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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画骨入髓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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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尘风,你专心赶车成吗?别跟你家阿七眉来眼去了,要是车子翻下山去,我就亲口咬死你!”倒挂在车厢顶的边沿,死蝙蝠不停在我耳边吵嚷道。
收回思绪,我紧拽着缰绳,正襟危坐,“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没你想得那么龌龊!阿七还没嫁人呢,你不要毁他清誉!”
“哟,卫道长莫非在思考人生?”死蝙蝠一副嘲笑的口吻。
“呵呵,老娘我思考人生,难道碍着你了?警告你,到了锦官城里,你就老老实实地当你的人,不要动不动就现原形。任谁看见我和一只倒挂在自己身后的蝙蝠交谈,都会觉得我是一个疯子!”想想那黑漆漆的一条蝙蝠,随着车身不住摆动着,我实在觉得不舒服。
感觉车身被人重重拍了几下,果不其然,子幽终是按捺不住开口道,“你们有完没完了!一路上都在吵架,烦不烦啊!既然你们俩都恨对方入骨,干脆停车,咱们都下来。你们俩好好打一场,谁被打死算谁倒霉,行了吧!”
果然,她一开口,我们两个都只好止了声。
似是无奈地看了我们一眼,阿七摇了摇头,便撩开帘子进了车厢。眼睁睁看着阿七被我们气走,我瞪了死蝙蝠一眼,谁知她又展开翅膀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走了几日山路,我们眼看着就要进锦官城了。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毕竟在林子里晃悠了这些天,每一日都啃干粮露宿野林,当真不必在城里住着好。
锦官城比酆都要繁华得多,听说有很多我没见过的新鲜玩意。这次趁着机会,出来去锦官城逛逛,当真是极好的。
“小卫,待会儿从西城门进去以后,你驾车直走,直到看见一棵大槐树,然后向右拐。看到城隍庙,你停下来就行。”车厢里又传来了子幽的声音。
闻声,我忍着笑不禁戏谑道:“对人家的家那么熟门熟路,感觉跟回自己家的一样嘛”
“咦?阿七,你身上的新衣服是谁送你的?绝对不是小卫吧,小卫那种抠门的人,始终配不上你的。我跟你讲啊,这……”车厢里传来了一阵我不想听的声音。
“他的新衣服是我用他的钱给他买的,成吗?只允许你终日口无遮拦,都不许我开个玩笑吗?子幽,见了白大仙,我一定要让他认清你的真面目!”我咬牙切齿道。
“阿七,咱们继续聊,不理她。”她闷哼了一声。
阿七根本不会说话,她一个人在车厢里自言自语,我听着也觉得心酸。想了想,其实她可能也觉得无聊了。好端端一个人活了五百多年,每天除了看病就是看病,想着都闷。尽管我也是常年住在酆都,但终究还可以四处跑跑。
在我们一行人打打闹闹间,我们终于进了锦官城的城门。赶了几天路,当真累得不轻。我沿着大街一路直行,却被街上这些数不清的画楼看得目瞪口呆。店铺,小摊,都让人耳目一新。就连这里街上行人的衣着,也看起来要比酆都好看呢。
不知何时风颐渐已经化为了人形,她一把夺过我的缰绳,笑着道,“乡巴佬进城啊,卫道长。你不好好赶车,若是伤了路人,又是一身麻烦!”
