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道捉妖记（女尊）》主木青

6、古寺迷境 第三章

　　浓雾散尽，农田，墓碑，一切的一切都这样褪去。重新睁开双眼时，我和阿七依旧在山林中，而我们的身后，不远处正是慧明寺的围墙。
　　高坐在树杈上，黑衣女子侧过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便笑道，“这么算来，倒当真是十年不曾见面了。没想到，你下了山以后，过了十年居然还没有死。”
　　“死蝙蝠，你不也没被山民抓走烤了吃吗！”我随手抄起一个石块砸了过去，哪知她灵巧地化为原形，在空中扑闪着翅膀便向我冲来。
　　紧握着桃木剑，我便刺去，她便转而飞到了一旁，再次化为人形，稳稳落地。我拉着阿七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依旧提防着她，“快把麒麟宝鉴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一听这话，死蝙蝠不禁昂首大笑道，“我可真是害怕啊，卫道长！那你就放马过来吧，我辛辛苦苦偷的宝贝，怎么会拱手交出去。话说我的性子，你最了解的不是吗？”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一张法网从天而降，径直扣在了死蝙蝠的身上。她不断挣扎着，被那法网的禁制所伤，继而又化作了原形在网中扑腾。我见状立刻念动咒术，将七窍锦囊打开，随即将死蝙蝠关进了锦囊中。
　　见状，一空大师也命人收起了法网，众人纷纷赶来。
　　倒是想起了什么，我不禁低头隔着锦囊问道，“喂，你究竟把麒麟宝鉴藏到哪里去了！你要不说，我就让你在里面待一辈子！”
　　“卫尘风，你个混蛋！死道士，臭道士，你丫的快放我出来！我跟你不共戴天！”
　　被她这样当众辱骂，我倒是火了，一手攥住锦囊死死捏住了她，“要么快说，要么你就乖乖在里面住一辈子！”
　　“别别别，你别啊！那个破镜子就在那个老榕树的树洞里。”死蝙蝠终于服软，大家也连忙赶到了不远处那棵老榕树前。
　　小师傅爬上树，把宝物从树洞中掏了出来，便交给了住持。一空大师仔细检查，宝物并无损害，这才带着一众小师傅回到了我身边。
　　一空大师和善地笑了笑，便道，“阿弥陀佛，道长，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还请道长莫要将这妖怪施主置于死地，我佛慈悲啊。”
　　“大师所言极是，奈何这妖物作恶多端，的确需要惩戒几日。这几天，先让她在锦囊中闭关自省，过些日子，我便放她离去，绝不伤她。”将锦囊别在腰间，我又给她加了一道符咒，将她的妖气完全禁制。
　　带着阿七，跟着大师回到了寺内。麒麟宝鉴已然寻回，我原本打算回酆都去寻灵子幽。一空大师听闻此言，便提出她可以亲自帮我查探阿七的病情。
　　我欣然答应，巴不得可以省事。
　　回到厢房中，我让阿七平躺在了床上。一空大师派几个小师傅守在门外，我们便将门关上，开始布阵施法。
　　麒麟宝鉴在空中缓缓转动，泛出了金色耀眼的光芒。光芒映照在阿七的全身，我见他紧闭双眼并无痛苦之色，这才安下心来。
　　一空大师念动着口诀，继而抬起胳膊将宝鉴在空中翻转了一面。镜面朝向了我们二人，里面呈现出的画面，却又是周老六的坟前那场打斗。
　　镜子里，阿七被黑气追着一路跑到了那里，黑气一分为二，前后包抄，纷纷围上来，让阿七无路可退。骤而，阿七便被黑气击倒在地，不省人事，继而画面一片漆黑。
　　收回了麒麟宝鉴，一空大师来到阿七身侧，仔细打量了一番，便道，“他被魔界中人所伤，故此身子受了禁制，这才口不能言，且思绪迟钝，甚至丢了记忆。”
　　“真奇怪，他不过是一个凡人，那些魔头为什么要对他下手？”我心里不免有些起疑了，“大师，是不是阿七知道了魔界中的什么大秘密，所以对方杀人灭口啊！”
　　“一切尚不可知，如今，若是要解开这禁制，仍需魔界中人助力。解铃还需系铃人，来日方才，道长自当多加珍重啊！”一空大师摆了摆手，便引着我走到了一侧。
　　我也不知是何事，却见她凑到我耳畔小声道：“此人多半会给道长带来灾祸，下山后，望道长早日疏远此人。”
　　说完，一空大师就这么悄然离去了。我留在原地一脸茫然，却想起已然救了我两命的阿七，心里着实不忍丢下他。
