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青春不负卿》木吾木桐

3、徐悬TWO 高一时徐

　　高一时徐悬刚入学，学校便组织优秀学生到A国参观军校，学习他国军事理念。
　　徐悬第一次出远门，徐太太帮着他收拾箱子，原本决定轻装简从，哪料竟越装越多越装越多。本来徐悬自认为身子骨还不错，把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背着提着的时候，却居然有被一座山压着的感觉。
　　他对自己说，我要忍。
　　笑嘻嘻的出了门，走到拐角处家里人看不见他的地方，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下，喘得难受。
　　就这样一步一停地把行李托运了去。
　　那个办理托运行李的小姐看着他呆在那里，一时忘了帮他把行李贴上标签。
　　也对，这样的男生，怎么看也不像是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人。
　　徐悬有点儿无语。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到达A国国际机场。
　　徐悬有点儿愁，妈蛋，一点儿也不想把那坨行李搬走。
　　无奈啊，浪费东西是犯罪，徐悬在收行李的地方等了好久，才把行李都拿齐。拿齐时，同学们都快出发了。
　　有几个尖嘴猴腮的男生，挑衅一般的说：哟，状元也会迟到。
　　徐悬瞥了他们一眼，没理，接着向前走去。
　　他妈的，这小子还挺横。
　　徐悬暗想，老子不是横，是行李……实在太他妈重了。

　　于是异域风情就在车窗外闪现了，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的感觉，让徐悬有些兴奋。金发碧眼的少年和少女，勾肩搭背地走过斑马线。路边鲜红色的电话亭，在盛午咖啡馆旁静静地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男女，喝着咖啡，正瞧着窗外。
　　小城风景独好。
　　真应该让徐俊看看，为它写歌。
　　然而车上压抑的气息让徐悬近乎窒息。
　　刚刚宣布“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是参加野外培训”的外籍老师，嘴角一抹微笑让人心悸。
　　那些少年，虽是初中读着军校，荷枪实弹也摸过，只是的确没有参与过演习，实在是没有经验。有几个吓得面无表情。那尖嘴猴腮的男生，瞅了一眼徐悬，撇了撇嘴：你们怕什么，只怕是还没到目的地，状元就该先跳车逃跑了吧。
　　徐悬心里纵然有千万句粗口，也不能一股脑地说出来。那只是他在欣赏那大好风景好吗？不过的确有种跳车的冲动，大概是他有些爱上这个地方了吧。

　　来到酒店，倒头便睡，怕是到了野外，时差还未倒过来。到那时想必是危机四伏的。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徐幺满月席的场面，那徐幺眼睛亮亮的，对着徐悬的镜头，笑得像朵花。
　　哦，我的好弟弟，原谅我用花来形容你。
　　徐悬有点想家，居然，有点想家。
　　这才不过是三十几个小时啊。徐悬到洗手间里用冷水敷了把脸。你要淡定，徐悬，你要淡定。他微皱了皱眉。

　　徐太太看着怀里的徐幺，心里不禁就念起了远在他国的徐悬，她第一个出远门的孩子，只盼能平安归来。
　　徐医生看出了徐太太的顾虑，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徐悬很沉稳。
　　沉稳，这是其他四人没有的风格。这风格里，大概带着点徐悬也想摆脱的隐忍吧。

　　有时候，小不忍乱大谋；有时候，徐悬实在是不想忍。
　　像从小到大那些嫉妒的眼光，徐悬一忍再忍。那些刻薄的言语打在他心上，让他怀疑着自己的那些努力。
　　真正在战场上，才明白，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当时的忍耐，的确值得。或者说不是值得，而是，那些流言蜚语，都不重要。

　　吃饱喝足了，那些个准新兵站在A国军校操场上，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午间嘛，总是没有那早晨的柔软的。徐悬有些无奈。
　　胖胖的A国教官，站在高台上，俯视着汗流浃背的少年们。用英文断断续续地说着训练内容。为了方便这群小鬼听懂，他讲得很慢很慢。慢得让徐悬有点烦躁。隐约听到后面传来“哎，他在说什么啊？？”扭过头去发现是那些时刻刁难着他的人，暗自好笑，勾起嘴角。

　　站了两个小时后，全员又被送往某座未开发的山下。
　　自由分组，在山上过夜，第四天日出以前到达山的背面出口。
　　简简单单一句话，看着那深山老林不知暗含什么危险，紧张感就蔓延了。不少学生拿起手机刚想打电话向父母呼救，结果怨声一片。
　　徐悬心想，这群笨蛋居然不知道山里没信号。
　　徐悬学校的女老师有些不忍，凑到教官身边耳语了几句，大概是对这种野外训练有所顾忌。
　　万一他们死了怎么办？军校老师一向很直白。
　　教官没有看她，目视前方，看着那群稚气未脱的少年。“They are soldiers，they have to learn how to protect themselves.”

