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连载]云荒》欧阳幽幽

3、第二章

　　第二章
　　看到那一抹白消失在视线中，展昭笑着转了身，依旧挺直了腰板向前走去。殊不知，那耀眼的白，在不久之后将会慢慢进驻到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影融入到人海中后，白衣青年悄悄地回首，望着蓝衫的眼睛中，出现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只这一眼，便再难忘……再难相忘了……
　　一路上相安无事，展昭算了算时间，心里盘算着回去该如何向包大人交待，这趟出来，未曾告知，回去怕是又要挨公孙先生一顿唠叨，也许找个什么好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途经岳阳楼，忽然从里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位满头花白的老人摇摇晃晃地被推出大门，身后跟着几名满目狰狞的家丁。
　　展昭皱眉，走上前去，打算看个究竟。
　　“求求……求求您了，放过我女儿吧！”老者衣衫褴褛，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我们欠您的银子，很快就会还的！请不要抓我女儿！”
　　人群中走出个满身贵气的公子哥，一旁站着个管家，身后两名家丁抓个一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小姑娘已经哭不出声音来，只满脸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年迈的爹。
　　展昭定睛一看，眉头紧锁。
　　原来是庞太师的长子，庞妃娘娘的兄长，庞煜。
　　此人骄横跋扈，自恃是皇亲国戚，仗着父亲是太师，从不将旁人放在眼中。只是……这当街便强抢民女，实在太过嚣张。
　　那庞煜一声冷哼，命人拿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居高临下望着那名老者，不屑地说道：“老头，这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今日便是最后期限，你拿不出银子，我把人带走。况且，你女儿长这么漂亮，回去给我做小妾有何不好？！”
　　围观者均发出阵阵嘘声，明显是对此不满，可是碍于他太师府的威严，平常百姓，谁又敢上前打抱不平？展昭不由得暗暗捏紧了剑柄。这等恶人，留在世上，实在有违天理！
　　庞煜一声令下，手下拖了人就要离开，展昭见状，忙从人群中走出，伸手便拦：“慢着。”
　　庞煜大怒，没想到居然还有不怕死的敢拦自己的路？刚要破口大骂，定睛一看，方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展大人啊！”脸上肥肉挤成一团，上下打量着蓝衣人。
　　展昭，那日耀武楼前，大庭广众之下，被包拯一手带进宫的江湖人。
　　庞煜那天也陪同太师庞吉一起，本想前去看包黑子的笑话，谁知道鬼使神差，这展昭最后却被圣上封了个御猫。眼看着包拯又得到一员大将，眼看着庞吉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而皇上身边一直注意着自己和父亲的妹妹露出无奈的表情，庞煜只把心思放在了展昭身上。
　　本以为，江湖中人，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
　　展昭被庞煜打量的目光看得胸中火起，再三忍耐，将怒火压了下去。表面上他不动声色，笑着冲庞煜抱了拳，问道：“庞公子，敢问，出了何事？”他之所以称他为公子，就是因为他至今除了是庞吉的儿子，庞妃的哥哥之外，再没别的名分。宋仁宗赵祯并无心提拔他，庞煜身无长处，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庞吉虽有心替自己儿子讨个官职，但无奈这个儿子实在无可取之处，虽多次向皇上推荐，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庞妃虽深得仁宗喜爱，却比她的父兄要明事理，也懂得分辨是非黑白，自然也不会轻易替兄长说好话。因此直到今日，庞煜还是游手好闲。
　　庞煜正因为那春风一笑心神荡漾，被展昭这么一问，免不了丑态毕露。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以作掩饰，他得意洋洋地回答道：“原来是展大人，没什么，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老头拿不出钱来还我，就用他的女儿来抵债！这……字据上可是写得很清楚！”说罢，自怀中取出一张纸，在展昭面前晃悠起来，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想给展昭一个难堪，让他知难而退。
