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在天》梅花花

5、第 5 章 是夜，龙三

　　是夜，龙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扑腾了半天终于扑腾着坐起身，敲了敲墙，问：“刑天你睡了么？”
　　沉默。不知多久的沉默之后，墙那边传来闷闷的一声：“没有。”声音仍有些含糊。
　　龙三听出来了，问：“我吵醒你了？”
　　叶刑天说：“嗯。”
　　龙三悻悻的，再一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床上蹦起来，说：“穿上夜行衣，跟我去一个地方。”

　　青龙堂。
　　青龙堂堂主姜太原一手搂着个明艳动人的美妇人，另一手拎着个酒壶，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嘬着酒，其乐融融。
　　龙三从窗纸上那个小洞移开眼睛，打了个手势让叶刑天学着他的样子从那个洞里看进去。——叶刑天依着他看了会，听见龙三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问：“你怎么看？”
　　叶刑天说：“姜堂主和夫人感情很好。”
　　龙三说：“我是问你对姜太原这个人怎么看！”
　　叶刑天想了想，说：“姜堂主武功很好，单打独斗的话，我没把握在两百招之内打赢他。”
　　龙三说：“我不是问你他的武功如何，我是问你觉得姜太原这个人怎么样！你觉得他对潜渊阁是否忠心？”
　　叶刑天看着龙三，眼睛一眨一眨的，说：“这件事情，若是连阁主都不知，刑天怎么可能知道？”
　　龙三说：“你气死我了！”
　　话音不及落地，只听屋内姜太原一声“什么人”，同时一柄飞刀破窗而出，从二人相距不到一掌宽的鼻尖前直飞过去，钉在院子正中那棵老树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糟了！”
　　龙三轻呼一声，拉着叶刑天腾身而起，撒开腿展开轻功一路往回逃。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穿过了整个潜渊阁，从阁内最东头的青龙堂跑到了阁内最西头的白虎堂。可是身后追兵仍在穷追不舍，而且一路追击的途中，还陆续有人加入，待到队伍渐渐壮大之后，追踪的人马更是训练有素的兵分几路，开始分头在阁内搜索刺客的踪迹。
　　龙三额上沁出汗珠，脑子飞转，急欲想出个不用打草惊蛇的脱身办法，却听叶刑天已极冷静的当机立断，道：“我去引开追兵，阁主便可趁机回去。”
　　龙三说：“好。”
　　龙三应得干脆，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再一抬头，叶刑天已使出飞檐走壁的身法窜上屋顶，身形有如飞燕一般，朝着阁外的方向一掠而去。
　　蹲在墙根下，龙三听见阁内各处相继传出阵阵大呼小叫，三个五个的追兵一批批的跟着跳上了屋顶，一群人乌泱泱的跟在叶刑天身后追了出去。那群人一走，阁里瞬间便安静下来。龙三又在墙根下蹲了会，觉得心跳得很厉害，脑仁一阵阵的疼，背上也是汗涔涔……
　　他想，他又让叶刑天出去替自己挡刀子了……

　　回到自己屋里时，龙三的心情特别不好，就连一听说阁里来了刺客便来他屋外探问他情况的花雨岚都被他顶没好气的打发回去。当然花雨岚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被龙三呛了两句便恨不得用十句不好听的反呛回来。龙三听了他的话心情越发差了，拉过被子盖过脑袋不理他。花雨岚一个人在外面说了几句觉得没趣，才自去了……

　　龙三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这样呢？老爷子让叶刑天当他的玄武堂堂主，不就是为了让叶刑天替他挡刀子的么？
　　一边琢磨着，龙三听见屋外下起雨来，绵绵细雨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叶刑天还是没有回来。
　　龙三却在那若有若无的雨声中睡着了。

　　龙三醒来的时候，叶刑天已经回来了。
　　龙三一出门就瞧见他睡在外屋的床上，揉成一团的夜行衣塞在床底下，露出黑色的一角。
　　他胳膊上受了点伤，包得很随意的绷带下渗出一块红色的血。翻身的时候压到了伤口，他在梦中因为吃痛皱起眉头，嘴里轻轻的嘟囔了一声……

