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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朽阴兵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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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道谢,我带着阿七进了院子。几步来到井边,我弯腰去打水,思索再三,还是敌不过心中的疑惑。
驼背女人在院里整理墙边的干柴,动作还算是麻利,就像寻常的农家人一样。她一面忙自己的事,却一面侧脸问道,“道长啊,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哦,我们是酆都过来的。”我起身去拉水桶,却听见了木柴慌乱的掉落声
“酆都,听说鬼门关就在那里啊!道长啊,您若是法术如此高,我这里,倒还真想求求您救救我们。”驼背女人激动地向我颤颤巍巍地走来,“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被逼疯了!”
我耐心地给水囊灌水,一面好奇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来到我身边,驼背女人环视了一圈四周,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前的阿七,便挥手道,“小伙子,劳烦你把院子门关上!”
听话地转身走去关上院门,阿七继续呆呆地站在院里,一动不动。
“道长,实不相瞒,我们这附近,几个村子这几年都受着夜里的脏东西骚扰。每天只要太阳落山,天黑之后,整个山谷里都会莫名其妙地响起马匹嘶鸣声,还有刀枪碰撞的声音。有时候声音大了,还有很多人的叫喊声。那些人总在夜里喊着,杀啊,杀啊什么的,可怕极了!”驼背女人压低着声音,仿佛像是怕被外面人听到一样。
听闻此言,我倒是更觉得可笑了,“你们都认为,夜里的声音,是鬼怪所为?”
“是啊,各家都派人一起上山寻过,根本找不到什么军队在练兵。可是那声音,当真存在,这一定是有脏东西啊!”驼背女人依旧坚持。
“如果当真有鬼怪,为何这里的人没有请道士来捉妖呢?”我将灌满的水囊收好,耐着性子询问道。
她闻声,只是不住叹息,“我们天黑都躲去了别的村子,所以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何事。两年前大家请过一位道长,第二天一早,竟然就在村口发现了那位道长的尸体。这出了人命,此后大家就再也不敢请道士了。道长啊,看您从酆都来,我才斗胆提了一下。若是,您不愿意,我并不强求。太阳落山前,还是希望您和您朋友快些离开这里,万事小心啊。”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妖怪,夜里靠声音就吓跑了几个村的村民。但是真的说要留在这里除妖,自己的道行不见得比上一个道士高到哪里去。等到第二天,大家在村口发现卫小道的尸体以后,可就晚了……咦?以后晚上岂不是可以找子幽看病了?呸呸呸,为什么我总喜欢咒自己啊!
“卫尘风!你在里面吗!快开门!”风颐渐不断拍打着门,忽然叫喊起来。
“阿七,你放那只死蝙蝠进来。”我实在嫌吵,又怕这家的门给她拍坏,到时候还要赔银子,真是太不省心了!
风风火火进了院子,死蝙蝠冲到我身边,就气喘吁吁地道,“灵大夫说今晚留下,我刚已经找到了一家借宿的村民。但是他们说,这里夜里不安全。灵大夫执意要留,那家人就收了银子,暂且答应了。你不要带着阿七乱跑,快跟我走吧!”