　　自由分组，不过就是三五好友在一起，看做有去无回的历练。大概就是，不求同年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日死这样的吧。
　　徐悬就这样，还是落了单。没有人愿意和如此惹眼的少年在一起。
　　算了吧。徐悬这样想。
　　就这样踏上不知道结果的归程。

　　走上山路，沿途都是茂盛的树丛，风呼啸而过，让徐悬有点颤栗，想起灾难片里从林间跑来的猛兽。
　　夜幕降临。
　　漆黑一片，徐悬从包里摸出一支手电筒。还好还好，带了那么多东西，总算是派上用场。徐悬不禁有些想念徐太太了。
　　哦妈妈。别再担心我了。
　　想着，脚上绊了块石头，扑通一声跌了一跤。
　　啊！！
　　爬起来的时候一身的尘土，活像个泥人儿。

　　怎么能不担心呢，徐悬还只是个孩子。徐太太对徐医生这样说。
　　徐医生皱了皱眉，把怀里的徐幺放到徐俊的手上。我先出门了，你别想太多，没事儿。
　　看来还是担心着他的。
　　徐秀穿上鞋子，跟着徐医生的车去上补习班，一面回头对徐俊说。三哥，你若是接到大哥的电话，记得让他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徐俊微笑。
　　好吃的好玩的？只怕是一身泥土翻滚着回来的吧。

　　徐悬有些饿了，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叫声。哎，狼狈着呢。
　　他找了一处近悬崖的空地，席地而坐，正准备拉开背包的拉链，取一些干粮。忽然听到附近草丛里悉悉索索发出可疑的声音。
　　遇上麻烦了。徐悬敛了敛眉。
　　等不及他反应，一个黑影就蹿到他面前，接着是好几个黑影，向他包围过来。
　　那黑影闪烁着的眼睛，在黑夜里令人震悚。
　　狼。
　　他们张开了口，露出泛银光的长齿。显然是饿了，同病相怜。徐悬居然有心思和自己说笑。
　　一只狼扑了过去，徐悬甩开背包，向旁边一闪。
　　又一只狼扑了过来，徐悬飞身一踢，把那狼踢翻在地。
　　踢狼用的力气太过，徐悬的腿开始暗疼起来。不过是他初中时偷学的三脚猫功夫，居然这时候派上用场。
　　那些狼看到这情况，便知不对，哪想到徐悬已经力气尽失。
　　抬起头对月嗷叫，看样子是要唤来更多的同伴。
　　靠。我大概要死了。徐悬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腿，一边想着。
　　趁那些援兵还没有到来，得赶紧想办法逃走才是。
　　死亡的气息这么近。如果他不是徐悬的话，便不会在这里了。但如果他不是徐悬，估计也熬不到这个地步。
　　徐悬向四下张望着，发现两边都是草丛，背后是悬崖深谷。
　　后悔死了，早知道不要选这个地方。

　　徐桢坐在桌前预习着初三的课本，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蔓延着，书也读不下去，扔了纸笔就走。闯进徐俊房里一屁股坐在徐俊床上：你有没有感觉，大哥有点不对劲？
　　徐俊皱着眉一巴掌拍在徐桢背上。给老子滚离我的床。
　　别闹，现在不是犯王子病的时候。徐桢动也不动。
　　你不会自己打个电话试试。徐俊摇摇手机。
　　拿来！徐桢伸手。
　　早打过了，根本不在服务区。徐俊把手机收回口袋。
　　靠，果然。大哥不知道被学校拐到什么鬼地方去了。徐桢一怒，飞身下床准备向徐太太汇报。
　　我劝你还是不要告诉妈，大哥自有分寸的。徐俊慢悠悠的声音回荡在身后。