　　龙三看见他的头发还湿着，忍不住上前一步想敲个清楚，可他马上便警觉的睁开了眼睛。
　　龙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慌，才对上他的目光，便好似被人捉贼捉赃一般赶紧撇开头，停住脚。

　　叶刑天躺在床上看着这样的龙三，没说话，伸手把被子拉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眼睛……
　　这下龙三开口了，说：“你……”话音一顿又是好久，才续道：“你刚回来？”
　　叶刑天好似不太情愿的再次睁开眼，说：“他们巡了一夜。”
　　可龙三的话匣子好容易才打开，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再关上的，——他走过去坐到叶刑天床边，又问：“你受伤了？”
　　叶刑天说：“皮外伤。”
　　龙三问：“怎么弄的？”
　　叶刑天说：“要脱身。”
　　龙三问：“你被追上了？被人看见了么？怎么脱的身？”
　　叶刑天说：“差一点。没有。跑。”
　　龙三竟全听懂了，马上又问：“你都跑了怎么还弄伤了？”
　　叶刑天说：“暗器。”口气已有些不善了。

　　可是龙三还有问题：“你都受伤了，怎么不马上回来，还在外面淋了一夜的雨？”
　　叶刑天掀开被子坐起来，盯着龙三的眼睛里好似燃出两团火焰。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拳头捏紧又松开，一字一顿的说：“他们巡了一夜。”

　　龙三不乐意了，说：“你横什么？我是关心你！你看我担心得……差点儿一夜都没睡好！”
　　差点儿一夜都没睡好，那就是说这一夜他睡得还是挺好的……
　　叶刑天说：“对不住。”又说：“刑天多谢阁主关心。”咬牙切齿的。
　　龙三还要发作，一低头，只见叶刑天臂上包着的白色绷带上，那块鲜红的颜色渐渐晕开，——龙三也深吸一口气，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你睡你睡……好好睡……睡个够！”

　　叶刑天掀了被子坐起来，伸手就去抓床边的衣服，拉拉扯扯的往身上穿。
　　臂上的绷带终于散开了，龙三看见绷带下的伤口，不大，却比他预想的深了好多。
　　龙三觉得自己胸口中那颗心又开始狂蹦乱跳，脑子嗡嗡的，直到叶刑天穿好了衣服站到他面前，他都没憋出半句话来。

　　他不说话，叶刑天倒先说了：“阁主有何吩咐？”
　　龙三说：“你快脱了衣服躺下，我帮你看伤。”
　　龙三说话的时候，觉得叶刑天的表情好似想揍他。龙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出手如电，一下就点了叶刑天的睡穴……
　　叶刑天身子一歪，一骨碌倒在了冰凉的石砖地上。
　　分明是挺好笑的情形，龙三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言听计从……哈！”
　　龙三用力抱起叶刑天，轻轻的把他放在床上……

　　“真该让阳弟看看……”
　　龙三脱了叶刑天的衣服，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检查他臂上的伤口……

　　“哼！”
　　龙三从鼻子里出了口恶气，从怀里摸出瓶百花玉露膏，挖了一大块，看了看，好似觉得多了浪费一般又放回去一点，这才把剩下的部分在手上抹开，一点一点的敷在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龙三发现，叶刑天安静睡着的样子真好看，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阴影，看起来乖巧极了。
　　只可惜一醒过来，他又会变回那副让龙三看着都觉得碍眼的又冷又凶的样子。

　　龙三说：“你要是也能对我多笑笑就好了！”
　　龙三声音不大，可叶刑天仿佛仍觉得吵，微微蹙眉，忽然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龙三。
　　龙三又不乐意了，一只手在半空中举了半天，好容易才没有拍下去。——可是这一回，叶刑天反而慢慢松开了眉头，渐渐恢复到之前一脸平静的模样，胸口有规律的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叶刑天只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一睁眼便瞧见龙三撑着头翘着脚，躺在他的床对面那张黄花梨木的贵妃榻上看他，手边还装模作样的摆着一本倒放的书。叶刑天不知道龙三这样看了多久，只觉得被他这样看着顶不好意思，正想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却听龙三轻咳一声，心血来潮的来了一句：“刑天，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