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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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兰迦困在九阁中“养伤”的第十日，等来了东方府的消息。
据说是远赴邻国执行任务的右院主回来了，门主决定亲自为他庆功。设宴于东方府内，日子是在三日后。
东方府要在帝京站稳脚跟，就不会满足于只在江湖中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事实上它和朝堂牵涉极深，以至于除了门主没有人能说清楚其中明暗势力关系，而且门下许多重要人物皆同时在朝堂中兼有要职。
这也是东方府最让嘉帝不爽的地方。
没有哪个帝王愿意看到臣下公开结盟，而且这个盟还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盟。
然而实力决定局面，嘉帝年老力竭，底下又党争不断，实在是有心无力。
右院与左院不同，其下不统属杀手，而是一批奇人异士甚至文人墨客。如果说左院属于“武”，右院就属于“文”。
至于右院主，在朝堂上也是声名远扬之人。
他在仕途上闯荡十年，十年沉浮宦海，其根基深厚老奸巨猾，本非常人可比。现在任职典客。
宴上歌舞升平。并非这个时令的花朵开满四座，硕大的花瓣妖娆缤纷。
最上座的人自然是门主，华贵桌案上镶了纯金的雕饰，来自西域的宝石熠熠生辉。左右次之分别是左右院主，左列依次下来是四大阁主，右列依次下来是七苑中人。
四大阁主的顺序则按照入东方门下的时间长短来决定，最早的是一阁主独孤醉，其次四阁主南宫樱，然后是七阁主虔洛。
兰迦身为九阁主，自然入府最晚，年纪也最小，座次在最末端。
酒宴上的事情，无非是敬酒应酬托辞。兰迦有伤在身，能推脱的都顺利推脱了，一个人转着小巧玲珑的夜光杯，只有门主举杯的时候才浅浅抿几口。
相里静立在她身后。
若非兰迦重伤未愈，没有丝毫武功连提剑都嫌吃力，他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宴会的。
他看似眉目不动地守着兰迦，实际上整个宴会的细节都落在眼里。
四大阁主中最活跃的便是七阁主虔洛。他素来喜欢穿雍容的紫色，容貌也上佳，乍一眼看上去似乎有贵族公子的做派。虽有门主在上不敢造次，但宴会上的他仍然表现出左右逢源逢场作戏的本事。
似乎什么话题都接的起来，接起来后也不会显得丝毫突兀，说话两边讨好，轻松周旋。
然而他身上那种隐隐不发的气息……相里眯了眯眼，那种东西，或可称之为野心。
相比之下四阁主南宫樱就显得非常沉默。她看上去二十来岁，基本上不接任何话题，低头饮酒，似乎眼睛里只装得下案几上这一点空间。
这三尺以外的暗流汹涌无形倾轧，似乎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像是一个活在圈子里的人。
四大阁主看起来是风平浪静，除了虔洛稍微张扬一些，大多数情况下都显得稳重忠心。然而有权势的地方就有倾轧，有武力的地方就有暗杀。此刻冠冕堂皇和平共处，背后却是暗夜里不知溅在何处的血雨腥风。
门主高高坐在上方，和左右院主交谈。
男子唇畔隐隐带笑，眉间却全是王者的威严。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内容。
这是右院主的庆功宴，那人却丝毫没有冷落左院中人。
酒过三巡，兰迦微微偏了偏头，放下夜光杯起身。
长长的雪色裙摆，上面是长长的青丝摇曳。她站在左右两列案几中间，正对着门主遥遥跪下。相里每时每刻都跟随在她身后，她跪得自然轻松，他不动声色地也跟着跪下。
只是，他身为侍卫跪在那雪白的身影之后，不知道拜的究竟是谁。
门主似笑非笑地看着。“兰迦？”
“属下拜见门主，前些时日因伤势原因困于九阁，今日喜逢右院主归来才能面见门主，不胜感激……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属下有个忠心护主的侍卫，因此次任务死在荆县。她入府前有个青梅竹马倾心相恋之人，做了杀手之后未曾联系。她死前请求属下念在她多年忠心一场加以照拂。属下打听到他人恰好在帝京，武技尚可，想收了他入九阁。还望门主成全。”
女孩以额触地。
“哦？有这等事……”男子似乎在思量什么。
一时间丝竹之声似乎都小了些许。
独孤醉刚好喝尽一壶酒，招呼侍从来又要了一壶，似乎没有什么比口腹之欢更为重要。长发遮了半张脸，没有人看清了他一瞬间的神情。
南宫樱面无表情，充耳不闻。
