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青春不负卿》木吾木桐

5、徐悬FOUR 徐悬20岁

　　徐悬20岁那年，已经在军队里实习了。
　　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让很多新兵吃不消。徐悬强忍着自己的难受，硬是撑了下去，他总是受不了自己落后的。
　　突然某一天，在阳光下暴晒着训练的士兵们被集结起来，队长站在队伍最前面，一字一句地喊：A国一个小时前发生地震，国家指派我们去支援，给你们五分钟，收好东西在这里集合。解散！
　　队长话音刚落，徐悬就有些晕眩。
　　他摘下军帽。被猛烈的阳光刺了下眼睛，转身狂奔。
　　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已经没有了难过的时间。
　　他拨打着Louise的电话，关机。
　　他发着短信询问她的去处。然后把手机顺手摔在收拾的细软上。
　　军用直升机把他们带走了。把徐悬往Louise那儿推去。
　　可是，这不是他要的相遇。
　　四年里，他不过是在幻想，自己学成归去，然后再娶妻生子。
　　而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甚至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徐悬望着窗外，手覆在冰凉的玻璃上，可是还是很烫。
　　不安，恐慌。
　　都因为她而起。
　　他不能再淡定。起码在得知她消息前。

　　直升机紧急降落在居民区。呼呼转动的螺旋桨吹得旁边的树木都七零八落，A国一片废墟，人心惶惶。
　　不少男女老少用手刨着早已塌得支离破碎的房屋，撕心裂肺的喊着家人的名字。
　　徐悬一阵心寒。

　　他从怀里掏出了Louise的地址，宣布解散的时候飞似的冲了出去。
　　他询问着路边那些哭成泪人的妇女，听她们断断续续地帮他指路。
　　他对自己说，要有耐心。

　　他跑过了那些断壁残垣，跑过了那些悲欢离合。
　　终于跑到了她身边。
　　他在一片废墟中蹲了下来，抑制住自己抽噎，俯下身，细细的听。手中拿着一根拾来的铁棍，左敲一下，右敲一下：“Anybody here”
　　敲了有五分钟，他渐渐听到回应：有另一根铁棍在敲击着。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用中文说：Louise，我是徐悬。
　　他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回答：悬，悬……
　　他闻声，找附近的军官借来千斤顶，和好几个战友把那一层一层的楼板生生抬起……
　　Louise听到徐悬的喘息声越来越近，一束光射进她躲藏的那小小空间，她不由得捂起眼睛。幸而地震发生时，她正在卫生间里洗手，这十几个小时，她凭着卫生间里的水逃过一劫。
　　她的父亲被压在楼板下，当场就毙了命。她和母亲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她希望母亲能保持清醒。但是她不知道，她母亲的手在地震时被钢筋穿过，鲜血溅得满地都是。她听着母亲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声音越来越虚弱。她呼唤着母亲的名字，然后渐渐听不到声音……她哭了，她想到了徐悬，她告诉自己，徐悬会来救她的。她想起那一段在山上的时光。哭得渐渐没有力气，昏死过去。
　　待到徐悬敲击楼板，她才渐渐苏醒过来，顺手拿了根放在卫生间里的钢管，回应着救援的声音。
　　当她听到徐悬用中文对她说他是徐悬时，她突然有种不可遏制的感动，她的眼泪哗啦地流着，却没有力气发出抽泣的声音。
　　徐悬伸过头去，用手捂住Louise的眼睛，一手把她从那个窄小的空间里解救出来。
　　他把她抱在怀里。还好，毫发无损。
　　她蓬乱的头发被他用指尖一下一下的梳着。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他的胸口湿了一大片。然后有种喘过来气的感觉。
　　他真怕呢，或许他会随她而去。
　　她混着呜呜声说徐悬，我好怕见不到你，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父母了。
　　徐悬愣了半晌，双手用力把她死死抱紧。
　　他说，我不会让你离开了。
　　他说，我要带你回中国。

　　徐悬把Louise安置在救助中心，看着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才放心地离开，离开的时候他给她端来一碗姜汤：我很快会回来，你等我。
　　Louise有些不舍。
　　她喝完姜汤，站起身来，走到遇难人员登记表旁，一笔一划的填上了父母的名字。她闭上眼睛，泪珠从两颊滚落。

　　徐悬到受灾人员归属处去，询问移民有关事宜。他领了一张申请表，开始填着。
　　有一栏是“受灾人员与办理人关系”，他顿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状向他解释道为了避免拐卖人口，所以最起码是要有夫妻关系的双方才能办理。
　　徐悬向他道了谢，转身去寻Louise。

　　你愿意跟我走吗。他蹲在坐在长椅上的她跟前。
　　Louise俯身抱了抱徐悬，轻轻说：嗯。
　　眼泪已经流干了，是该坚强起来。
　　我们结婚吧。

　　徐悬从行李里寻来户口本和身份证，Louise凭网上指纹资料，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厅里填着那张单薄的纸。
　　那感情却如此厚重。

