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青春不负卿》木吾木桐

4、徐悬THREE 徐俊听徐悬

　　徐俊听徐悬说起这一段，已经是五年以后。他听着，头微微偏靠向徐悬，微笑着。他有些莫名的感动，即使他实在不能明白这种感觉。这种在一瞬间迸发的情感特别是爱情，值得他感动就够了。
　　徐悬说完，拎着行李起身：帮我好好照顾Louise。
　　徐俊说好没问题。然后目送徐悬通过安检，一直到他消失在玻璃通道的拐角。
　　那一刻他突然想冲过去找到徐悬，抱住他不让他走。他开始有些害怕，
　　他开始，想做些像普通人一样矫情的事儿，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醒过来的。
　　他后悔了。
　　在喧闹的早晨机场里，来来往往的男女看着穿着黑色宽大束脚踝背带裤，美得惊为天人的少年，双手插进口袋，低着头啜泣着。
　　他们看不到的，是少年口袋里紧握的手机，上面一条来自过去和未来的短信：我走了，可能回不来了，帮我照顾好家人，记着，你这身子骨千万不能跟我来维和，留在那儿好好干。要起飞了，再见。
　　握着手机的骨节发白，这双修长而白皙的手甚至来不及发去一条回复的短信。
　　徐俊此生第一次自己所认为的失态，来源于徐悬。

　　徐悬在第四天清晨一瘸一拐地抵达了终点。在离终点还有一千米（确保别人看不到）时他和Louise停下来，作出最后的道别。徐悬特别害怕Louise会像国产剧里的女主角那样，抱着他不让他走，哭得快要融化。但是她没有，她帮徐悬整理了迷彩服的领子，递给他一张写满她联系方式的纸：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但是我会爱你。
　　徐悬望着她，已不是热恋情人那般热切的眼神，那种感觉，就像是亲人。
　　她没有哭，他倒是有点舍不得。
　　在维和营里他时常会想起那个情景，在深夜想她的时候，就会YY她哭着抱着他的样子。他多么想拥抱一下那个女孩，无奈只能紧了紧被子。
　　徐悬抱了抱她，摊开他的手，放上自己的项链：我们一定会再见，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因为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天作之合。
　　所以说，再见Louise。她接过徐悬的项链，默默地注视着他，身影越缩越小，离自己越来越远。

　　归队后，就要离开A国了。徐悬看着身边那些狼狈不堪的男孩，发觉自己这四天完全是在偷懒。每天都把自己清理的干干净净，衣服是Louise洗的，唯一让人信服的只有自己腿上的纱布了。
　　处处刁难他的男生此时蓬头垢面，看着整洁的徐悬，突然被气场震住，自觉丢人，转身走到徐悬看不到的地方。

　　在机场，安静的候机厅里，徐悬这才想起还没给家里打个电话。一开机，发现来自徐俊的很多未接电话，和来自徐桢的数条短信。
　　哥，你怎么了。
　　哥，你在哪儿。
　　哥，快回电话啊。
　　哥……
　　哥，我好想你。徐桢在短信上打出了这几个字，然后退格退格退格，把自己那女人的一面删除。但是，真的很想你呢。
　　妈这几天工作有些魂不守舍，爸也总是愁眉不展的。徐俊装镇定但是我总听见他不停的拨着你的电话。徐秀在梦里，总是问你回来了没有，有没有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
　　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是大哥。
　　徐桢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无意识的滑动着锁屏，放到耳边。
　　徐桢。当徐悬的声音穿越太平洋到达徐桢的耳边时，徐桢实在是忍不住了，那样一个感性的人，那样一个女朋友几天一换的人，他还只是个准初三生，他举着手机嚎啕大哭，他有一种着陆的感觉。
　　眼泪打湿了睫毛，渐渐地眼睛睁不开了，模模糊糊的都是泪花。从小到大，徐桢就仗着自己是弟弟，欺负徐悬。抢他的东西，抢他的作业，别人给徐悬的纪念品，徐桢想要了，就死皮赖脸地撒娇，从卫生间跟到卧室，不要脸的说哥我们一起洗吧我给你搓背。徐悬总是被恶心的，而有些宠溺地把他要的东西给他。然后第二天，徐桢又开始欺负徐悬。
　　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徐桢没有想到过自己也会被徐悬捉弄。
　　捉弄了四天，每一分每一秒，坐卧不安。
　　他也没有想过，邻房的徐秀，每天早上活蹦乱跳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深夜里，小小的孩子收起自己的顽劣，跪着面朝西方，祈求着徐悬平安归来。
　　他们把所有感情敛在眉间。他们每一个人，都甚是想念。

　　徐俊听到徐桢的哭声，走到他身边接过手机。冰冷的声音竟然有了温度：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悬听到了徐桢的哭声，告诉自己要淡定，对着徐俊说出了到达时间，然后告诉他自己要上飞机了。
　　平安回来。徐俊静静地说。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夕阳的光辉照在停机坪中的草地上。徐医生觉得有些晃眼。
　　一家人坐在到达厅里等待，徐桢陪着徐秀玩PSP，徐俊用耳机听着音乐，徐太太怀里抱着徐幺，徐幺瞪着大大的眼睛，不时发出好奇的呜呜声。
　　从很远的地方，看到徐悬疲惫地拖着箱子，背着背包，缓缓走来。刚刚经过生死大劫，他还没有倒过时差。
　　徐秀跑了过去，一下扑在徐悬身上，徐悬重心不稳，向后倒了倒。
　　徐桢站在那里，望着徐悬，明明是关切的眼神，嘴里还是：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接电话。
　　徐俊不拆穿他，坐在椅子上默默拔下耳塞。
　　徐医生接过其中一个箱子。
　　徐太太把徐幺递给徐医生，像抱着个易碎品似的，搂着徐悬，眼泪落下，说不出话。
　　徐悬有些哽咽：妈，我没事……
　　半晌，她放开徐悬：宝贝，我们回家吧。
　　徐悬从徐医生怀里环过徐幺。
　　走吧。

