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道捉妖记（女尊）》主木青

9、不朽阴兵 第三章

　　“众将士听令，姜阴狗贼已拿下。今日，本将军就要在此处，以姜阴之血献祭我赵国死伤的将士们！”这位大哥说着就抽出了腰间锃亮的大刀，高高举了起来。
　　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货是要动真格啊！
　　我连忙摆手劝阻道，“这位公子，我叫卫尘风，是一个小道士，不是什么军师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何必动手啊！”
　　“狗贼，莫要胡言乱语，今日你必然受死！”那鬼不依不饶向我砍来。
　　脖颈已然被那些刀枪围上，我动弹不得，眼巴巴地看着那刀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猛然闭上眼睛，就在我打算迎接那一阵刺痛时，却听见了大刀落地的声音。
　　睁开眼，看着那男子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不住咳嗽，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妖孽，你用了什么妖术！”男将军吃力地坐起身来，一手又拿起了大刀，“将士们，快将这妖孽刺死！”
　　无数的兵器向我刺来，就在马上要接触到我身体的一刹那，我身上竟闪出一片金光，将所有兵器尽数弹开。
　　被这场景吓得不轻，我连忙起了身，在空中乱挥着桃木剑道，“你们这些鬼魂，不好好去投胎也罢，竟然还想要害我？我卫小道天不怕地不怕，你们放马过来吧！”
　　“笑话！我堂堂赵国将士，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女儿，甚么鬼魂！你若这般羞辱，今日本将军便亲手将你这厮，剁成肉泥！”那男人再次提刀向我而来，根本不留我喘息。
　　“什么赵国？现在整个天下都是大楚之境，你说的赵国，是七百多年前天下大乱时，那个被灭掉的赵国吧！”我仗着自己有那道金光护体，倒也挺直了身子，不再怕得半死了。
　　听到我的话，原本面上还有笑意的男子，忽然面色一变，整只鬼表情都扭曲了，“七百多年？灭国？怎么可能！我们在此处与卫国交战虽久，但怎么可能已然过了七百年！”
　　“这位公子，你看看我的穿着，像是你们那个年代的吗？”我倒是理清了一些头绪，继而义正严词地道，“你们口中的赵国，现在已经只是史书上的一个名字了。难道真的要我去几本史书来，你们才相信已经过了七百多年吗？”
　　闻声，所有的鬼都开始打量起了我。有鬼凑过去跟那个男将军窃窃私语，男将军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道，“你说过了七百年，那为什么整整七百年，我们都安然无恙地活着呢！”
　　“你别开玩笑了，你们几千只鬼魂在这里，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七百多年？”我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霎时间，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劲，我连忙止了笑。
　　将士们纷纷低头去研究自己的身体，相互间也开始议论纷纷，一时间全部炸开了锅。
　　“难怪咱们打了这么久的仗，竟然都不渴不饿呢！”
　　“我中了三箭，竟然也不觉得疼。”
　　“我们只知道一直地打，一直地打，可是打久了，也渐渐忘了自己在打什么。”
　　“是啊是啊，为什么大将军还不传话让咱们收兵。我一直在等着回家与夫君团聚，等啊等啊，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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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将士们的议论声，那男将军其实面色更是悲壮。他半跪在地，狠狠地砸几下地面。似乎是因为不知疼痛，而且手上没有伤痕，他察觉后更是连连哀叹。