　　领到的证由于是特殊时期，没有加厚厚的封皮。徐悬拿着它办理了移民手续，毫不犹豫地，在“受灾人员与办理人关系”那儿，填上了夫妻。
　　相视一笑。
　　办好手续后，徐悬正想把证叠好收回，Louise伸手，把它投到碎纸机里去。
　　随着那张纸慢慢变成碎片，她说，我们不再需要它了。
　　因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徐悬第一时间给徐俊发了短信，告诉他自己到达的时间和需要注意的事宜，在短信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句“我和Louise结婚了。”
　　徐俊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正和于小情拖着手走在街上。他看着最后一句话，愣了一下，并没有发去回复的信息。他知道徐悬自有分寸，徐悬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徐俊并不打算告诉家人，他想徐悬一定是要亲自宣布的。
　　这才是徐悬发短信给徐俊的真正原因，只有徐俊能够明白什么情况下应该做什么事。
　　于小情看着徐俊，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怎么了？
　　徐俊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
　　于小情捏了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接机吧，真想见见嫂子。
　　徐俊面无表情地回答：你想逃课？
　　于小情显然是习惯了那半冷不热的语调，往徐俊那边蹭了一下：就准你逃，不准我逃啊？你这翘课大王怪不得大哥要叫你去接机呢。
　　徐俊想了想，点点头：我去接你，那天别穿裙子了，要翻墙。
　　于小情心里暗暗地轻蔑了一下，矮子，有本事你也不穿高跟鞋。
　　然后回身看看自己的身高，渐渐也没了底气。

　　徐悬和Louise在几天后空降回中国，这是Louise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度，一切都新鲜着。熙攘的人群，耳边充斥着的中国话。他们各提着拉着几个包包和箱子，艰难地走在出机场的路上。Louise心情有些沉郁，但是想到未来即将面临的生活，还是有些期待。她在唇角勾出一个微笑。
　　徐俊和于小情等在机场门口，徐俊皱着眉头，显然是为于小情穿的长裙而不满，就因为穿长裙，徐俊只好背了她翻墙出校，动静太大还顺便招惹来了教导主任，险些被抓到。
　　于小情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站在他身后。
　　徐悬和Louise迎面走来。
　　Louise在徐俊面前站定，转身问徐悬：悬，这是你妹妹吗？
　　徐俊满脸黑线。
　　徐悬连忙赔笑地说：L，这是我三弟徐俊，这是他老婆于小情。
　　在徐俊处有好几个雷区，继上次徐桢用了徐俊的私人用品（只要是徐俊的都是私人）后还有一个非常重大的雷区，那就是千万不可以说徐俊是女的。不是看在Louise是女人外加是外国女人还是他嫂子的份上，徐俊巴不得转身就走。
　　于小情见状只好笑着甜甜地叫：大哥，大嫂。
　　Louise上前抱着她：好可爱的宝贝儿。
　　徐俊和Louise象征性地握了握手。
　　然后他们一人上去拎了个箱子，一起离开了。

　　路上Louise悄悄问徐悬，为什么徐俊看起来这么不高兴。他美得像个女人啊，真好看。
　　徐悬摆摆手：以后千万不可以当着他的面这样说了。
　　Louise接着问：你弟弟不是只有17岁吗，他结婚了？
　　徐悬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没有呢，那是他未婚妻，十几年前就订婚了。
　　Louise发出明白了的声词：哦~~这就是你们中国的指腹为婚是吗？
　　徐悬有点惊讶：嘿嘿，你懂的还真多。
　　一面把Louise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别忘了，我为了你还修了中文专业。

　　客厅里，徐医生和徐太太在看电视。徐桢在复习功课准备高考。徐秀放学刚回来，在院子里陪徐幺玩。
　　他们等待着徐悬的到来。
　　徐太太说：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的孩子已经长大，要担心的事情居然比以前更多。
　　徐医生说：他们总是要成为真正的军人的，他们的归宿，你也没办法选择。你只能选择相信，相信他们会回来。他们，总会回来的。

　　徐悬、Louise、徐俊、于小情站在大门口，徐秀立即上前去迎，隔着大铁门愣了半天，目光一直落在Louise身上。
　　徐悬把手往他眼前晃了晃：愣什么呢？快开门！这是你嫂子。
　　徐秀回过神来，把铁门拉开：哦……嫂子好嫂子好，我叫徐秀，今年12岁，是我大哥的四弟。
　　于小情在一边噗嗤笑了出来，徐秀朝她瞪瞪眼。
　　Louise摸摸他的头：Nice。
　　徐幺砰砰砰地跳了过来，伸着手要Louise抱，L抱起他。转头问徐悬：这是你最小的弟弟吧，好可爱！！
　　说着掐了掐徐幺的嫩脸。
　　徐幺说：姐姐好。
　　Louise抱着他跟着徐悬走进屋。
　　徐医生和徐太太迎了上来，徐悬抢着说：爸妈，这是Louise，我们结婚了。
　　Louise用中文叫爸爸，妈妈。
　　徐医生淡定自若地和L拥抱，似乎早就料到。反倒是徐太太缓不过来劲儿，半天憋出来一句：So beautiful!
　　徐桢正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妈你太丢份儿了！
　　丢份儿是什么意思？Louise问道。

　　徐医生和徐太太听完了徐悬陈述的事情经过，暗自为Louise觉得可惜。
　　徐太太偷偷道：悬儿，你真是好眼光。她真好看。
　　那是，随我的嘛。徐医生把自己两夫妇夸了个遍。
　　徐医生和徐太太把徐悬的四年感情生活尽收眼底，却从未提过。他们能看出来，徐悬和Louise的感情之深。这次徐悬没有任何商量做的决定，他们也不想过分追究。

　　徐悬一直很感激，有这样善解人意的父母。

　　Louise住进了徐家，很快在附近的培训中心找到了外教的职业，虽然所学的建筑没有了用武之地，但是她总是不能心安理得地寄人篱下，毕竟未来无限个未知，未来徐悬总有一天会不在她身边。她知道那一天不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