虔洛面色如常地夹了一夹菜，尝了一口，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明意味。
兰迦没有抬头，只是等待。
“我记得你很少主动要个什么，”男子终于开口道，“既然是你看上的，就准了吧。”
“兰迦叩谢门主盛恩。”
那人又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道：“直接进九阁，不用试炼了。”
能进杀手组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从试炼场上走过来的，就像南蛮一带的巫者为了训练出最好的蛊虫一样，给他们昏天黑地的无休止训练，让他们自相残杀。
从那里走出来的人，除了杀戮和血腥不能视一物，无论走到哪里都泯灭不了黑暗杀伐的气息。
能免除此种劫难的人少之又少。目前府中只有一个人，兰迦。
“帝京中人，有做杀手的意志的，向来是少数，你要是收了又不满意的话，打杀了也可。”男子和蔼地关照道。
伏在地上的清冷容颜勾起极浅极浅的笑。“是。”
林木茂密阳光熹微。踏小桥流水，穿玲珑楼阁。
鸟声莺莺清脆。
“小姐为什么要让他进九阁？”童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兰迦手执书卷未曾放下。“他是满月的心上人。”
话音刚落童谣已经蹿至她膝前。“可是……小姐不是说过不能让来历不明的人进内院吗？”稚嫩的童声中有三分疑惑七分担忧。
兰迦抬手摸了摸他光洁柔软的发丝，勾起唇角。“连你都看出来来历不明……”
他猫儿一般地笑起来：“本来就是，我知道满月姐姐……”突然又不说话了，脸上满是狡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黑夜般的瞳孔微微放大。
“嘻嘻，童遥本来就很聪明，九阁哪里有我不知道的事。”他蹭了蹭兰迦的膝盖，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姐告诉我嘛，为什么要让他进九阁？”
卖萌可耻。兰迦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小孩子少知道这些。”
童遥立刻转过身去做一副伤心状。他玉冠束发，比坐着的她高出许多。“小姐还是觉得童遥是小孩子，可是出身试炼场，身在九阁，哪里有什么小孩子。”
一句撒娇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兰迦冰雪一样的容颜终于有几分动容，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九阁……在虔洛之前已经出手。”
少年立马回过身来，两只眼睛放着光：“哇，这句话信息量好大！让我想想……”
“小姐是说，出手收买他的人是七阁主？但是其实他早就是小姐的人了？”
小姐的人……小姐的人……什么小姐的人！兰迦扶额。
“嗯差不多。”
“小姐好棒！”童遥跳起来，“小姐是怎么知道七阁主会收买他呢，又是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要去收买他呢，又是怎么知道门主会同意他进九阁呢，又是怎么知道……”
兰迦皱了皱眉头，淡淡打断他的话。“今天的剑练了没？”
“没……”顿时像个泄了气的小皮球。
“嗯，童遥没练剑，童遥来找我，唔，原来是想相里陪你一起去？”兰迦微笑着询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呵呵，不是这个意思……”少年笑得像猫儿，身形一晃消失在门外。“小姐公子服侍你好好养伤不用送我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兰迦无奈地笑笑。
又翻了翻手上的书卷，她淡淡唤道。“相里。”
“属下在。”黑色修长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她身旁。
“去东街三巷十八接一下人。”她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也该差不多了。”
“是。”相里转身刚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他……安顿在何处？”
“外院。”
外院大多是些粗使丫鬟和仆役，杀手组的人几乎从不出没。他一愣，随即眯了眯眼。
就算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看来小姐还是不相信那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