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季守汌（修） 我的傻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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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季守汌提着食盒来看望弟弟，还未上莲沼，便听院子里惨叫阵阵，随之而来的是雷丸的呵斥声。
菖蒲在码头接了人，笑道：“许久不见，汌少爷可好？”
“都好。”季守汌道，“里面小少爷在跟雷丸练武？”
菖蒲接过食盒，跟在后头道：“少爷安排的，让雷丸教些强筋健骨的招式。”
“小少爷自小顽皮，今后他跟着你家少爷，你们也多担待些。”
菖蒲笑道：“汌少爷放心，小的们都知道。”
进了院门，站在远处看了看一角练武的两人，见雷丸教的都是些保命的招式，心里基本有数了，笑道：“你家少爷呢，起了没？”
菖蒲道：“一早就起了，如今在灵龟岛钓鱼呢。”
“你去忙吧，我去灵龟岛找你家少爷。”
“天气冷，汌少爷莫要由得少爷在外头待久了。”
“你倒是好兴致，我却是被吓得够呛。”
季晏回头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季守汌探首，只见水面上浮漂点点，泛起一圈圈波纹，随即猛地往下沉——鱼儿上钩了。
季晏拎起条尺来长的红尾鲤鱼，笑道：“待会儿让人把越人叫回来，她那手红烧鲤鱼味道绝了。”
“嗬，还挺沉。”季守汌接过不停挣扎的红尾鲤鱼，笑道，“怎么，把越人都借出去了？”
季晏意有所指：“给你善后啊。”
季守汌转念一想便知来龙去脉。之前他的亲随吴斌被查出是南梁细作，吴斌的娘原是管留园账务的，现在事发自然是不能留了。而镇南侯在江左盘踞二十来年置办下的产业虽不多，但也可观，现下年底庶务盘账往来缺了个熟手，先前大小姐季卓兰在季晏面前说过一次，季晏便把越人借过去了。这一件官司追根究底，还是季守汌御下不严，才闹出乱子。
季守汌告饶道：“是大哥不对，等除夕拜年，大哥单独给越人包个红包。”
“这便罢了？”季晏敲竹杠，“越人那小妮子先前闹着查账查得眼疼，身边还缺帮手。”
“我道你怎的大冷天钓鱼，原来是钓我这条傻鱼。”季守汌连连摇头普，苦笑道：“天干地支甲乙丙丁总共才十六尾鱼苗，原就被你定了两尾，前几日顾六那小子又带了尾走，兰儿出嫁要两尾，父亲那边还要补四尾，剩下的只有七尾，你还惦记着……合着我花了六年心血就只得六尾？”
季晏伸长了食指左右摇了摇，道：“不是一个，是剩下的全要。”
季守汌深知季晏不是个贪心和不知轻重的人，立刻问道：“出了什么事？”
季守汌性格耿直，并不适合掺和叶骨城之事。因而季晏只道：“明年三月万寿节，各地藩王布政使回京朝拜。父亲和大哥都走不开，文宝太小，只有我去。今年雪下得太大了，北蛮秋天南下打草谷不成，反被定北王世子打得丢盔弃甲，那么不想饿死只有再来抢或者称臣。但是有定北王父子在，他们也就只有一条路，朝贡称臣。看来明年的万寿节，应该热闹得紧啊。既然这么热闹，咱们再添点柴火进去，岂不更妙？”
“你啊你，”季守汌摇头叹道，“芦花荡本就是你办起来的，我不过担着个名头，既然你有用，就都拿走吧。只是我瞧着这几年京都格局变了许多，那些文官成日闹腾着消减军用，虽被陛下压着，但若是北蛮朝拜称臣，必定又要闹起来，定北王和咱们一南一北最是打眼，你务必万事小心。”
“省得。”
“嘴上倒是答应得爽快，”季守汌叹道，“还在留园尚且折腾出许多事来，等到了京都，天远地远，哪里又能记得我的话。”
季晏道：“大哥的话长留必定铭记于心，只是咱们镇南侯府远离京都势力多年，京中如今是个什么局面也只知道个大概，必要时我也只得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也就罢了，切勿把自己也拉下水。”
“若真有那么一天——”季晏笑道，“我便水中生的，难道大哥还担心我水性？”
季守汌拎着鱼往暖阁里走，摆手道：“罢了罢了，打小就说不过你。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大哥就把宁州水师带上去捞你。”
季晏心中感动不已，暗道此生何等幸运，竟有如此家人相伴。快走两步跟上去，玩笑道：“有大哥这样宠着，我没长成个纨绔真是奇迹。”
“知道你不是纨绔才敢带上宁州水师，要你是纨绔，大哥只好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将过去。”
暖阁里早摆上了炭火，案上的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檀香。
季守汌端了炭炉上温着的水壶，兑了一盆滚烫的水，放上药包。
季晏除去鞋袜，坐在罗汉榻上泡脚，直泡得额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才满足的长出一口气，道：“大冷天泡脚，神仙不过如此。”
季守汌唤来小丫环收拾干净，又把炭炉旁边煨熟的地瓜剥了皮递给他，道：“今年的地瓜收成很好，姚元已经上奏京都……昨日传来消息陛下打算明年大规模种植。可惜这东西易种产量大，但毕竟不能当做米面，只能做辅食。”
“世上那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莫要太贪心啦。”季晏拥着薄衾懒懒道：“陛下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大婚，前儿个又听说太子妃有孕。以咱们陛下的脾气，不出一年，必定与南梁兵戈相见。届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瑞雪兆丰年啊，这不是老天都帮着陛下嘛。”