“切~你去过的地方比我多,我承认我是乡巴佬。车子你慢慢赶吧,我想好好看看这里。指不定瞧到什么好东西,还能买点带回家里。”我一心都在这街道上,懒得与她斗嘴。
找到了大槐树,车子转弯,锦官城的城隍庙也渐渐近了。将车停在了路边,我们二人先行跳下车,子幽随后和阿七也一起下了车。
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隍庙,子幽情绪明显有了变化。她凝视了许久,嘴唇抿起,可是望了片刻,她却作罢,转而看向了我,“小卫,这里充斥着阳界的禁制,我和颐渐根本无法靠近。看来,只有麻烦你带着阿七进去了。”
我点点头,便挽过阿七的臂膀,随后道,“那好,我寻到白大仙,就带他出来见你。”
“好,万事小心。”子幽点了点头,可是总觉得她嗓子沙哑了不少。
与阿七一同进了城隍庙,我打量着四下,察觉今天前来参拜的人倒也不算多。庙祝坐在城隍像前正给百姓算卦,除此之外,庙内并无修道之人。
“这位师傅,请问,您知道白大仙所在何处吗?”走到庙祝身侧,我抱拳见礼道。
将签交回给了百姓,庙祝抬眼打量了我一番,不禁笑着问道,“不知这位道长,寻白大仙有何事?”
“小道受酆都灵大夫所托,专程前来拜访白大仙。但因此地不便,灵大夫不能入内。故此,只有让小道先行进来拜访。”我解释道。
点点头,庙祝缓缓起了身,“我早该算到她会来,转眼,已经三百年了。道长,在下不才,白道泓是也。还请道长引路,容在下与故友一叙。”
“啊,方才失礼,让大仙见笑了。大仙,请随小道来。”我心里倒是极为纳闷,明明听说白道泓是个男人,怎么我面前的却是个女人呢?
与白大仙一起出了城隍庙,就在出门的一瞬间,我身旁穿着道袍的女庙祝忽然变成一袭青衫的男子。阿七也被这场面吓得不轻,惊讶地抬起了头。
久久站在原地,见到白道泓当真出了城隍庙,子幽捂着胸口,努力平息着,眼眶却已然红润。她呆呆地望着他,久久不曾转移视线。
“你终于肯出这座庙了?”子幽的声音有些嘶哑。
“三百年期限已到,我没有食言。”白道泓微微一笑,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了子幽的手,“幽儿,你还在恨我吗?”
抽出自己的手,子幽转过了身子,“先不说这些。我朋友被魔族中人所伤,受了禁制。你替我瞧瞧,能不能治好他!”
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白道泓转过身子便走到了阿七身侧,却又看向我,“道长,是这位公子吗?”
我连连点头,“有劳大仙相救了!”
“此处人多眼杂,我们先行寻一间屋子,仔细诊治。”毕竟是在街上,终是觉得不妥。白道泓转身又看向子幽,仿佛心里藏了很多话。
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不止有问题,而且还有很深的问题。
因为城隍庙里白道泓的住处,子幽和死蝙蝠都进不去。故此,我们在街上寻了间客栈,暂且定了两间客房。大家张罗着把行李都搬了上去,将一切都打点好,这才重新安静地坐下,等候白道泓的诊治。
坐在白道泓的对面,阿七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对白道泓目光的审视根本无动于衷。
给阿七把了脉,白道泓点头道,“脉象紊乱,他身子上还残存了些魔界之气,想来是受过重伤。要解除他身上的禁制,需以血为引,启动化乾之阵,每隔两个时辰开启一次。三日后,再见成效。”
“多谢大仙!阿七只要这样,就能康复了吗?”我着实按捺不住欣喜之色。
白道泓摆摆手,感叹道:“此阵法需以下界之血为引,而这血必须是正道纯清之血。这屋内,怕也只有道长之血方可一试。卫道长若是首肯,本仙便立刻布阵。”
“当然当然,我们大老远过来无非是为了给阿七治病。这点小忙,我还是乐意帮的。不多说了,大仙快请罢!”我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子幽看了看我们,便拽上了风颐渐,“我们先去锦官城里四处逛逛,暂且不打扰你们治病了。阿七治好之后,还劳烦你给我另一位朋友占卜一番。”
“幽儿,路上当心,累了就早点回来。”白道泓一副贤夫脸,当真让我从心底有点羡慕子幽了。唉,曾几何时,我也能找到这样贴心的蓝颜知己啊!
