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在天》梅花花

6、第 6 章 “刑天，你

　　“刑天，你是不是喜欢我？”
　　龙三听见自己的声音，看见叶刑天的眼皮微微一动，原本就睡得微微泛红的的面皮颜色一点一点的变深，终于变作火烧般的艳丽。
　　龙三觉得他这副模样实在有趣。可是看着看着，龙三自己也有些热起来。他坐起身，从后腰上抽出扇子，打开扇了两下。他已知道了答案，却还在等着叶刑天矢口否认……

　　想不到叶刑天出乎意料的老实。——龙三才觉得凉快下来，便听那边床上一个声音低低的应了声：“是。”
　　可应完这声“是”，叶刑天好似马上便又后悔了一般，飞也似的又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从鼻子里发出个不情不愿的：“哼！”。

　　龙三想既然你这么不甘心，倒不如一开始就拿这个“哼”来堵我。再一想，所谓捡日不如撞日，既然开了个头，不如今日就把话说开来，这样今后若是要将他调离自己身边，也算有了个由头……
　　这样想着，龙三离了贵妃榻，来到叶刑天身后，坐在床边，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喂……喂……说实在的，刑天，你为什么喜欢我？”

　　叶刑天被他敲得可痛，只能又朝床铺里面躲了躲，整个人几乎贴到墙上，只恨不能穿墙遁走。可龙三还在敲，好似得不到答案便不肯罢休一般。叶刑天没了办法，只能说了：“因为你……武功好……”
　　“就因为这个？”龙三不信了，“可是雨岚武功也好，你怎么不喜欢他？”
　　“他没你好看……”
　　“那阳弟呢……他武功也好，人也好看。”
　　“他……”叶刑天的声音微微一滞，“他总是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龙三听叶刑天一一数着自己比人强的地方，心里可受用，一边受用着，一边却又忍不住觉着叶刑天这人还真是……
　　挺肤浅的。

　　龙三还指望着叶刑天能说出些他更深刻的过人之处，好让龙三自己也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结果叶刑天还不是和那些漂亮的小公子们一样，眼皮子浅得只能瞧见他龙三这张好面皮？

　　可叶刑天还真不是只看上了龙三的好面皮。龙三才要发声刺他两句，叶刑天又说话了：“还有……那年冬天我爹娘刚走，龙伯伯接我来潜渊阁同住，我虽然心怀感激，可有时还是忍不住觉得又难过又孤单。因为我养蛇，阁里的人都怕我，只有你一点也不怕，还每天来我住的小院里陪我说话。”
　　叶刑天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说完转过身坐起来看着龙三，目光盈盈的好似还带着回忆中的柔情。龙三被他看着，冷汗流了一身，——不对啊！为什么叶刑天说的这些事，他自己竟一点儿也不记得呢？

　　龙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十个手指，在心里一个一个的掰。……叶刑天来到潜渊阁是在他自己六岁……不对，是七岁的时候……那那一年我应该是……
　　更不对了！那年冬天，我分明是在安乐山庄与阳弟一道玩雪玩得不亦乐乎，一直待到第二年三月方才回来的呀！难道……

　　一想到这个“难道”，龙三的心里“咯噔”一声，一身的冷汗给穿堂的小风一吹，凉飕飕的让人不由打起了寒颤。龙三干咳着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问叶刑天：“刑天，你说你刚来潜渊阁时我每天都来陪你说话，那个时候，我该不会是坐在轮椅上吧？”
　　叶刑天还未觉出他的异样，马上点头道：“是，那个时候你双腿受伤。等你伤好了便忙起来，也再没空来找我了。”

　　果然……
　　龙三那哭笑不得的表情终于让叶刑天看出端倪，他问龙三：“怎么？我记岔了？”
　　龙三说：“你不是记岔了，你是看岔了。那个每天和你说话的不是我，是我二哥。”
　　“二公子？”叶刑天脸上那震惊的表情几乎要令龙三觉得可怜了，“二公子……可是二公子他不是……”
　　叶刑天好似一瞬间全明白过来，却还是死死盯着龙三，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最终的确认。龙三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二哥先天不足，身子很弱。虽然我爹娘一直悉心照料，可是那年的一入冬他就生了场大病，稍微好些的日子也只能坐在轮椅上。可是好容易熬过了冬天，第二年的倒春寒一来，他还是……哎……”