“只是为何要把这份天大的功劳白白送给姚元那老匹夫？听说陛下龙颜大喜，已经降旨封了他一个太子太保，还给他女儿晋了惠嫔的位份。”
“不是白送，”季晏摆手道，“左右都是邻居，姚元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当了十年的布政使，也算委屈他了。至于他女儿，本就生了三皇子，被皇后压制了这么多年，也该晋晋位份了。”
姚元在布政使里却是算是比较憋屈了一个了，虽说治下是江左繁华之地，但却头上还有个季云起顶着。两人一文一武，分属都督府和布政使司，看起来互相不干涉，但季云起不仅是都督府一品都督，他还是超品二等爵镇南侯，是太后一手带大的亲侄儿，和皇帝、定北王一同长大的情分，圣眷在身，天家近臣。
所以江左一地，几乎是季云起一手遮天。
姚元即便是皇子外家，也只能仰他鼻息过活。
当然，镇南侯也不会如此嚣张霸道，甚至一年到头都在军营里待着。但真有了什么事，姚元也得给留园递张帖子。如此这般，自然是不如别的布政使当封疆大吏来得快活。
“姚元也算能吏，”季守汌点头道，“不过这样一来，陛下会不会把他调入内阁？”
“这是自然。”
季守汌皱眉道：“那会换谁来？若是个不规矩的，倒也是个麻烦事。”
季晏微微笑道：“所以我不仅送了他一份大礼，还救了他一命。”
“大礼我懂，”季守汌不解道，“救命怎么讲？”
季晏咬了口地瓜，味道焦香微甜，慢慢道：“还记得赵戈吗？”
“前些日子查私盐栽在海上的那个？”
大齐共有两路水师，一路是季守汌带着的宁州水师，震慑南梁所用；一路便是赵戈所在的靖海水师，专为抵御倭寇海盗兼查抄海运走私。赵戈是武状元出身，年不过三十，便官至镇抚，还打了好几次胜仗，在靖海水师威望颇高。半个月前此人例行出海查访往来货船，逮到一艘满载私盐的船。接近年关正是需要功绩的时候，赵戈自然逮住不放一查到底，最后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查到了自己身上，等到察觉不对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现下这人已被一撸到底，收押在狱，就等着来年秋后午门斩首了。
“那艘船是我动的手脚，赵戈也不是什么山野村民，他是赵呈筌的私生子，当初他考入盛林讲武堂不久就被老师盯上了。赵呈筌这两年太嚣张，之前在定北王身边插钉子，现在敢在你身边弄反间，不断他一只手，当真以为老虎巡边猴子就能称大王！”
季守汌大惊道：“吴斌竟然是他的人？！”
“想不到吧，”季晏取了帕子擦净指尖的残渣，“我也没想到。若非两年前他那个外室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也不会查到赵呈筌竟然在你身边埋了颗这么深的钉子。本打算养到明年再用这一颗钉子反咬他一口，只可惜阿姐不明所以插了一手。”
“那吴叔吴婶也是？”
“吴叔不可能，那是父亲带出来的人。”季晏把帕子扔到一边，“要他也是，咱们留园护卫不得一换到底。”
只说叔，不说婶，季守汌心下明了：“吴婶有问题？”
“吴婶不是钉子，但她知道吴斌是。”这个理由足够留园不再用她。
“难怪昨日我和父亲商量时，父亲也同意把他们一家送到庄子里。我还道父亲念旧，原来是这样。”季守汌恍然大悟，但对于另一件事还是不解，接着问,“可你刚才说救了姚元一命，这跟赵呈筌有什么关系？”
季晏被火烤得昏昏欲睡，闻言睡眼惺忪道：“赵戈是赵呈筌的私生子，这事老师知道我知道，赵呈筌也知道，但陛下不知道。”
“陛下不知道？”
“对啊，”季晏打了个哈欠道，“你想想，陛下要是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堂堂太子外戚，竟然暗地里染指军政，结果会是什么？必然是龙颜大怒啊，但也不可能太子妃刚大了肚子就处置她娘家，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陛下还要御驾亲征南下打梁朝，到时候太子要监国，辅政大臣非赵呈筌不可，毕竟十几年的首辅啊，政务能力确实出众。所以陛下只能敲打赵呈筌，最好的办法就是彻查盐运。到时候都转运盐使司那帮富得流油的硕鼠有几个跑得了？他们跑不了，沿途官吏跑得了？咱们大齐盐运有两条路，一条是运河，一条是海运，海运倒了赵戈，河运必然是江左和山东，到时这两省布政使也就成了儆猴的那只鸡了。”
“赵呈筌是聪明人，那边赵戈刚出事，他就把尾巴扫干净了。但问题是主动权不在他身上，而是在我手上。不出意外，姚元的调令圣旨除夕就到，接任的布政使最迟初十到。赵戈的身世陛下会在二月知道，等到事发至少要三月去了。只为了杀鸡儆猴，陛下不会动一个从一品的太子太保。而且一个是太子的老师，一个是太子的丈人，一个从一品，一个正一品，正好互相制衡。”
季守汌看着几乎睡着了的少年，脱口而出，“三皇子的外公却当了太子太师，陛下为什么会如此信任姚元？”
季晏勉强睁开眼，几乎笑出声来：“我的傻哥哥诶，陛下不信任他，会把他放在江左林州十年？不要忘了，姚家那个名满江左的小公子可是跟咱们小弟一同长大的‘好友’啊。真是可怜姚家小公子了，那么个人中龙凤，竟也能委曲求全和咱们家纨绔小爷混在一起。”
“你是说……”
季晏双肩一耸，无赖道：“我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季守汌（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