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道捉妖记（女尊）》主木青

4、古寺迷境 第一章

　　自从阿七给我交了那么大一笔“生活费”以后，他在这个家的地位有了显著的提升。我和二黑每次上哪里都带着阿七，倒也发现阿七当真是一个让人省心的男子。我说什么，他就会去做什么，极为听话。只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他不会说话。
　　有时候在街上，想要问他吃什么，我们只能到处借能写字的东西，才能知道他心中所想。多么标致的一个大美人，竟然不会说话，真是可怜。因为城里的大夫大多瞧遍了，于是乎，我鼓起勇气，顺着记忆带着阿七找到了那个地方。
　　白日里，仁鹤堂的大门紧闭，似乎根本没有接诊的意思。因为夜里毕竟不安全，我还是坚持白天来到这里。翻墙进了院子，我把里面的门闩拔掉，便迎着阿七也进了门。
　　几步跳到台阶上，看房门紧闭，我只好耐着性子叩门道，“灵大夫，灵大夫在吗？”
　　房子里没有声响，让我不禁有些失落。
　　就在我沾了口水正准备捅破窗户纸，一探究竟之时，肩膀由后方却被人扣上了。缓缓转过头去，大白天看见红蓝眼，我倒真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若是你弄坏我的窗户，且等着给我赔银子！”闷哼了一声，红蓝眼又瞪了一下我那只沾着口水的食指，一脸嫌弃厌恶。
　　忙收回手，我站直身子，抿出灿烂的笑容看着她，却觉得白天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你的眼睛……”
　　“白日里，我与凡人无异。只有夜里为了方便看到病人，我才会开冥界之眼。”眨动了一下黑色的双瞳，灵子幽不禁看向了院子里的阿七，“怎么？又带这个男人来寻衅？”
　　我连忙摆手解释，“岂敢岂敢，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想来找你看病。听说你医术高超，就是想请你瞧瞧，看看如何才能让阿七开口说话。我问了城里很多大夫，她们都束手无策。眼下，就只能找高人您了。”
　　“这小子当初险些烧了我的医馆，这笔帐，我倒还没跟你们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们的仇？”白了我一眼，灵子幽从腰上摸了摸，掏出一把钥匙便弯身去开门。
　　本以为像她这样的高人，少说也是用法术来将门封印，借以防止外人打扰的。哪里晓得，灵子幽竟然真的买了一把铜锁，将门牢牢锁住。一下子，她在我心里的形象倒是矮了一截子。想来，大白天里，她真的不过是寻常女子罢了。
　　推开房门，灵子幽进了屋。我立刻叫来阿七，带着他也一并进了仁鹤堂。白天的仁鹤堂自是比晚上看着让人舒服，看诊的桌子，抓药的柜子，如何都让人联想不到夜里满屋那青面獠牙的厉鬼。
　　四处弥漫着草药的气味，我闻着也觉得极为惬意，并不排斥。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掏出一只暗黄色的棉脉枕，灵子幽便看向了我，“我白天通常都是在后院的房间里睡觉，今天嗅到你们的气息，怕你们乱来，便还是过来了。来吧，姑且替你们瞧瞧。”
　　一听这话，我心里将灵子幽佩服得五体投地。尽管这女人嘴上总是不饶人，但终究还是一个心地不错的人，最起码也是一个存有仁心的医者。
　　阿七迷茫地来到了我身边，在我的示意下，他坐在了灵子幽的对面。打了个哈欠，灵子幽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将身子前倾，一手把上了阿七的脉门。
　　“他怎么这么烫？”灵子幽不由得皱眉问道。
　　“好像不是发烧，毕竟这四个月里，随时碰他，他都比常人感觉要烫些。人的体质不同，想来这是他天生的罢。”我叹了口气，便又问道，“他的哑病，可以治吗？”
　　灵子幽点点头，打起精神，便又向他凑了凑，“小子，把嘴张开，我看看你喉咙。”
　　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阿七这才乖乖张开了嘴。