估计灵子幽看出了其中端倪,看来我们必须要留在这里了。
“老乡,你放心。今晚你们照常离开这里,我和我几个朋友留下来查探。明天一早,定见分晓。”提着水囊站直身子,我笑着答谢后,便带着阿七跟风颐渐出了院子。
来到了借宿的地方,看灵子幽不在房内,我暂且让阿七先进去歇息。自己跳出屋子,看到风颐渐在人家的厨房里闹腾,院子里又弥漫着药味,我便立刻赶到了厨房里。
果然,灵子幽正在弯腰煎药。听见脚步声,她侧脸看向我,便直起腰稍稍歇了歇。手里把大蒲扇丢到风颐渐手上,她指着火上的药道,“再过大概半个时辰,用小火慢慢煎。时辰到了,你叫我来看看。若是无误,这药你就可以服用了。每隔两日服一帖,三个月后你就可以完全不顾忌阳光了。就算是正午烈日当头,你可以自由行走。”
“哇,灵大夫你太厉害了!多谢多谢啊,你去忙吧,我来就好!”抓着蒲扇乐得大叫,死蝙蝠凑着炉子就是一通乱扇。“哦对对对,小火,小火,慢慢来……”
看她自言自语着又放轻了动作,我还是忍着笑,转身出了厨房。
与灵子幽来到院子中,已然感觉到离太阳落山不远了。我忧心道,“今晚,真的要留吗?灵大夫,听说两年前有道士就死在这里呢。”
“以后唤我名字就行,你又不是我的病人。”灵子幽白了我一眼,便看向了西方的天际,“时间还是有的,足够我们准备。这个山谷,阴气极重。想来,应该是冥界中的魂魄在这里作祟。若是我们现在离去,天黑前也是走不出这山谷的。与其在野林子里交战,倒不如就在这里。村民聚居的地方,阳气略重,有利于咱们。”
“子……子幽,你是冥界使者,定然不方便出手。那风颐渐的道行也不高,阿七又是个不会法术的凡人。我的两下子,唬唬单个儿的主还行。要是一群鬼打过来,我可不就……”吞掉后面的话,我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谁晓得,她一脸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直摇头道,“小卫啊,你把当初用来打我的力气用上。那可就足够了呢。这样吧,要是你照应不住,以后你来仁鹤堂看病,我给你打七折,看我对你够意思了吧!”
“那什么,七折你留着给风颐渐吧,她比我更需要。”挪开她冰凉的手,我苦着脸连忙躲开她,大步回到了房里。
几个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直到太阳下山。几个村子里的人大致都撤离了,白天喧闹的村子,此时此刻,只有一片死寂。这个时候,似乎灵子幽才想起来有正事要办。
抓着风颐渐去村子里四处布阵,灵子幽只交待我,看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千万不要出这个院子。一切的事,都必须等她和风颐渐回来。而我的任务,只是在这里保护阿七。
我乐得清闲,自然答应了她。
关上房门,我守着阿七,直到入了夜……
晚上,外面起了风,窗子被吹得不断作响。冷风灌进屋子,也吹得烛火晃动不止,添了几丝诡异的味道。其实这些吓人的玩意儿见得多了,我也不是很害怕。但因为担心阿七受风寒,我还是起身到了窗边,关上了窗子。
我刚转过身,忽然窗子又被风吹得大开。阴气逼来,我一把拔出桃木剑,警戒地转过身来便施法画出符咒将窗子封死。阴气再也无法进入,我松了口气,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马匹嘶鸣,蹄铁作响,刀枪碰撞,人声沸腾。一切的一切将我们四处环绕,我总觉得,像是被几千人的军队包围了,但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房门也跟着剧烈晃动了起来,我大惊失色,忙贴着墙逼近,“阿七,退后。”
闻声阿七起身向后退了退,继而警戒地看向我这边。我靠近门框,已然准备好了一剑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了灵子幽的声音。
“小卫,开门!”
一把拉开门闩,见着灵子幽和风颐渐匆然进屋,我这才松了口气。风颐渐进屋后连忙将门合上,我耐着性子重新上了门闩。
被我打在窗子上的封印逼得不敢靠近,灵子幽只好躲到了远处,面对着墙壁道,“你快把封印解了,我是冥界中人,见不得这些。”
点点头,我解除了封印,便提着剑问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我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用幻术给她们造了一个迷阵,她们恐怕不花几个时辰是走不出去了。”得意地一笑,风颐渐避开我的桃木剑,绕到了一边。
灵子幽转过身来,细细一笑,“外面有三千多条亡魂,小卫,辛苦你靠近点,去打探一下那些亡魂的虚实了。”
“什么?三千多条!”我打心底开始恨灵子幽了。
“卫道长,放心去吧,只是打探一下情况。我和灵大夫都费力布阵了,这个时候,也该你出马了不是吗?”死蝙蝠惬意地躺倒在了床上,一副等着好戏的模样。
叹了口气,我转身道,“子幽,那劳烦你帮我照顾好阿七了。还有,不要让那只死蝙蝠对我家阿七动手动脚。”
“放心去吧,若是不妙,你立刻抽身回来即可,不要跟对方硬拼。”灵子幽点点头,便也找了地方落座歇息。
我倒是想跟人家硬拼,可是也得有那能力啊!