　　妈的，我到底该怎么办。寒意袭人，徐悬的恐惧感和紧张感剧增，后背一阵冰凉，冷汗直冒。
　　那些冰冷的眼神射在身上，难受得让他几乎有放弃抗争的想法。
　　突然，一个影子跃过来，还带着刺眼的光芒。
　　徐悬捂了捂眼睛，这才慢慢张开手。
　　一秒两秒三秒……，视觉恢复。
　　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前，手里挥动着火把，一边喊着“退下，退下”（当然是英文）
　　那声音稚嫩而坚定，让徐悬一时换不过来神。
　　那几匹狼被逼得一退再退，凶狠的目光里透着些许无奈。
　　为首的那匹嗷叫了一声，转身离去。
　　后面那几匹跟着，晃悠悠的离开了。

　　你还好吗。那人蹲下来望着徐悬。
　　在火苗的映照下，徐悬这才看清楚了她的容颜。
　　金头发，蓝眼睛，长睫毛。活像徐桢房间里贴着那张海报上的外国女郎。
　　我……我还好。徐悬说话都不怎么利索。
　　我先带你到我们家的营地里帮你治伤吧。
　　徐悬这才想到自己疼痛的腿，不禁抽动了一下。
　　走吧。那女孩用肩支撑着自己，徐悬有些别扭地站起身。
　　这才发现那姑娘的身高可真是……矮啊。自己居然穿得这么狼狈，一个大男人还要小女子来救，真是丢人。
　　一路寒暄后徐悬才知道，眼前的女孩叫Louise，和他同岁，最近同家人出来露营，刚刚到外头来看看有没有野兽之类的，恰巧碰见徐悬被狼围攻，就从草丛里跳出来帮他驱赶狼群。
　　外国人真是……什么山都敢来啊。搁中国那一个个孩子被护着的……徐悬一路乱想。
　　被Louise搀着的手暗暗发烫，心跳暗暗加速，如果不乱想些别的来分散注意力，徐悬真不知道该怎么走过这一段路程了。

　　也真是，第一次和女孩亲密接触吧。瞧你那熊样。徐桢听到徐悬关于这段的描述如是说。
　　你个死小子，你哥差点死了你他妈注意力还那么分散。徐悬脸暗自发红，一脚踹到徐桢腿肚子上。
　　哎哟，疼。我要打电话给嫂子，让她给我上药呜呜。徐桢假惺惺装哭。
　　读好你的英语吧傻帽。

　　那几天，Louise一直很温柔的陪在徐悬身边。换药，端茶倒水，倒是做足了一点儿小媳妇的样子。Louise的父母是非常喜欢徐悬的，一听说他是军校学生，便总是用无限敬意的眼神望着他。徐悬觉得不好意思了，就给他们讲讲些在中国的故事。从古到今，从远古人的山洞讲到自己的家里。Louise一家听得津津有味，没过两天就把徐悬当了自己的女婿。
　　一直到第三天Louise望着他说出“我爱你”的时候，还是没回过神来。
　　大概是黄昏吧，徐悬被Louise搀着走出营帐，到山上一处看日落的地方坐着。
　　三天来，每天都是在这里看日落的吧。不同的是，第一天，Louise坐在他身边。第二天，Louise挽着他的胳膊。第三天，Louise枕在他的肩上。徐悬没觉得是什么异样的，只当是外国人表示友好吧，即使自己心里总是忍不住萌动，出于中国人的矜持他总是开不了口的。
　　矜持，害惨了多少有缘人。
　　两个人贴得很紧，风吹过，吹起了Louise的发丝。
　　悬。
　　嗯？
　　我爱你。
　　徐悬没回答。
　　第一秒，想的是，外国人真开放。
　　第二秒，像突然没了呼吸。
　　第三秒，想问你说什么。
　　第四秒，一支箭穿过了他的身体，发出玻璃碎的声音。
　　第五秒，下意识伸手搂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
　　嗯……我想，我也爱你。此刻恢复了意识。

　　怎么知道的我爱你？
　　尽管每天的夕阳都是一样的，也只想陪你看。

　　这，就是爱吧。

　　或许，我们是一见钟情。第一眼，就爱上了你。
　　所以我才会舍身救你。
　　所以我才会胡思乱想。
　　所以我才会靠近你。
　　所以我才会在这个云淡风情的年纪，搂着你，看夕阳。

　　只想爱你爱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