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连载]云荒》欧阳幽幽

7、第六章

　　第六章
　　次日，展昭睁开双眼，面前赫然一张放大了的公孙策的脸，他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
　　“公孙先生？”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天早已大亮。
　　“你可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公孙策一边收拾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展昭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人换下。
　　“午时三刻。”公孙策面无表情。
　　“竟然已经这么迟了……”展昭喃喃低语，丝毫没注意到对面人的额角隐隐暴出青筋。
　　“我说……你就不能稍微关心一下自己么？”终于忍无可忍，公孙策揉了揉发麻的太阳穴。
　　展昭茫然地看着他，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能露出些微与众人面前不同的表情来。
　　再次叹气，公孙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个温吞的青年，也许他的性子远不像他表现得这般。
　　“我怎么了？”展昭好像这才想起，或者说他只是按照公孙策的话照办而已。
　　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公孙策深深呼吸了一下：“低烧，应是昨天半夜起来的。幸亏我有起夜，不然，只怕今日，开封府会多出一只烤御猫。”
　　“………………”展昭半天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接，所以干脆装聋作哑，对他这番讽刺不予理睬。
　　“大人已经从朝中回来，怕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你先躺躺，待喝了药，再去他书房也不迟。”公孙策说完这话便收拾东西走出去，他明白自己刚才说的全都是废话，因为展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神游天外了。摇着头叹气，这孩子，在别人面前任何时候都保持警惕，怎么在自己面前，就一点戒心都没有呢？
　　挺直了腰板踏进包拯书房的时候，展昭看起来精神不错，但是包拯下面的话，却没办法叫他维持自己一贯的好脾气了。
　　“白玉堂进宫盗了三宝，还留书指名叫我去陷空岛？”微微瞪大了猫一样晶亮的眼睛，不能不说展昭多少有些佩服白玉堂的胆量。江湖传闻果然不假，这白玉堂，当真乃胆色过人，不过，皇宫内守卫森严，他居然还能来去自如，证明他的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至少，他的轻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展昭开始细细考虑，两只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心中暗笑：白玉堂，我不去犯你，你却偏要自己撞上！
　　“白玉堂已然犯下滔天大罪，按理应该株连九族，但皇上爱惜人才，再三叮咛，如果那白玉堂知错能改，就不要再为难他了，只管将他带回，皇上自有定夺。”包拯心事重重，仁宗皇帝的心思他岂非不懂？自古来，帝王将相收买人心，都是以德服人，皇上这么做，无非是想笼络那白玉堂，好收为己用，以备不测。但，白玉堂乃江湖中人，只因为一个御猫的称号，就敢冒大不韪而去皇宫盗宝，性情如此激烈之人，又岂能随便就如朝为官！他没有看见，展昭一直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缓缓透出了冷意。
　　展昭明白包拯在担心什么，刚才那番话也让他立刻意识到皇上的用意，身体里那一半江湖男儿的本性让他禁不住露出些微轻蔑的表情来。收买人心么……
　　包拯两鬓的花白刺痛了他的眼。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包拯的时候就忍不住被他身上那股威严吸引，这面色黝黑之人不愧对青天的称号，哪怕皇亲国戚他也敢铡于刀下。展昭想起师傅的教诲，侠之大者，为天下，为百姓，而不是快意恩仇，随手杀几个恶人而已。
　　至今追随包拯，已经……多久了？展昭第一次发现自己开始不计算时间。他只是不愿意看着包拯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开封府。公孙先生虽然足智多谋，却是一介文弱书生；四大护卫虽然热血，却缺少冷静……多了个自己，想必他们的压力，会有所减少吧……
　　双拳一抱，展昭说道：“大人不用担心，属下这就去准备。”
　　包拯一愣，随即释然：“你去吧，路上万事小心。”
　　展昭微微一笑，转身出门，背影笔直。