　　查看了一番，灵子幽缓缓站起了身，将双手背到了身后，却不禁低头思索了半晌。看着她这般模样，我的心也不由得揪紧了。阿七，他该不会是得了什么大病吧？
　　“他的嗓子没有受伤，至于让他不能开口的原因，我也不为所知。但是，我晓得有一件宝物，兴许可以查出缘由。”灵子幽卖了个关子，见我一脸迷惑，这才走到了我的面前，继而借着道，“当然，我也是觊觎一睹那宝物已久。奈何，藏宝之处，我不得近身。看来此番，只有靠道长你亲自出马了。”
　　“叫我名字就好，灵大夫。”我的心里嘀咕了一下，又瞧了一眼阿七。
　　“话说……你叫什么来着？”
　　“在下卫尘风，这位公子是我朋友，阿七。”自我介绍的同时，不忘介绍一下阿七，我可是真心怕她惦记着阿七要烧她房子那件事。若是得罪了她，阿七以后就真的只能当哑巴了。
　　点点头，灵子幽又转回到了桌前，“小卫啊，其实很简单。那个宝物，就在酆都郊外的一座寺庙中。那慧明寺在我生前就已经建起来一百多年了，到现在，可能有五六百年的历史。你放心，绝对是正道之物。”
　　她居然五百多岁了……百多岁了……多岁了……岁了……了……
　　“究竟是什么宝物，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收起心里的惊讶，我耐心问道。
　　得意地一笑，灵子幽便取出一张纸，用咒术便在纸上划了一下。空白的纸上，缓缓地出现了几个字，“麒麟宝鉴”。
　　见她用凡人的锁来锁门，正觉得她可能是一个爱惜灵力的人。如今见她不用手边的笔墨，催动灵力用咒术写字，我又在风中凌乱了。灵子幽的思维，当真异于常人。
　　“此物在慧明寺藏经阁中，由寺内一空法师专门看守。你可以先带着阿七去问问方丈，能不能暂时借用一番。毕竟是宝物，不能轻易出寺。若是对方答应，你再行回来寻我，我告诉该怎么做。若是方丈不答应，你便立刻带阿七回酆都城内，不必在那里久留。”灵子幽将那张纸推到我面前，却又道，“好自为之吧，我终究是冥界中人，不便去那里。”
　　将纸仔细收好，我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终是问道，“灵大夫，那你现在，究竟是人还是鬼？”
　　轻蔑地扫了我一眼，灵子幽侧身坐了下来，“我是冥医，可以自由跨越两界。我现在占据的□□不过是一个傀儡，助我在人间抵挡阳气入侵。但我，还是不大喜欢白天出门。”
　　尽管听不懂，为了不在她面前露怯，我捣蒜似地点了点头，“那……灵大夫，这次的诊金你打算收多少啊？”
　　“哦，你不提我倒忘了。若是我治好了你的阿七，你就必须把那只狼崽子扔到我店里，给我打一个月的苦工。让那臭小子乱咬人，我跟他没完！”灵子幽一拍桌子，面露凶色。
　　“好说好说，那事成之后，我们再见。今日多谢灵大夫，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着我忙牵上阿七，跟灵子幽告别了一番，便急匆匆带着他离去了。
　　娘可怜的小二黑，牺牲你一只，幸福全家人。
　　带着阿七从仁鹤堂出来，我见今天倒也没有什么主顾。思索了一番，择日不如撞日，便匆匆带阿七先去路边摊子上吃了顿早餐，随后去街上雇了一辆牛车，暂且先出城。
　　车子摇晃着，阿七永远都是那样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可是见到我们涉险，他会来救我们。见到好吃的东西，他也会食指大动。明明有着情感，面上却无法表达，或许这都跟他的病有关。
　　慧明寺在酆都郊外很远的深山里，我们坐了一上午的牛车才进了城外的树林。赶车人不愿再往远走了，故此，我只好先行付了钱，任凭她赶车离去。我和阿七继而改为步行，毕竟那座山远远就能看到了。
　　当然，等我发现事情的真相时，肠子都悔青了。看着很近的山，我和阿七竟然整整走了一下午，这才到山脚下！
　　黄昏时分，天色已然快要开始暗了。我担心山上会有野兽出没，便紧紧攥住阿七的手，唯恐从哪里跳出一只老虎叼走他。
　　他的掌心宽厚而滚烫，带有生命的温度。一直以来，我没有把他当作鬼魂，就是因为他身上带有的热度。他的滚烫，是生命存在的证明。