应了一声,子幽便拖着风颐渐出了屋子。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白道泓在空中画下一道结界,抬手便施在了我们四周。他确认无误后,这才开始布阵。
他的仙法高深,许多咒术我都不曾见过。自幼学艺,我一心想要像师母那样修得仙体。可是终究功亏一篑,如今只能任意沉沦。看到有仙人施法,难免觉得有些神伤。
走神间,感受到有人在叫我。回过神,我便看到白道泓已然来到了我身边,俯身看着我道,“三日里,你必须在他一丈之内。每日丑时,卯时、巳时、未时、酉时、亥时,以血为媒,加强一遍阵法的封印,不得有纰漏。此结界用以抵御外界妖邪之气,你们二人不可踏出半步。这几日,我也不会让幽儿和那位蝙蝠姑娘靠近这里。若是遇到怪事,便摇动你腰间的寻龙铃,我会及时来到此处。”
“白大仙之恩,我们无以为报,先行谢过了。”我连忙道谢。
“无事,一切三日后再见分晓。也罢,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白道泓笑着点了点头,便凭空倏忽消失了。
屋里忽然剩下我和阿七,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跟他做些什么了。上天啊,本来这几日我就有点心神不宁,若是跟他关在一起整整三天,我岂不是要被自己给逼疯?卫小道,你不许打他主意,绝对不许!
我连忙起身,盘腿坐在了地上,便合眸入定,摈除杂念。
第一日,就在我们二人的一阵沉默中悄悄过去了。
太阳再一次升起的时候,店小二进门送来饭菜便走了。果然如白道泓所言,子幽和死蝙蝠都没有再来找过我们。屋里死寂一片,我每隔两个时辰加固封印后,只是就地打坐,尽量分开自己的注意力。
捱到了晌午,一直坐在桌前的阿七忽然起身来到了我面前,便沾了茶水俯身在地上写道,“为什么你不跟我说话?因为要用到你的血,所以你开始讨厌我了吗?”
“我其实……你不要多想,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在想,等你想起来你家在哪里以后,我就送你回到你家人那里。这样,你一个男儿家就不必跟着我四处吃苦了。”被他这样一问,我心乱如麻,索性站起了身,“我是个道士,整天和妖魔鬼怪打交道,也不懂怎么和男子相处。你不要多想!”
阿七点点头,算是信了我的话。
每日放血六次与阿七寸步不离的日子,对于我而言,大致也该算是毕生难忘了。一直熬过了第四日的子时,一切都结束时,我如释重负地踏出了那间屋子。沿着走廊寻到了她们的房间,扣开她们的房门,我便大步而入,不由分说地寻了床榻便倒头就睡。
她们都是夜间生物,晚上极为精神,正好给我留出了空床。整整三天都没有踏实睡过觉了,这一次,卫小道我要一睡方休!
像是过了几千年那么久,睡梦中各种奇怪的东西都会冒出来,然后消失不见。直到我第二天睁开眼时,才发现已然是日上三竿了。
从床上爬起来,身子极为沉重。明明睡了一觉,我竟然满身疲惫。坐起身子,瞧这屋子里,两张床,一张八仙桌,一个摆放花瓶的架子,墙上还有一副字画,并无旁人。
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我还是下了地,却觉得腿都有些发软。刚走到门口,便见着子幽端着饭菜进屋。我只好转身回到了屋里,暂且坐在了凳子上,便问道,“阿七,他的病好了吗?”
“道泓说他身上的禁制已然解除,让你安心。只不过,似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阿七好像有些不适应。看来,还是需要等待一段日子。”子幽将饭菜放在了桌上,忽然俯身在我耳畔道,“昨夜我本想拦你,但你直接昏睡了过去,我倒也来不及劝阻。小卫,你在这里睡了一夜,不觉得屋子里有古怪吗?”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摇了摇头,“还好吧。”
“这屋里,有一件东西让我费解。”子幽直起了身子,抿唇一笑,抬手便指向了墙上的那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