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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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孟敖：“姑爹，我爸怎么了？”
谢培东正握着一张电文愣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出神，正当夜阑人静，孟敖不知道怎么就站在了自己面前，谢培东猛的抬起头来，眼神的变化一瞬间全映在了这个像极了方步亭的孩子身上。
谢培东：“什么怎么了？”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
方孟敖：“不对，姑爹你说谎。”连倔强也是那么的相似。
谢培东将电文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亦收起了所有情绪，起身轻轻拍了拍孟敖的脑袋。
谢培东：“这么晚了还不睡，明早还起的来吗？”言罢便要领他回房间。
方孟敖挣开了谢培东的手，梗着脖子直挺挺站在一边，也不再言语，眉心一紧盯看着谢培东。谢培东迎着那目光，不禁又想起了方步亭模糊的轮廓。
谢培东：“内兄，行李大嫂都整理好了。”
“九一八事变”后，□□奉行“攘外必先安内”的宗旨，对东北守军下达了“不抵抗”“全线退出”的命令，死了心要一心一意的剿共。宋子文先是在军费筹措上与□□交恶，后又因□□将先前许诺的行政院院长的宝座给了孔祥熙而心灰意冷，两次辞职未经允许，正又赶上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邀请各大国政治领袖赴美磋商复兴世界经济计划，几经推脱，最终宋子文以行政院副院长、财政部部长的身份，率代表团前往。方步亭位列一席。
方步亭：“培东啊，这一程想必定要耗时许久，我走以后，家里这边…”
此时的方家宅邸，上上下下都在为方步亭的出行做着大点。方步亭正望着桌子上那张全家合影的黑白相框出神。谢培东没等方步亭把话说完，便接了下去。
谢培东：“内兄，安心去，一路小心，到了美国那边，照料好自己，家里这边，你不必担心。”
方步亭浅浅的笑了，微微颔首像是应下了一个承诺，屋外正是四月的天，阳光正暖。
方步亭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伸手将那张全家福递给了谢培东。
方步亭：“放进我公文包里去。”
谢培东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又擦了一遍才放进了方步亭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谢培东：“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墙上的挂钟总是走的悄无声息却也不给你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方步亭起身，看到妻子带着孟敖孟韦，拉着木兰，抱着小妹在门口等他。方步亭走过去，从妻子怀里抱起自己最小的女儿，看了又看，在她额头上深深吻了一下。谢培东走进，又将小妹从方步亭怀里接过，方步亭转身与妻子相拥，柔声嘱咐着。
方步亭：“放心，我会尽量早些回来的，好么？”
方步亭又蹲下抱了抱正笑的春光明媚的木兰，她从没见过自己的大爸与舅妈这样亲近过。
方步亭：“等大爸回来，看看木兰又学会背几首诗了，可不许偷懒！”
方步亭起身，走到两个儿子面前。
方孟敖：“爸”
方孟韦：“爸爸。”
方步亭：“还记得那天你们姑爹给你们说的什么吗？你们都长大了，哥哥和弟弟要知道担当，不许胡来，给你们母亲省些精力，也别让姑爹难做。”
方孟敖（孟韦）：“是。”
方步亭含笑转身，从谢培东手里接过公文包，如往时一般，独自走过门廊。
方孟敖：“爸爸…”突然跑上前去。
方步亭讶异的转身，不想看到的却这个从来倔强坚强的大儿子含泪的眼睛。方步亭一下子心软下来。往回走了几步，蹲下身来。
方步亭：“孟敖，爸爸还是那句话：爸爸相信你，不要辜负爸爸对你的期望。”
方孟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生生把眼泪咽了下去。神情肃穆的对着父亲重重点了点头。方步亭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脸颊，这次转身，便是真的远走。
谢培东的目送，止于巷口，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匆忙的开走了。
方孟敖：“姑爹，我爸是不是出事了！”
思绪猛然被孟敖的声音拽回，谢培东不禁神情一凛。
谢培东：“瞎猜什么？你爸跟宋先生在美国好好的，出什么事？”这次的语气就显得有些严厉和生硬了。
方孟敖：“我要看电报。”这孩子不依不饶，说罢就要翻谢培东的口袋。
谢培东：“孟敖！”
谢培东一声严厉的呵斥，向后退了几步。
二楼主卧室的灯亮了，许是方夫人听到了声响。楼下姑侄两人倏然都没了声响。
不久，方夫人走下了楼梯。
方夫人：“这么晚了，怎么都没睡啊？”
谢培东：“大嫂，吵醒你了。也没什么，刚刚收了份电报，就要睡。”
方孟敖：“妈，那是爸爸的电报。”
方夫人本不想再过问，正欲招呼孟敖回房睡觉，却反被孟敖说愣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
方夫人：“步亭…姑爹，是步亭的电报么？”
谢培东眼看瞒不下去，只好将电报从口袋中拿出，递了上去。
谢培东：“是宋先生的电报。”
方夫人一面读着，一面渐渐苍白了脸色。孟敖赶紧凑了上去，扶住母亲的同时，也瞥向了电文，读罢几行，不禁也愣住了。
方夫人：“怎么好好的就昏迷了…”
华盛顿的一间特护病房里，方步亭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安详的仿佛是个许久没睡过好觉的孩子。一片空白的梦里，一个黑色的身影越跑越近，仔细看时却是满脸惊恐的谢培东。
“一二八”事变那天，从央行总部出来，面对的便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十里洋场了。防空警报声，轰炸机从头顶飞掠而过的声音，弹片飞裂，嵌入地面嵌入屋顶嵌入人体的声音，轻易倒坍的建筑，四处奔逃却又无处可逃的人群。方步亭只站在原地，寸步难行，在人间苦难面前连最本能的逃也忘记了。拎着的是一包国家秘密账目，可眼前的这一切，还需要掩饰什么吗？还有什么国家秘密么？还需要这些账目做什么呢？
谢培东：“步亭！！！”
谢培东的声音被一层又一层的空气剥夺着力道，却也终于摄入了方步亭的耳膜里。方步亭木讷的抬起头。对上了，这便是梦里的那个身影。
一块炸飞的弹片直直向方步亭飞来，而方步亭却连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谢培东急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还有几大步的距离竟能飞扑过去，弹片划过谢培东的后背，打到了方步亭身后的石墙上。几番挣扎，方步亭架起了昏死过去的谢培东，一步一顿，终于捱到了最近的防空洞里。
一场轰炸过去，两条从鬼门关拉回的人命，是为了互不相欠还是从此亏欠。
谢培东：“大嫂，内兄是累的，有宋先生在，美国的医疗技术也高，不会有事的。”
北平的一片黑暗里，谢培东痊愈的伤口莫名火辣的疼了起来。劝解了好久的大嫂与孟敖此时也终于搀扶着去了，注定是难捱的一夜。天亮的电报，不知会有怎样的答复，谢培东这样想着，蓦然发现，疼着的不是伤口的位置，而是心口的位置。
美国华盛顿
宋子文：“快，给上海方家发电报，步亭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