　　爬到了半山腰，金色的夕阳投射在了我们身上。我不禁止步，转身看向了西方金色的天际。漫天云彩，当真耀眼夺目。怕他累了，我便道，“我们在这里歇歇罢。”
　　点点头，阿七顺着我的目光向西方看去。他的面庞，霎时间被夕阳的余晖染得醉人。我呆呆地望着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
　　挽着他一起坐在了泛着青苔的大石头上，我们静静地看着太阳落山，一日奔波之苦也渐渐退散了。每日匆匆，曾几何时，我都没有这样静下来好好歇歇了。
　　“阿七，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以前的事，会离开我和二黑吗？”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他，我感受到了他的颤动，便晓得是自己问得太直接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有一日，身边人皆会散去。譬如灰飞烟灭的爹爹，譬如与我断绝关系的师母，譬如……尘汐……
　　阿七对于我，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我们重新出发时，夜幕已然降临。眼看离山顶越来越近，一种胜利在望的喜悦不免涌上心间。身后阿七的脚步也不断加快，越向山上走，寺庙中焚香的气味便也越近。
　　大致过了一个时辰，当我们爬了无数山路来到慧明寺门前时，已然是夜晚了。因为离酆都太远，且酆都城内与城近郊皆有寺庙，故此香客们大多不会来此处。但不乏有心诚至善的香客，会长途跋涉来到此处参拜，当然，只是寥寥无几。
　　比起山下那些修得金碧辉煌的庙宇，古朴的慧明寺倒是更让我心生敬畏。它宛如一个深谙人世的老者，静静地在山林中清修，不理世俗污秽之事。清者自清，极为难得。
　　我轻轻扣了扣慧明寺那已然生了铜绿的门环，这古旧的大门发出闷响。不消片刻，里面便有人吃力地拉开了门。借着门前微弱的烛火，我可以看到面前的是一个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尼姑。她见到生人，很羞涩地向我见礼，便询问道，“施主深夜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我连忙也给她见礼，便答道，“小师傅，我是山下的道士。深夜造访，只是有件事有求于贵寺住持大师。还望小师傅行个方便，通传一下。”
　　“道长有礼，夜里风大，还是先行进寺入厢房歇息一番罢。小尼这就去通传！二位请进，随小尼这边来。”小师傅非常客气地接待了我们，并没有多加为难。
　　拽着阿七进了慧明寺，跟着小师傅穿过大殿一侧的长廊，我们向后院的厢房行去。被小师傅带进了屋子，我再次跟她道谢，便在屋里和阿七一起等待着她去通传。
　　厢房很干净整洁，看来是每日都有人打扫过的。我让阿七先落座，自己则百无聊赖地凑到了门边，打量着后院里的一切。简单的一座院落，寺内僧尼的居所与香客的厢房分明。隔着很远，我似乎还能听见有人在诵经敲木鱼。
　　“这样清净的地方，的确适合清修啊！”双手抱在胸前，我背靠着门框，不禁感叹了一声。忍不住侧过头瞧了瞧阿七，我便戏谑道，“阿七，你这样无欲无求的人，最适合出家了！”
　　听到我的话，阿七不禁看向了我。满眼的疑惑与慌乱，让我极为不解。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我连忙见好就收，“开个玩笑嘛，你这样的大美人，若是要出家，我可舍不得呢。好了好了，别多想了。”
　　点点头，阿七继续保持他的发呆状态。
　　不一会儿，听见一串脚步声，我喜出望外地看过去。一个年迈的比丘尼带着两个小师傅向这里走来，看来定然是住持了。
　　我立刻站好，又打理了一下仪容，唯恐她们觉得失礼。
　　“贫尼住持一空，见过道长。不知道长深夜造访，所谓何事。”住持带着小师傅们进了屋，和蔼地笑着与我见礼。我暗自觉得，这次阿七的事，应该有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