　　他这样口不能言，无依无靠地四处漂泊，而且是一个男儿家，谁能放心。毕竟我们已经一起住了四个多月，他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暂且在慧明寺待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谢过大师后，我便带着阿七出了山门。越往山下走，离慧明寺越远，腰上挂着的死蝙蝠就挣扎得越猛烈。
　　眼看着是大白天，我谅那个死蝙蝠也无法作祟，便打开乾坤袋将她放了出来。
　　扑着翅膀飞出乾坤袋，她化作人形，便立刻落在了树林里。连忙用黑色的斗篷遮挡住了眼光，她便骂骂咧咧道，“卫尘风，有种的别走，我跟你拼了！”
　　连忙挡在阿七身前，我拔剑便直指向她的脸，“我不走，你放马过来。”
　　猛地缩回自己的脸，死蝙蝠不禁赔笑道，“晚上再说，晚上再说。”
　　“昨晚你用麒麟宝鉴布下迷境，险些害死我和阿七，这笔帐，我们要不要现在算一算？”我眉一挑，又将剑向她的脸逼近了些。
　　她只好又向后缩了缩，别开了脸，忙冲我笑道：“毕竟咱俩相识了二十多年，你们师母也经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风颐渐除了小偷小摸，也没别的爱好，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这这这……何必刀剑相向呢！”
　　白了她一眼，我收回了剑，“阿七，我们走，不理她！”
　　“尘风啊，带着你家夫君慢走，不送了哈！”她立刻躲开我们，笑着哈腰挥手道。
　　晚上带着阿七回到家时，我们已经饥肠辘辘了。本来想先去找灵子幽一趟，可是回忆起夜里她那满屋子的恶鬼，我还是作罢。
　　平躺在床上，我长长吐气，却见着二黑立刻扑了上来。阿七在一旁冷眼相待，一言不发。我怕他无聊，只好坐起来把二黑搂在怀里，一面捋它的毛，一面又看向阿七，“阿七，你别多想，今天是死蝙蝠口无遮拦，乱说你是我夫君。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去损害你的名誉！明天一早，咱们再去找灵子幽，让她给你瞧瞧。”
　　点点头，阿七继续发呆。
　　“娘，你见到风姐姐了？”二黑忽然化为人形，安静地趴在我怀里，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风姐姐也离开上清了吗？”
　　“估计，她风流债惹得太多，被后山里的男妖怪们给轰出来了罢！”我冷笑了一声。
　　“去你的，你才被你夫君轰出家门呢！”头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和二黑一同抬头望去，见着一只黝黑的蝙蝠倒挂在横梁上，倒是吓得够呛。果然是甩不掉的狗屁膏药，这家伙竟然跟着我一路回了家。
　　无知的小二黑仍耐不住性子，激动地大叫着，“哇，风姐姐！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死蝙蝠依旧倒挂在我们家横梁上，压根没有下来的意思，还在用人的声音答道，“想不到过了十年，你居然还和卫尘风混迹在一起。扉离，你还有回家的打算吗？”
　　“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乖儿子的答复，让我甚是欣慰啊。
　　忍着怒气抬头望着死蝙蝠，我一手又扣上了剑柄，“风颐渐，你不觉得在我们和解之前，你有必要给老娘交待一下，昨天晚上你干的破事吗！”
　　死蝙蝠见我又一副出手的架势，便立刻飞落而下，继而化为人形坐在了阿七身边。也许是第一次离阿七这么近，她呆呆地望了半晌，竟久久不曾回过神。
　　我实在按捺不住，举着剑鞘便抵在了死蝙蝠的脖颈上，“你丫的给老娘别乱看，阿七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男子，你敢打他主意，我就让你变蝙蝠干！”
　　猛地转过脑袋看向我，风颐渐搓了搓手，只顾尴尬地笑道，“就是觉得他眼熟，说不定以前是我哪个老相好呢。”
　　“去你的，天底下只要是公的，都他X的是你老相好！”我总觉得留死蝙蝠在身边，是极大的一种威胁。“老娘给你机会让你解释了，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机会！”
