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满千杯无知己》七月狐

4、饮一杯否

　　纵横江湖数年，我还没见过几个柳下惠，食性是人之本色。有些时候为了收集消息，江湖上会提供特殊的服务——妓院。
　　妓院的消息不是一般的贵，各类服务算下来，我剩的余钱就只够折腾几个月。看来解决这件事后，我就得去找事做，不然要落到被一分钱难倒的潦困境地。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几个月后的我已经不需要在这样为金钱奔波，可是那样的日子更加难过，我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从妓院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那天晚上以及昨天晚上制服我加上愚弄我的不是别人，正是这锦城的城主。他早察觉臣子有反叛之心，步步为营，放下诱饵，请君入瓮，除去一方大患。
　　至于老人说的寻酒人，早在叛乱起时，就被城主全部送走，一个不留。老鸨见我生的白净，又出手阔绰，还顺便告诉我，城主其实是在寻人，但结果不尽人意。
　　我心想，他的酒名直白简单，估计最终的意图就是寻一个有实力的知己。只是以我短短的接触，我觉得他这人心机重，做事随心，不顾别人的感受，要找个志同道合的知己会非常困难。
　　一想到他遍寻知己无果，终日郁郁寡欢我就觉得解气，谁让他戏弄于我。
　　磨磨蹭蹭到了午间，我打算去正式拜访一下这位城主，拿回惊鸿后，就离开这里，让它什么美酒佳肴都去见鬼。不过在这之前，我打算先回酒坊给老人家打声招呼。虽然感觉的到他救我太过巧合，又有点动机不纯，但最近都是住在他那里，还是多有麻烦之处，一声不吭的离开有点不像君子所为。
　　对于我的辞行，老人有点惊讶，沉默了很久才对我说道：“我酿了一壶酒，如果你真的要离开锦城，我将它赠于你。如果你不离开，那我就为你窖藏，等你想要的时候自己来取。”
　　我没有想到只是简单的辞行，会得到老人这样的回应，几日来，我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老人。
　　他一身藏蓝色的布衣，花白的鬓角，沧桑的面容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最直接的痕迹。但那双本该浑浊不清的眸子却异常清明，原来我看走眼了，这也是一位世外高人！
　　此刻我已不想去追究老人的用意，救我也好，送酒也罢，必有他不能说的理由。而且他刚才沉默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身上弥漫出的那种无奈与悲凉。我相信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我的离去真的让他想到了什么，故才如此。
　　“晚辈谢前辈赠酒，只是无功不受禄，恕我不能接受。”我抱拳决绝了老人的好意。
　　老人叹息一声，闭上眼睛道：“罢了，许是你们无缘，你走吧！”
　　你们？我不知道老人的这句话里还有一个人是谁？也聪明的没有多问，既然我已经决定不过问锦城的事，就不会自寻烦恼。
　　离开的时候我听到背后的老人叹息一声，：“仗剑天涯英雄本色，但要记住，有时一个人的侠义还不如一群人的幸福重要。”
　　我强迫自己不去深思这句话的含义，加快离开的脚步。短短几日，我却能感觉我正处在一个漩涡中心，这里面原本还有很多人，可是现在只剩下我一个。
　　不是我要恶意去揣测城主酿酒的真实目的，而是这一切都太巧合。我只是众多嗜酒如命的江湖剑客之一，不是什么圣人，浪迹天涯，管管世间的不平事就是我最大的追求。荣华富贵什么的我玩不来。现在我只希望是我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城主的本意就像老鸨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找人。
　　城主府，去为我通报的侍卫回来时看我的眼神很怪异，他说城主在后花园等我。进去的时候我听到侍卫嘀咕一句：“又是一个慕名而来的酒鬼，只怕又是浪得虚名。”
　　他一连两个又字，语气说不出的轻蔑，我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
　　对，我最初来这里的目的是喝酒，可现在我的目的是拿回惊鸿。那杯知己我没有资格饮，也不屑饮。
　　那天晚上天色太暗，我没有看清楚城主的长相，现在坐在他面前，我到是好生打量他一番。
　　我本以为他该是风神俊朗惊为天人，可实际上他长相普通，皮肤白皙，但那双眼睛异常明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坦然的面对我的目光，真挚明亮，反让我有几分不自在，我窘迫的扭过头，不知该看什么好。
　　他笑了笑开口道：“饮一杯否？”
　　“免了，喝酒误事，我来此只是想请城主归还配剑。”
　　“不喝酒也没事，喝茶。”
　　他直接无视我的话，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让我很火大。他打晕我霸占我的配剑在先，弹琴试探戏弄我在后。现在我都找上门了，他还想怎样？脸皮厚也要有个限度。
　　我越想越火，挥手打翻他递过来的茶杯，不客气的说道：“城主，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怎样明说。”
　　城主愣了一下，弯腰捡起落下侥幸没有摔坏的茶杯，我注意到他的手也很白，几乎没有没什么血色。
　　他把杯子放好，重新倒上茶，也没嫌弃直接喝了一口，道：“我知道你，可惜见面不如闻名。”
　　我看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的蹙了蹙眉，好像我不如传闻中的那样让他很失望。
　　环抱双手于胸前，我也不甘示弱，瞎掰道：“彼此彼此。”
　　他笑了一下问我：“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走，反而跑进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等侠义本色。”我有些自豪的说道，虽然我不是什么路人皆知的大英雄，但每一次帮助人都让我感觉愉悦。那是一种精神的传递，不该丢。
　　“侠义本色……”他喃喃自语，重复这几个字，目光幽幽也不知道看向哪里。
　　我不知道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流露出这样即遗憾又悲伤的复杂表情。更何况我面前的这个还是一方霸主，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身上真的很惊悚。
　　“我希望你能在府里住几天。”他结束了回忆，把从悠远深处的目光收回来，落到我的身上。他的声音很轻，面带微笑。就算我无理挑衅，他也不生气。
　　我正想自己要不要帅气的来句狠话，然后拂袖走人，就看见他端着杯子，幽幽的开口：“惊鸿……”
　　擦，忘了我的剑还没有找回来。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改日定将佩剑双手奉还。”
　　他把握十足的看着我，料定我不会拒绝。
　　事实上，我也不敢拒绝。惊鸿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虽然曾经负债累累，可是现在已经铅华洗尽，几乎是我的标志。
　　当然我也想特潇洒的和他大打一场，把惊鸿抢回来。可是不要忘了这里是他的地盘，而且就他一个人我都打不过，跟别说那些虾兵蟹将。潇洒这种东西，还是要看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