　　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就是他的行李。展昭看了看依旧挂在床头的湛卢，还是拿起了巨厥。
　　仁宗皇帝没有限期追究，但是却下令必须让白玉堂随同自己归案，展昭骑在马上，手略微抬高，挡住刺眼的阳光，走过这段路，就要乘船。陷空岛四面邻水，陆路是无法到达的。路过一家驿站，他将马留下，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便上路了。走出不远，便看见码头，一艘小船刚好停在那里，展昭见了，快步走上去，拍了拍正在歇息的船家。
　　“船家，在下想去陷空岛，可否劳烦引路？”
　　船家本已累极，不巧被人吵醒，正待发作，却见面前蓝衣青年温润有礼，火气也消了一半。“陷空岛？可是五鼠居住的那个陷空岛？”
　　“正是。”
　　“路我肯定认识，有时候他们的人也会坐我的船去城里……客官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我去见一位故友。”展昭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只好陪笑胡乱敷衍。
　　船家料定他不会是什么奸恶之徒，现下又丝毫没有困乏之意，于是便撑了桨，叫他上船。偌大的江面，一叶小舟，船头船尾各一身影。船身摇晃宛若枯叶飘零，却又诗情画意，别有一番韵味。
　　船家臂力过人，傍晚时分，居然已经依稀可见陷空岛的轮廓。展昭微微松了口气。
　　“客官，看你神色如此紧张，不是怕水吧？”
　　展昭面色一红，垂了头。
　　“哈哈~~~那陷空岛的白五爷也曾坐过我的船，和你一样的表情，谁会知道，他住在江边却不是水性，当真好笑！”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见笑了。”展昭暗暗抓紧，这船身摇晃起来，着实不太舒服。
　　“客官放心好了，我在这江面上活了三十多年，不会有事情的。”
　　“多谢。”
　　眼看便要到了江岸，船家正思索着该如何靠岸，忽然船身一阵猛烈颤动，接着一声巨响传来，二人定睛一看，那小船中央竟然破出一个大窟窿，江水喷射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船家大惊失色，想办法要去堵住那个窟窿，却被展昭一把拦住。
　　“没用了，有人在船底，故意把你的船弄破，你怎么也堵不住的。”展昭神色安然，嘴角弯起，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果然来了！
　　“那……那怎么办？”船家见涌进的水越发多了，禁不住着了慌，他一个人游泳是没问题，可谁知道这青年到底会不会水性？可怜银子还没到手，就惹上这般祸事！
　　猛然见江中跃出一人，水性甚好，几个猛子已经到了岸边。“久闻南侠轻功绝顶，今日讨教了！”面色苍白，一脸病容，眼小聚光，还留着两捋小胡子。
　　“阁下可是翻江鼠蒋平？”展昭面不改色。
　　“在下正是！”
　　“如此，展昭得罪了！”说罢，巨厥出鞘，寒光一闪，一剑向那船身劈去，刹那间，木板碎裂，洒在江面支离破碎。展昭二话没说，一把拉起那船家手臂，冲天而起，脚尖几个点水，踏着那江面上的木板，丝毫不见费力，燕子一般落在岸边土地，没有半点声音！
　　“南侠好功夫！”一旁蒋平看得精彩，忍不住拍手赞道。
　　“多谢夸奖。”展昭还礼，回身安慰惊魂未定的船家：“让您受惊了。这船，算是我赔你吧。”递过一大锭银子交给他。
　　“啊……没……没什么！”船家连连感谢，那艘小船，哪里值得这么多钱？
　　展昭又向蒋平说道：“此番前来，是为了白五侠之事，和这位船家，没有一点关系。还请蒋四侠行个方便，将他送回去吧。”
　　“南侠请放心，我们兄弟还不至于那么卑鄙无耻。”蒋平小眼睛骨碌一转，上下打量着展昭，这才笑着说道：“大哥早在里面候着了，至于五弟，还请展大人高抬贵手，饶了他性命吧。”
　　展昭见他将称呼从“南侠”改成了“展大人”，唯有苦笑：“折杀展昭，此番叨扰，只为了取回三宝。”
　　蒋平见他目光清澈，不是那狡诈之人，也就信了，领了他进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