提着桃木剑跳出屋子,扑面而来的阴气让我打了个冷战。月色下的村落显得冷清萧条,但是因为有那些声音的存在,我时刻都是提心吊胆的。踩着围墙一路飞上树梢,继而落在另一户人家的房顶上。四下阴气越重,寻龙铃的响声便会越大。
一路飞檐走壁,我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但是一无所获。因为,无论我到了何处,声音都是完全地将我包围,根本辨别不出方向。
从袖子里掏出两片柚子叶,我忙擦了下双眼,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我的前后左右,竟然全部都是穿着铠甲握着兵器,面目全非,不算厮杀着的鬼魂!
吓得从树上滚落,我摔在了一堆干草中,却发现就算是地面,也充斥着无数的鬼魂。甚至不仅仅是人的,还有披着铠甲的战马。那些马儿的亡魂昂首嘶鸣,在地面奔驰着。青色的幻影可以穿过墙壁,穿过房屋,无拘无束。
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我还没定神,就看见有女子的阴魂握着长枪向我刺来。连忙用剑挡住这一击,眼看着那鬼魂已然失去了一臂,胸口还中了一箭,我着实觉得胃里不舒服。
“是敌国的军师,我认得她!大伙快上啊!”也不知道哪只鬼吼了一嗓子,一群的鬼姐姐们就提着兵器围了过来。
我不断挥剑阻挡着她们的进攻,情急之下咬破指尖,用血在剑上画了一道符咒。大臂挥开,面前所有鬼魂皆灰飞烟灭。
这个时候我要是跑回去找灵子幽,那只死蝙蝠保准要看我笑话。我该怎么办,这么多人,怎么跟她们打!
咬咬牙,我跳上了她们的战马。那鬼战马不愿意被我碰触,抬起前蹄便要将我甩下来。我一手抓着缰绳,便放声道,“我只是个过路的道士,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贼人休要碰我良驹,拿命来!”
见她们又要向我杀来,我连忙驾马在空中逃去。不断地冲开打斗的人群,啊不,鬼群。我可算晓得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些鬼魂,定然是一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她们阴魂不散,难怪村民们会听到怪声音。
换做是我,我早就搬家了,才不跟这一群姐妹们争地盘呢!
忽然间,我的脚腕一紧。忙低头看去,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甩出的麻绳,竟然将我的脚牢牢套死。还没回过神来,我便被拖了下马。
从空中摔到地上的滋味,今天我可算尝够了。剩子的另一端不断将我拖去,我想要用剑去固定身子与那边抗衡,但地面太硬,剑根本刺不进去。手背被地上的沙石擦出了伤痕,我吃痛地用手死死抓住了脚上的绳索,便挥剑砍断了那绳子。
果然,对付阴邪之物,桃木剑仍然比精钢剑要管用!
扶着地面想要起身,我只是一抬头,无数的刀枪便齐齐抵住了我脖颈。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将我包围,周围青色的人影在夜色下晃动着,阴气逼人。
“将军!将军!我们抓到了敌国的军师!”鬼群外传来了女子急促的声音。
鬼群层层被推开,眼见着一个穿着玄铁铠甲,腰间跨着一把大刀的男人带着几只鬼向我靠近。我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揉了揉眼,面前的还是一个男人。男子何德何能可以做将军?
脖颈尚存血痕,他止步于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不禁嘲讽一笑,“姜阴,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