　　展昭轻轻用手一带，庞煜只觉手腕一阵发麻，“哎唷”了一声，手中字据飘然落至展昭双指间。秋水般明眸冷冷一扫，大致明白纸上内容，继而冷笑起来。“纹银二十两？庞公子，您可真是慷慨！”
　　庞煜只觉浑身汗毛竖起，周身发冷，展昭那看似淡淡的一瞥，竟让他感觉到一阵恶寒。壮壮胆子，他不屑地说道：“展大人莫非不识字？这白纸黑字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当日这老头为了给他娘子治病，从我这里借了二十两银子，今日便是最后期限，他自己也答应了，若不能归还，愿用女儿抵押，我可没逼迫他啊！”
　　“冤枉啊！冤枉啊展大人！”那老人扑过来，抓住展昭衣衫一角，疯了一样大喊：“当日我娘子病重，他说愿意借我银子，只要到时归还即可。我哪里知道，今日就变成要用我女儿抵债？！大人，小老儿不识半个字，这庞公子的字据，我怎么可能分辨真假？！”
　　庞煜大怒，过去就要给他一脚。“你这老不死的胡说八道！自己画押了反倒不承认？！”
　　蓝影一闪，展昭不知何时已到他面前，左手轻轻一推，庞煜非但没有如愿踹到那名老者，自己倒几乎摔了个跟头。
　　“展昭！你——！！！”
　　“我？我怎样？”展昭扶起老人，回头淡淡一笑。“庞公子，小心脚下路滑，免得摔坏了您的身子。”
　　“……你！”庞煜大怒，转念一想，自己这几名手下的功夫，断不可能是展昭的对手，于是阴森森说道：“展昭！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总是，这老头要是不还我银子，我就要把他女儿带走！”
　　“二十两银子是吧？”展昭冷笑起来，右手拇指已经暗暗将剑提了起来，左手伸入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庞煜：“我替他还。”
　　“！！！”庞煜做梦也没想到他来这手，正犹豫之间，展昭已经从他身边擦过，庞煜只觉脖子一凉，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脸轻飘飘地闪了过去，再回神，身后两名手下已然动弹不得，那小姑娘也被救下，扑到她亲爹怀中哭个不停。
　　“银子我已经替他们还你，还望庞公子网开一面，就此罢手。”展昭依旧淡淡地微笑，眼睛却蒙上了一层寒霜。
　　庞煜已经吓出一身冷汗，挣扎着逃离手下的扶持，也不管那两名被点穴的仆从，几乎屁滚尿流地跑开，一边还骂骂咧咧：“展昭！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就见“嗖”一声，不知何处飞出一白色物体，正打在庞煜的屁股上，只听他一声凄惨的哀嚎，然后便当街大哭起来。那袭击庞煜之物，落在地面滚个不停，展昭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一枚圆滚滚的白色石子。
　　好功力！
　　他不由得赞叹起来。
　　岳阳楼二层，雅间内忽然伸出一个脑袋，懒洋洋地说道：“我说怎么这么吵？原来是一只到处咬人的狗！”
　　正是集市上那名白衣青年。
　　青年轻蔑地看着几乎仓皇逃窜的庞煜，将目光转到了展昭身上。
　　“展大人？”他喃喃自语道。一个旋身，直接从楼上跃了下来，落在展昭面前。
　　“你是展昭？”白衣青年问道。
　　“在下正是。”展昭抱拳施礼：“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其实，就算对方不说，展昭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
　　“哼，区区贱名，何足挂齿？展大人不必客气。”冷笑着说道，白衣青年轻蔑地看着展昭，一脸不耐。“不好意思，在下忙着喝酒，没时间陪展大人，请恕罪。”说完，纵身一跃，飞入屋内，“啪”地放下帘子，再不管窗外之事。
　　展昭一愣，只觉心下一阵黯然，微微苦笑，转身对那父女说道：“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吧，这里呆不得。我虽能救你们一次，但不能救你们一辈子。”
　　那父女连连感恩，起身刚要拜别，却见酒楼内走出一小伙计，手中拿着几张银票，直塞到他们怀中：“白公子叫我给你们的，拿着快些走吧。”
　　其他三人均是一愣。
　　“白公子？哪个白公子？”展昭不禁问道。
　　伙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展大人不知道么？就是刚才用石头打人的那个。”
　　原来是他？一丝笑意浮上嘴角，展昭赶忙送别了那对父女，不经意地，默默朝楼上望了一眼。
　　眼见那蓝影偕同那对父女的身影渐渐离去，二楼的帘子，才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隙。
　　“展昭是么？”
　　白衣青年用修长的指尖滑过自己的下颚，嘴角明显弯起一个弧度。“御猫……有意思。”端起手中酒杯，将甘甜的美酒一饮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