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满千杯无知己》七月狐

3、在夜下抚琴的人

　　我是在酒香的勾引下醒来的，入目是一片白花花的太阳，时间已经是次日午时。
　　这是一间酒坊，酒香四溢，勾动我肚子里的馋虫。据在我面前的老人说，他前几日去邻城卖酒才侥幸躲过一劫，战乱平息后回来见到我在死人堆里，还有气息,就把我救了回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到老人并不太想提及这件事。被袭击的最后，我看到的是叛军攻进城主府。也不知道现在城主府是个怎样的情况。看老人的样子，我一外来人也不好多问，心里打算着夜里潜去城主府一探究竟。昨晚的那个人行径可疑，我隐约觉得他不该是叛军。
　　从床上爬起来后，我顺手去摸自己的佩剑，意外的摸了个空。要知道惊鸿陪我出师至今，从未离开我半步。想到老人救我这事，我以为是老人帮我收了起来。可老人却告诉我，他救我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我的配剑。
　　丢了，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可是转念一想，说不定是被昨天晚上那个人带走了。先不说那人身份如何，仅依他修为，应该看得出惊鸿的价值。一想到惊鸿被人带走，我就觉得心情烦躁。
　　“说起来，你一个年轻人，你怎么孤身一人到锦城来？”就在我思考惊鸿的去向的时候，老人突然问我。
　　被人打断思绪，我不得不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回道：“我一江湖闲人，随处走走。”
　　虽然对方算的上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我还是不能放心的说出目的。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我明白现在锦城状况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谜。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人笑了一下，从酒缸里舀出一点酒递给我道：“我还以为你也是为寻酒而来。”
　　我有些惊讶老人的话，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接过老人的酒，放在鼻尖闻了闻，香味足而醇。许久没有喝酒的我不由的轻抿一口，有苦味在舌尖弥漫。这是一种我未喝过的酒，先苦后涩，味道远不如闻起来那般可口。
　　老人封好酒缸，摸着自己的胡子，看我表情有异，笑着为我解释：“这是新酿的梅花露，时间未到，味道有些古怪。”
　　原来是这样，我在心里感叹一句，放下酒杯，打量着酒坊道：“老人家，听你刚才的话，这里最近有很多人为酒慕名前来不成？”
　　“城主酿造新酒，撒网天下求知己，江湖酒客无不慕名前来，像公子这种不知情的恐怕很少。”老人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我心虚的转移视线，不敢和他对视。好在老人并没有在意我的举动，绕过我继续去检查哪些酒。想来，我这个陌生人在他的眼里还不如一杯酒才对。
　　站在原地回味老人的话，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老人说的事情我当然知情，而且来意也是如此，只是我不能说出来。
　　若是往常，依我性子才不会这般瞻前顾后，可现在，我不得不处处小心。
　　从来到锦城开始，我就觉得奇怪。
　　先是战火，叛军怎么会挑在城主寻友的时候谋反？难不成城主寻友的背后另有深意？
　　然后就是那个奇怪的高人，他的身份和计划无一不让我好奇。加上那诡异莫测的身手，我不得不在心里揣测他的真实身份。
　　最后是这位老人，在我看来，他镇定的有些过了。一个城遭到了袭击，作为城民，在战乱之后，多多少少会担心一点生计。可是看他悠闲的模样，完全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里。
　　有了这样的揣测，在胆大神经粗的家伙，也会掂量掂量后果。更何况，我这般聪明的人，才不会傻傻的横冲直撞。
　　都说夜黑风高好做贼，啊呸，不对，是方便行事。我可是坦荡荡的侠客，怎么会做鸡鸣狗盗之事，黑夜与我，不过是方便行事。
　　白天的时候我把附近的地形摸了一边，知道从这酒坊出去，横穿过一片竹林就能到城主府附近，可以说这是最近也最危险的路。夜晚能行动的时间并不长，想要尽快解开谜团的我别无选择。
　　林间的竹子不知长了多少年，有腕口粗大，间距很开，虽然说枝桠交错纵横，但在里面穿梭并不碍事。不过糟糕的是，这种时候，要是有人躲在竹叶中间伏击我，我是断然不会发现的，因为那些翠色的竹叶在黑夜里是最好的隐藏。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没有剑实力会大打折扣。剑是剑客的生命，加上惊鸿于我有着非凡的意义。我很希望夜探城主府，能让我有一点惊鸿的消息。