　　原来，她们死在战场上，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受了王命，她们一味地厮杀。而厮杀久了，世人渐渐将她们遗忘，她们也渐渐忘了世间的所有。
　　这些鬼魂恍然大悟，晓得自己已经死了，便纷纷嚎啕大哭了起来。一只鬼哭，我真的还可以勉强忍受。一瞬间几千号鬼抱头痛苦，哀声遍野，我只好尴尬地捂上了耳朵。
　　转身打算偷偷离开，却又听见了近身处，响起了那将军的声音，“留步！”
　　我转过身子，见男将军骤然抱拳向我行礼道，“在下赵国玄婴，方才对道长失礼，多谢道长不杀之恩，请道长宽恕。”
　　想来，他是被刚才那道金光给吓到了，以为我留了一手故意不伤他们。
　　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抱拳道，“小道卫尘风，见过玄婴将军。”
　　“卫道长，玄婴有一事相问。若是我们皆是已亡人，为何七百年来皆停留于此地，不可散去。究竟有何办法，才可让将士们安心投胎离去？”他倒是很开窍，这样快就接受了事实。
　　“长留此地，是因为你们身上存有怨念。只有将怨念洗刷，才可尽数投胎。”不知何时，灵子幽忽然现身于我们二人之间。
　　死蝙蝠展翅飞来，落在我肩膀上，便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竟然毫发无损，真让我失望啊。卫尘风，借你肩膀用一会儿。”
　　用手把风颐渐拨开，我厌恶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去去去，把脚洗干净再来。要不然我的衣服以后全部给你洗！”
　　化为人形，她落在地上，转瞬间瞧着玄婴，又泛起了花痴状，“神仙哥哥……”
　　一把揪过她，我连忙问道，“待会儿再看你的美男，我家阿七呢？”
　　“阿七非要跑出来救你，我们也是一路跟出来的。怎么，你没见到他吗？”风颐渐愣了愣，环视了一下四周，猛地一拍脑门，“坏了，这小子该不会被鬼抓走了吧！”
　　“你！我不是说过，替我看好阿七吗！阿七今天要是有什么意外，我就生吞活剥了你这只死蝙蝠！”怒火燃上，我抬手便要把死蝙蝠按倒，却被灵子幽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用身子挡住风颐渐，灵子幽不住笑道，“风姑娘在逗你，阿七还在屋里，我布下了结界，他很安全。小卫，你对阿七的在乎，可是超出我的预料啊！”
　　这几天原本就有些胡思乱想，被灵子幽当面这么调侃，我的脸再次变得滚烫，忙别过了身子去，“别瞎说，当心毁了阿七的名节。”
　　“瞧瞧你，一口一个阿七，还不承认。卫尘风，你喜欢阿七，直接跟他说不就完了吗！像个小相公一样扭扭捏捏，你还是不是个女人！”死蝙蝠忙上来搭腔道。
　　“别说了，玄婴将军还在等着子幽帮忙呢！你们先聊，我先回去保护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待，我转身便走了。
　　其实，我真正好奇的是，将士们口中的“姜阴”是谁。为什么，听到那个名字时，我会觉得有几分熟悉……
　　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院子里，冲进灵子幽的结界，看到阿七安然无恙地坐在屋里，我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看见我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他便也起了身，缓缓向我走来。我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站在原地道，“我不知道她们会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你要是怕，我保证，以后绝对与你寸步不离！”
　　他站停在我面前，平静地点了点头。
　　本来也觉得没什么，被风颐渐那样瞎起哄，我现在看见阿七，竟然脸都开始红了，心跳也不断地加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路还挺长，这样下去当真不是办法。
　　我喜欢他，可能只是因为他那张俊逸的脸。说到底，我喜欢的不过是一副皮囊。他是凡人，等到他年老的时候，我估计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动心了。对，没错，卫小道不能对他有非分之想！