　　早已在潜渊阁中住了这么些年头，龙三的这些话叶刑天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龙三的大哥生下来不足月，没熬过百天便夭折了。龙三的二哥身子弱，好容易养到九岁，却还是不成。潜渊阁原本重武，后来却以岐黄之术闻名天下，正是因着前任阁主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久病成医，还成了名医。不过好在他的第三个儿子龙三一直好好的，从小都没什么大的病痛，健健康康的长大，还生得十分聪明漂亮，武功既高，医术还好。

　　一直好好的，从小都没什么大病痛，健健康康的长大……
　　叶刑天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傻！
　　分明还有那么多蛛丝马迹告诉他那个人不是龙三，可是他早就认准了龙三，就一直认定了龙三，即使是后来那个“性情大变”的龙三，他也觉得那只是因为练武太累，或是那风流子秦昊阳的坏影响。

　　“我是这家的三少爷，以后你若是一个人在阁里被人欺负，一定要按照这个名字来找我。”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就是因为他们分别时的这句话，让叶刑天一个人误会了这许多年。
　　难道……难道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他那么好！总是想着别人的事……

　　叶刑天那副幡然悔悟痛不欲生的样子看得龙三心里不太舒服，之前那点小小的怜爱之心转眼之间便烟消云散了。他说：“你那样看着我做什么？你自己认错人，难不成还要怪到我头上？”
　　叶刑天却没有收回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很慢的摇了摇头，道：“是我傻！你们分明长得一点也不一样！”
　　这一点，龙三倒也不能否认，——虽然话不好听也不公平，可一个面有菜色，一个神采飞扬，自然是大大的不一样！

　　可是叶刑天很快又道：“他的眼睛特别好看，笑起来温柔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龙三觉得不对味了，问：“你该不会觉得我还不如他吧？”
　　叶刑天道：“自然是大不如。”
　　龙三觉得有一大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得让人憋屈得慌：“叶刑天你……你……你不是才说喜欢我长得好？”

　　叶刑天没有马上答他，一双眼睛分明在看他，却好似要透过他看见另一个人一般。那两汪黑色的潭水上，渐渐升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叶刑天说：“是我有眼无珠。”又说：“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若非你今日告诉我真相，我怕是还要一直这样下去，到死都是个瞎子。”

　　叶刑天说着，微微笑了起来，一边笑便有一颗晶亮的泪珠顺着他的面颊滚落下来。这是龙三第一次看见他笑，比龙三曾经想象中的模样还要惹人怜爱的好看，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龙三只能回他一个苦笑，——龙三想难道你不是已当了一世的瞎子？而且你这个瞎子，还为了另一个瞎子把命都搭了上去！

　　龙三说：“既如此，从今日起你卸了这玄武堂堂主之职，让雨岚随便分配你些活干吧。”
　　叶刑天说：“那不行。”
　　龙三又不明白了：“为什么不行？你喜欢的不是我二哥么？”
　　叶刑天说：“一码归一码。龙伯伯让我跟在你身边护你周全，就算你卸了我玄武堂堂主之职，我还是要跟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龙三更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爹的话？你爹娘难道不是为了我爹而死？”
　　叶刑天说：“我爹娘说过，龙伯伯是他们最尊敬的大英雄。在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邪魔外道的时候，只有龙伯伯信任他们，还站出来维护他们。他们说士为知己者死，为了龙伯伯死，他们是死得其所的。”

　　“你……”龙三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着叶刑天的额头，——一下，两下，“你……你是不是有毛病？这里……你这里有毛病？还‘士为知己者死’，你爹娘不是邪魔外道吗？邪魔外道还会说‘士为知己者死’？”
　　叶刑天不说话，脑门正中顶着个红印子心平气和的看他，——那眼神却让龙三觉得自己才是有毛病的那一个。

　　龙三说：“我不管你了！你死我也不管你了！”
　　叶刑天说：“我不会死的。死了就不能保护你了。”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