是姚家四公子？”
姚明华停在门帘后，声音中带点说不出来的兴奋：“兰妹妹也在？”
季卓兰闻言脸色就淡了，正欲回话打发他，就听季晏冷笑道：“姚四少爷，连你大哥都要尊称季家大小姐为乡君，凭你一介白身也敢称兄道妹？姚大人刚擢升太子太保，要行教导太子殿下之职，怎么对内却对幼子如此教养！”
姚明华脸色微僵，但片刻便带起笑来：“小侯爷教训得是，父亲忙于任上难得归家，慈母溺爱，小侯爷雅量切勿见笑。”
姚明华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小侯爷并不是官职，且以少者‘教训’长者便十分不妥，实则既暗指季晏仗势欺人，又维护了‘忙于任上’的父亲名声。
“哪来的什么小侯爷，”季晏冷声道：“家父镇南侯兼任都督，家兄指挥佥事，家姐乡君，承蒙陛下厚爱本人昭信校尉，舍弟忠武校尉，你是叫谁小侯爷？大过年的脑子不清醒就出去吹冷风，满口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姚明华笑脸迎人却连连吃瘪，虽然在父亲的压制下才没去参加科举，但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存在。原本之前他对于父亲说留园莲沼住的那位是个厉害人物就十分之不服气，那才多大个小孩，能有多厉害，无非就是仗着父兄威名罢了。
姚明华对于季晏的印象可以说是非常糟糕，被赶出莲沼那次不算，还有多次父亲携他上门拜访，镇南侯本人都以礼相待，但是此子却三番五次称病不见，甚至在父亲向镇南侯委婉提亲之后，他竟然回信“晋中谢云岚，汝子可比？”
如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如此折辱与他，简直欺人太甚！
“哥，姚四哥他——”
“文宝！”季卓兰喝止道，“来，陪阿姐去里间听书。”
季卓兰对于这个曾经通过小弟接近自己的少年才子并不十分喜欢，在明知自己已经定亲的情况下，还在众人面前以外男的身份称呼自己为兰妹妹，半点没有顾忌自己的名节，而且话里藏刀跟自家兄弟过不去，当真是个不知礼数的浪荡子弟。
姚明华本以为季卓兰会阻止甚至呵斥季晏无礼的行为，然而事实却是想维护自己的季文宝被喝止了。他心中非常愤怒，想冲进去问季卓兰他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谢真，也想问一问季晏凭什么如此对他。他自问自己家室品行容貌无一不是人中翘楚，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众人仰慕簇拥，而他们凭什么对自己不屑一顾。
姚明华冷下脸来，沉默片刻道：“在下以礼相待，大人却咄咄逼人，是为何故？”
门帘子唰的掀开，逼得姚明华倒退一步。外头已然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闲人，隔壁雅间的门帘子也是半开的，显然这场江左最顶尖的高门子弟之争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季晏背负双手，缓缓踱步出来。姚明华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更听得旁人齐齐“啊”了一声，只见眼前的少年红衣乌发，通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丝烟火气，尤其是一双眼睛，深渊寒潭，一眼看过来十分凛冽。
这是姚明华第一次见到季晏，也是季晏第一次见到姚明华。
“你便是姚明华？”
姚明华为他容颜所慑，一时心神俱震，竟不知如何回话，半响只道出个“是”字。
“我道是个什么人物。你听好了，”季晏嗤笑道，“你父亲也就罢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找我要脸面。日后离我季氏众人远点，别当了苍蝇还怨人赶。”
言毕哼了一声，也不管姚明华涨成紫红色的脸，扭头便回了雅间。
落下的门帘子扑在了他的脸上，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姚明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个木偶似的直愣了半刻钟，才强压着愤怒一脸铁青的拂袖而去。
“他就是季晏？”
茶坊老板躬身道：“季晏此人从未露面，但看情况，应是此子。”
“长得确实不像镇南侯，当年叶骨城最后露面是在宁州，看来是真的把遗孤托付给留园。”
茶坊老板道：“叶骨城虽然厉害，但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主子在留园花了十数年的功夫……”
“你和李老都问过我这个问题，这很简单，之前是因为仰慕叶骨城，本以为他能等到我长大，却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早就陨落了，关注留园只是想看看他的后人会不会有他那样的风采，现在看来此子没辜负那身血脉。今年漠北大雪，各部都冻死饿死了许多人，唯有祁山以北的林海部落没有一人死亡，这种情况已经延续五年。林海部落也从一个小部落变成一个中等部落，再有五年的，鞑靼的势力分布定会重新改写，把粮食运到林海换马匹的就是此人。此子图谋甚大，尤其善于借力，眼光毒辣手段防不胜防。”
莫折念生食指轻敲桌面，眼睛直直看向墙面，仿佛透过这堵墙看到了那人一般，沉声道：“季晏此人，会是我平生劲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打人就打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