　　成功安慰了自己，我便松了口气，倒也没有方才那般紧张了，“外面的那些鬼魂，都是七百年前赵国的将士。她们战死在这个山谷里，但是浑然不知自己已死。故此，每一夜这里传来战场上的声音，都是她们无意所为。”
　　阿七点点头，继续看着我。
　　“那种感觉，有多么嘲讽。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早已是一缕亡魂。她们的将军名唤‘玄婴’，是一个男子。玄婴带人冲锋陷阵，自己和自己打了七百年，最后却被我一个普通的小道士给点醒。有时候，痴迷其中，当真可怕。”尘汐的面容一闪而过，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些年，我再是逃避都逃不过自己的心，何尝不是一种痴迷其中呢？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子幽带着死蝙蝠终是回到了屋子。封印被解除，随即玄婴便带着两个副将一同进了屋。
　　前一刻我们还是敌人，后一刻竟然可以这样相处，我倒当真有些不习惯。
　　众人皆寻了地方落座，屋里的气氛倒也稍稍缓和。玄婴身边的两个副将，一个没了左腿，一个小腹上还插着一只长矛，周身染满了鲜血，让人看着都觉得惨烈。我担心阿七被吓到，便坐在了阿七和那两个副将之间，尽量隔开他们。
　　“灵姑娘，实不相瞒。在下与这一众将士，皆是死得冤屈。玄婴乃是赵国上下，唯一男将领，因战功显赫，故此功高震主。我王派我等与卫国交战，却与卫国军师姜阴串通陷害，致使赵国朝廷上下皆以为我玄婴叛国，与卫国有往来。我主再行以之为借口，命我等出兵攻打卫国，以证清白，未受骠骑大将军李卿之命，不得收兵。奈何，竟误入了圈套，被卫国四万大军的包围于此处，致使我三千多将士枉死……”说到此处，玄婴不忍哽咽，“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主如此待我等，我等委实冤屈！”
　　原来姜阴是个坏人，还间接害死了三千多人。我究竟是长得有多像那人，竟然会被玄婴当成那个坏蛋，险些一刀砍了。
　　摸了摸自己脖子，我当真庆幸自己的脑袋还在头上。
　　“此事其实不难，只需找到始作俑者，绳之以法即可。”子幽看着哽咽的玄婴，面上却尽是轻松之意，“看来，需要查查当年的卫国国主，如今身在何处。”
　　“这……七百多年，国主恐怕已然离世。或转世为人，或像我等一般为鬼魂，如何寻找，还请灵姑娘明示。”玄婴极为不解地问道。
　　我一拍脑袋，立马激动地跳了起来，“你有没有你们国主近身之物？”
　　玄婴一愣，摇了摇头。
　　“好吧，我没辙了。”灰头土脸地坐了回来，我无奈地感慨道，“本想用寻龙铃替他找，但寻龙铃吸不到他们国主的气息，倒也无用。”
　　低头笑了笑，子幽便开口道：“玄婴将军，我有一位友人，或许你可以拜访一二。他名唤‘白道泓’，前世是一位名医，曾以一人之身，救下东海数万百姓。后来他因功德深厚便成了仙，此后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现宿居在锦官城内城隍庙中。我这位友人的占卜之术，定对将军有所帮助。”
　　“白道泓？该不会，他就是那个可以替阿七解除禁制的大师吧！”我立刻来了精神，“白仙人曾拜于上清宗门下，也算是我的师祖之一呢。”
　　“没错，也正是因为他，我才认得寻龙铃和玲珑珠。”说这话时，子幽的眼神完全就不对劲了。估计猜也能猜到，她肯定和白仙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毕竟玄婴在这里，我还是按捺住了戏谑她的心思，一本正经地道，“玄婴将军，我们此行正是要去锦官城拜访白仙人，不若你与我们同行如何？”
　　“诸位相助之恩，玄婴无以为报。此番上路，玄婴白日里只尾随其后便可，不会打扰诸位。若是事成，玄婴只有来世再来报答诸位！”激动地热泪盈眶，他抱刀单腿跪地，便向我们一众人行礼。
　　他的两个副将也跟着一起跪地道谢，倒是让我们几个好生尴尬。
　　想来，这些久久存于山谷中，不得投胎的阴兵们，当真也是让人敬佩。保家卫国，一心抛洒热血在战场，他们明明已经死了，却还在不懈地为国而战，永远活在世人心间。
　　而尘世中的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他人性命。明明活着，他们更像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