　　“要要要！”她捣蒜似地点头道，“这不，遇上好宝贝，就手痒想要试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玄乎。我平时就靠布阵设迷境来套猎物上钩，有了那宝贝，那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看见她那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要收了她。人命关天，她竟然都当作儿戏。
　　站起身子，她凑到我和二黑身侧，这才又道，“麒麟宝鉴，可以勾出人的记忆。利用人最痛苦的记忆编造幻术，那当然是绝妙的！最后，你的敌人，只会活生生被困死在幻境中，一辈子只重复一件事，那就是经历那一段最痛苦的回忆。就算没有被饿死或是渴死，再强大的敌人都会因为精神痛苦而被折磨至崩溃。然后呢，就可以趁虚而入，一举将对方拿下。”
　　阿七听闻此言，忽然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了我。
　　或许，他疑惑的，正是我猜中的。
　　深夜里，风颐渐飞到外面林子去捉虫子吃。二黑蜷缩在角落里，酣然入睡。我便悄然来到了阿七的身侧，递给他一张字条。
　　他翻过身看了看，便坐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取了纸笔写道，“你是因为你的师妹，所以被逐出师门的吗？”
　　我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又写道，“她现在还活着吗？”
　　我摇了摇头，也提笔写道，“我不知晓她是生是死，但是十年间都没有收到她出来的消息。估计，她已经被禁地里的魔头吸干了精元。”
　　“你一心修道成仙，就这样被赶出师门，岂不断送一生？”他又写道。
　　的确很意外被阿七这样关心着，我又摇了摇头，并笑着抬手写道，“人生本就是一场修行，我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在哪里都一样！”歇息了一下，我换了张纸，再次写道，“其实你也是一个很热心的人，为何白日里总是呆呆傻傻？”
　　见状，他立刻写道，“我不清楚。我的病时好时坏，一阵时间就会昏昏沉沉不能自已，一阵又会像现在这样恢复意识。”
　　“原来是这样啊，那今晚你早点歇息，明天我们去仁鹤堂。”担心对他身体无益，我还是劝他先行睡了。
　　风颐渐的无心，让我尘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相隔十年，尘汐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那样温柔可爱地唤着我“师姐”，我都是从未料想过的。
　　因为我当时的好奇心，致使尘汐落入魔头之手。这一生，我无论远离上清多远，无论躲避到何处，沉重的罪孽依旧压在我的身上。
　　羁绊人一生的，往往是那段最痛苦的回忆。而自己的回忆，却可以将自己亲手杀死。可见，天底下最可怕的妖魔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心魔。
　　从迷境中逃脱之后，我曾有一个可笑的念头。若是我在迷境中选择将尘汐推出山洞，随即自己进去与那魔头决一死战，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但，一切最为可笑的是，无独有偶。我两次都选择了进那个山洞，最后也都没有让尘汐活着走出来。无论再过多少年，我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本性终究难移。
　　夜已经深了，我回到自己的床上，抱着小二黑静静地闭上了眼。二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子，用爪子扑上了我的胸膛。我一手握上它软绵绵的小爪子，捏着它的肉垫，心情倒也渐渐好转了。的确，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人呐，终究不应总是牵绊于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