　　从酒坊出来后，我便一路提气疾走，行到半路，感觉到前面有异样的气息。我忙收敛自身气息，放慢速度，在第一时间攀上竹子，猫腰躲在几只竹子交错的茂叶间。
　　透过茂叶，我看到两株粗大的竹子间坐了一个人。他背对着我，盘膝而坐，膝上好像放了什么东西，距离太远我看的不太清楚。
　　这种情况下，我不敢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我。而且大半夜跑到这无人的地方来的人，非奸既盗，我如是的想着，没注意到把自己也给算了进去。
　　就在我思量这拦路虎出现的目的时，幽幽琴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琴声如珠玉悦耳动听，侧耳聆听，才发现声音是从拦路虎哪里发出来的。原来他是位琴师，半夜来此弹琴。
　　我打量了四周一眼，月光幽幽，竹影交错，从赏景的角度来看还是很不错。想来，地上的人也是见此美景而情不自禁。我拍拍自己的胸脯，暗骂自己太过紧张，差点冤枉了好人。
　　为了不惊饶那个人，我猫腰躲在竹子之间，希望那个人快点离开。可那个人完全感受不到我的心声，琴声一直绵绵不断，有些是我听过的，有些很陌生。
　　我早年对音律也有一些了解，那些听过的曲子今日从这里听到，感觉莫名的多了些东西。使得曲调变得古怪，但更让人印象深刻。
　　“不请自来非君子，阁下还要在那里听多久？”
　　我不知不觉听的入神，忘了自己的目的。对方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我惊醒，这才发现琴声早就停了。被人当场抓包，我不由摸鼻子苦笑，可下一刻，我就愣住了。
　　从竹叶间飞下去，我看着那人的背影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我自问自己还算警惕，不会犯气息没有收敛好这类的错误。而且区区琴师，怎会有这般直觉？
　　那人并未感受到我的戒备，平静的说道：“你来的时候。”
　　果然有问题，我在心里暗叹，试探道：“阁下可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嗯，昨夜多有得罪，今夜特来请你听一曲，算是赔罪。”那人轻声说道，我感觉到他的话里有几分愉悦，不过仅一瞬间就转换了语调，严肃起来，：“现在曲子听完了，还请阁下回到该去的地方，前边是禁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一惊，万万没有料到他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虽然我和他只是有点小小的交集，连过节都算不上。但是一想到因为他我丢了惊鸿，还没了喝酒的心情，就不由的觉得不爽。
　　加上对方刚刚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又一次被人轻视，当下不爽的情绪就表露出来。他似乎没有感受到我的敌意，抱琴站起来，理理衣裳就要走。一想到从昨晚开始，他就把我制的死死的，连行踪都在了如指掌。而我对他一无所知，连脸都没有看到过。我就有点不甘心，而且惊鸿的去向我也迫切的想知道。
　　眼看他踏出脚，就要离开，我忙运气集于掌中，一边开口，一边袭击他，“你别走，惊鸿是不是在你手上。”
　　虽然背后偷袭非君子所为，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还有一个背后偷听的罪名吗！
　　唉，不对，我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既是特意来弹琴赔罪的，又何必说我偷听？这一思考，我就转过弯来，明白对方是要我出手。
　　从出手到想通不过眨眼的功夫，可是我想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罢了，就权当较量一番，我也想好好试探他的实力。
　　对方身手了得意料之中，面对我的攻击，对方脚步变幻，不过一个优雅的闪身就避开了。
　　相比之下，我稍占下风。挥出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就感到一阵劲风袭来。我扭身迎战，拳掌相碰，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后退了两步，而对方只是甩甩手，卸去受到的后劲，看起来游刃有余。
　　“还行。”他点头评价，嘴角有丝笑意。
　　虽然早知道彼此间的实力差距，但是自己的全力一击，在别人的眼里只是还行，这种感觉让我很挫败，但同时又有点不服气，准备在来一次。
　　可是对方明显没有恋战的打算，抱琴提气纵身，留下一句话就消失无踪：“惊鸿是把好剑。”
　　这句话间接承认剑在他那里，我在心底骂了声可恶。被他这一折腾，我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惊鸿可是我的佩剑，怎么可以给这种家伙把玩。一想到对方贱笑着拿着惊鸿比划，我就气的不行。
　　不把惊鸿拿回来，我把名字倒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