　　徐悬没有对徐医生和徐太太讲述关于任何这次令他狼狈无比甚至要丢了性命的校外培训。他不说，徐太太不敢问，徐医生凭着自己的智商猜到了七分，又在徐秀那儿偷听到了三分。心里那种心疼他却不能跟徐太太说，只好一味地安抚她说一切都好的我都说他能搞定的啦。
　　徐悬把那些惊险的场面轻描淡写地说给嘴硬的徐桢听，顺便嘲笑了那天嚎啕大哭的徐桢一番。徐桢赌气别过头去，撅着嘴。
　　红着脸。
　　徐俊抱着徐秀，微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刚洗完的褐色头发软软的披在肩上。徐桢瞥眼一见大声嘲讽道：我靠，你要是把你脸上那些灰不拉几的的烂泥洗掉，就真他妈风情万种了。
　　徐俊敷着面膜，没有表情：你懂什么，这是火山矿。还有，我警告你下次再用我的洗发水的话休怪我无情。
　　徐桢不懈地说嘿老子就用了，你那小洁癖趁早戒掉。
　　心里怕得要死，挑衅徐俊已经是几年前了，那时候不是徐悬跑过来制止自己早就被徐俊压到洗脸盆里溺死了。
　　徐俊一眺桃花眼。
　　徐悬看着徐俊的有色卷发，瞬间想起远在他国的Louise，两天没见，真是有些想她。顺手拿起手机，给她发短信。
　　有时差，他不敢打电话，怕吵醒她。
　　但是回复马上就到了：你到了啊，真好，那我先睡了，现在两点了。
　　显然，她一直在等他。
　　徐悬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眼底却尽是心疼。这一笑，被徐桢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发情了。徐桢很小声的说。
　　什么？徐悬没清楚。
　　徐俊从徐悬的口型里辨别出了那几个字，正想伸手捂住徐桢的嘴。徐桢突然很大很大声的喊着：徐悬，你发情了！！
　　徐悬一脚飞过去：我靠，你他妈少多嘴。
　　嘿，那你这几天跟谁聊的天啊？徐桢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像朵菊花。
　　一个朋友。
　　吼吼，男朋友女朋友？徐桢追问。
　　你这小子真尼玛多话，去去去，滚一边去，你大爷我要去洗澡。
　　徐悬赶紧离开，要不然他通红的脸可就漏了陷。

　　尽管这样，凭借着徐桢高超的侦查技术，走访调查，还是从徐悬少数高材生朋友中得到了一些口风。简单来说就是徐悬在外国泡了个妹子。
　　去你的，到外面去还勾三搭四，关键是你居然不叫我。这成何体统？徐桢把裹着浴袍正在去卧室的徐悬拦下了。
　　什么叫“还”，你以为我是你啊。徐悬挑眉。
　　照片呢，哪里有照片？徐桢往徐悬身上摸去。
　　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照片呀，没照片！！徐悬把徐桢从身上推开。
　　怎么可能，通过我的跟踪，你一定外面有人了！
　　恶不恶俗啊你，什么叫外面有人了？你要是把你这跟踪的小聪明用在学习上，估计你就是第一了。徐悬拍了拍徐桢的背。
　　你你你你……你快把嫂子交出来！！徐桢急了。
　　交什么交啊，她是我老婆，你少动歪脑筋了。徐悬头脑一热，一句话竟然说漏嘴了。
　　哼哼哼哼，说错话了吧，说漏嘴了吧，就知道你私藏了个好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徐悬很苦恼的样子：真的没照片……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拍照片呀。
　　没办法，只好一五一十地把那后头隐藏的经历告诉了徐桢。

　　Nononono，你说什么？你居然被一个女人救了，还在别人被恶劣的环境折磨的时候优哉游哉地谈恋爱。你可是状元，居然偷懒……徐桢有些激动过头了，语无伦次地指责着徐悬。
　　哪有那么严重嘛……徐悬小声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不行不行，你下次和嫂子通电话的时候，记得叫她帮我介绍一个！徐桢把徐悬的电话摔在床上，转身就走。
　　徐悬吁了口气。

　　漫长的爱情马拉松就这样开始了，常被吐槽的异地恋在徐悬这儿变成了异国恋，一跑就是四年。四年里，多少女生献媚逢迎，徐悬一概不予理睬。用他的话来说，这都是妖魔鬼怪，美女画皮。
　　不要得。
　　Louise在大洋彼岸沐浴着日光，时刻对到自己身边搭讪的男生晃晃手机，一溜都是徐悬的短信，然后慢条斯理的说：“Sorry, I have boyfriend.”
　　她得意洋洋地向徐悬描述着这些情景，徐悬总是害羞地把自己的头埋在枕头里。
　　哦，好险Louise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