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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徐悬ONE 可以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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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徐府上下人忙得手忙脚乱的样子,而那个刚出生的小少爷却安然睡着,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梦里不知道是着了什么好事。
徐家大少爷还未出生时,来探望送礼的人就很多,徐太太一个人招呼不过来,萧妈妈就帮着她接待。
有天徐妈妈请了个家乡的算命先生,说什么也要让他给长孙算上一命。算命先生走进病房里端详了徐太太一会儿,转身对徐妈妈说(为什么知道是男孩呢?因为徐医生是医生撒,当时管的不严你懂的):这孩子,就是条当兵的命呢。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皱皱眉头作罢。
徐妈妈大惊,她徐家世代书香门第,除了学医还是学医,这回出了个武将可怎么办。这样向徐爸爸说起来,他也感到不可思议。
徐医生倒看得开,跪在徐太太前用脸贴着她的肚子:你要是要当兵,就去吧,其实和救死扶伤没什么两样。
那天生孩子的时候,徐妈妈就特地在门外等候,那心情五味杂陈的,说不清是想去见一个眉清目秀的秀才,还是如算命先生说的那般硬汉。
“哇”的一声响起,徐妈妈听到了孩子呱呱坠地的声音,那哭声异常响亮。这时有小护士从生产室里出来,大喊:谁是萧晚尘家属?徐爸徐妈萧爸萧妈连同徐医生一拥而上:我是!!!随即盯得那小护士浑身的不自在,她用怪异的眼神瞄了瞄这激动的一家子,然后从喉中挤出几个字:恭喜你们了,是个大胖小子。
硬生生从围堵她的五个人中突围,快步离去。
那个啼哭的孩子终于被推出生产室,圆溜溜的眼睛张望着外面的世界。最后目光凝在了徐医生身上。
徐医生一颤,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涌上心头,他凝视着他的孩子,迫不及待想看见他成长,生活。
这倒是这么多年来,碰见过生生死死,也不能碰到的,他牵挂着想要养育着想要守护着的生命。
他没有走过去,因为那车被护士推得飞快,徐妈妈早先一步跟上了。
那孩子俊美不足但清秀有余的面庞,全身被洗净而散发出的特有气息,却映在他心上。
他还不能离开,有另一个人还在,那个人,相比起任何,都重要得多。
他看见她被推了出来,他不能想象她在几个小时所经历的痛楚,他多想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着。可惜她此时由于疲倦而熟睡。
闭着眼睛。长睫毛翘着,脸色惨白,虚弱的样子,连刘海都被汗水浸湿。
这样,她一定睡不着。徐医生叹。他知道她有多爱干净,如今却一身狼狈,只为了他的子嗣。他牵过她搭在移动床上的手,随护士一同将她送到病房。
他在病房外坐着,等着她醒,等着她在护士的帮助下沐浴更衣。
有同事经过说,徐医生,外面有好几个病人在等你呢。
他笑笑,轻摇头。拜托让他们改天再来。
等。
他可以一直等她,他可以放弃一时。
因为她是他的一世。
他们给孩子取名叫徐悬。
没别的意思,只是随便翻翻字典。(我的名字也是这样来的……虽然最后巧合了让人感觉很有爱但是还是比较随便哈)
徐太太一直是相信缘分的,她觉得这个孩子的出生到长大,无意比有意更难得。就像那一开始算命先生说的一样,只是徐太太不明白,那个先生说话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太太还是心思最细的人,一如当年那个初吻被破坏气氛的女孩。
徐悬很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整个家族的转折点。
徐悬两岁的时候,徐夫妇有了老二徐桢。
徐悬三岁的时候,老三徐俊出生了。
徐悬八岁,老四徐秀也来人间凑个热闹。
徐悬十六岁,便是中考后的夏天,抱着刚刚出生的幺儿徐幺在医院里照顾徐太太。
十六岁那年在医院待的那个夏天,徐悬被夸赞成为各病房孝子典范绝对不会少于徐医生受人膜拜次数。
因为那年,徐悬是市中考状元。
他拿着成绩单送到徐太太面前的时候,徐太太已经在预产期内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肚子还没有什么音讯,徐府里的大小真是有点着急了。
徐太太看着那张成绩单,兴奋极了,摸摸徐悬的脸,刚说出:真不错,跟你爸当年一样……
肚子里徐幺就开始闹腾。
看着徐太太疼得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徐悬这一直沉静的表情不淡定了,他嗖的冲了出去,在整个走廊大叫医生医生,走廊里不少看热闹的,也不少来帮忙的。
好几位生二胎的事后对自己的儿子说,你要是有那拉下脸在我预产时大吼大叫的劲儿,我就要谢天谢地谢鬼神了。少给我添乱,跟人家状元好好学着。
徐悬每听到这,就只好转身当没听到,脸红得发烫。
那时不少亲戚看着平时淡定自若的大少爷突然变了样,都惊讶的忘却了反应,差点把徐太太晾在一边。
徐悬想,那次是他这辈子最特么丢脸的事。不过转念他又想到徐太太36岁生子这样高龄危险,便只好将这想法作罢。
那时候开始,他更能明白为什么徐医生叮嘱他做大哥的要沉得住气了。
如果换了老二或老四的话,定是更激动的。这种活本应交予徐俊,可惜他还太小。
也没有机会了,不是吗。这已经是徐家的最后一个孩子。
这么多男孩子,还是没有女孩子,就只好用个幺字收个尾吧。
淡定,淡定。他拍拍胸口。
看着自己的弟弟们,徐悬总有一种不明伤感。
他也想像徐桢一般风流,也想像徐俊一般倜傥,也想像徐秀一般能打,也想像徐幺一般跋扈。
可是他做不到,也做不了。
徐医生对他从来就是不同于其他四人,相较之下更为严格。也有儿时叛逆的羡慕着徐俊,可以随心所欲弹琴唱歌,而自己却只得坐在昏暗的台灯下一本又一本地做着习题。一日无心读书,在吃饭时质问徐医生为何如此这般对待他,只换来徐医生一句淡淡的“你是兄长。”
是兄长,那就得做榜样吧。徐悬这样想着,也觉得任重而道远,便不再计较。
计较换不来什么好结果,还不如好好读书。(所以各位,干巴爹!!)
徐俊抬眼瞄了下徐悬,又猫下头,仔细对付桌上的饭菜。
倒是徐桢,附在徐悬耳边:我近来又吊了个妹妹,要不转让给你?
徐悬无语,伸手把徐桢的头移开,向饭桌压去:好好吃饭!!
徐医生有些含笑的眼眸里大概带了点欣慰吧。晚上睡觉前和徐太太这么一说,还在医院安胎的徐太太笑得不见眉眼,摸着肚子,说:老四啊,你可得听你好大哥的话啊……
徐悬的童年,少年,青年,好像都离不开优秀二字。每次父母外出应酬,虽然外宾抬眼一见不过是扫过徐桢徐俊俊俏的脸,但是整个饭桌上,还是徐悬还是永远的话题。
什么什么时候在什么什么地方获了什么什么比赛,得了什么什么奖。
让人眼红。
但徐悬跟徐医生却完全不同,身上全然没有徐医生那种骄傲,反倒是淡定平静,并从一而终。
说实话,这也许不是徐医生想要的吧。
他所有的管教模式,不过是遵循徐爸爸对他的作为。他觉得,徐悬还是张扬些比较像他,比较配得起徐悬自己。
所以无论如何,还是有点失望。
但是有这样一个儿子,足以让徐医生的中年一直骄傲下去了。
徐悬当上中考状元不过是七八张考卷的事,不过那以后,各种媒体的采访就接踵而来。无非就是少年军校学生初夺桂冠,超级学霸原是清秀少年这样的。
一开始,徐悬还能以淡定的口气回应所有令他感到无趣的所谓的成功秘诀。
妈蛋啊,成功哪有秘诀,智商努力各占一半,你们自己好好揣摩吧,不要想着平步青云,不要想着我给你们介绍什么补习班。老子没补过习,没补过,没补过!!徐悬烦得几乎要脱口而出。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开始装病,向学校谎称身体抱恙。
总不可能没人接受采访吧,这回就该徐桢出马了。
这徐桢倒是外向得一塌糊涂,在平时采访徐悬的场合就总喜欢插上两句嘴,编导组的姐姐们也特别喜欢他。面对镜头,丝毫没有怯意。倒是滔滔不绝地吹捧着他那哥哥。
他说:哥哥总是认真读书,我们在玩的时候,他从来不参与。
他说:哥哥总是在学校完成功课,从来不拖欠作业。
他说:哥哥……哥哥……哥哥……
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挺甜的嘛。徐悬看着电视。
徐俊低头问腿上坐着看电视的徐秀:你说二哥平时拈花惹草,这时这个狗样子,这叫什么?
徐秀眨巴眨巴眼睛,用童稚的声音大呼:虚伪!!(显然是徐俊教过的)
徐悬徐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旁徐桢怒了: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
追着徐秀满屋子跑。徐秀撒开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对着后边扶着墙喘着粗气的徐桢做了好几个鬼脸。
徐悬还依旧记得,六岁时家里的那种忙碌的气息。
徐医生还只是主任,外科手术排得一台又一台。徐太太也只是护士一小枚,安慰儿科里生病的孩子也忙不过来,还要给他们扎针换药。
徐悬上一年级,家不在学校附近。放学后,就提溜个大书包一蹦一跳向医院跑去,窝在徐医生的办公室,等着徐太太下班。有时候徐太太会叫他在医院的超市里卖点好吃的好玩的给二弟三弟,徐悬就拿着钱往超市里一钻。那儿的柜台姐姐早已熟悉他,遇见了他就称赞几句,顺便送两颗糖。这便是那时候徐悬所能感受到的最大的幸福了。
天黑后徐太太拎着徐悬的书包牵着他的手,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漆黑的楼道,爬楼梯爬得筋疲力尽。读书时,她从未想过要过这样的生活。
那个年代,电梯还未普及。
少年时的想法,也过于天真。
徐悬看着吧唧吧唧吃着饼干的徐桢,突然有种温柔的感觉。那时他还小,不懂。
二十二岁那年进入维和部队,独驻他国的时候,才明白那时候的感觉,已经很难复回了。
是“家”吧。
有时深夜到家,看着那座空荡荡的别墅,无光。爬上楼梯找到自己的房间就闷头睡去。已不是当年那种激动的心情。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读书那会儿没有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反倒是现在,突然就懂了。
住在这大房子里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情了,徐医生徐太太越来越忙,二弟三弟也相继离开家开始寄宿生活。
倒不如小房子里幸福。
连过个年都有些冷清。
徐悬坐在临时营的窗边,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各国士兵。柱拐杖的,被白纱布包得不成人样的,还有躺在担架上的。
这里的医疗条件极其恶劣,敌军随时会发起进攻(维和部队不能主动发起进攻,除自卫以外不得使用武力),或许正像营长所说,总有一天他们会死在这里。
他们,也包括徐悬。
命垂一线,生死相依。
原本进入维和部队时还是有所恐惧,如今想想,生死反正就在眼前。
他彼时的荣耀好像已经被遗忘,战场上,没有那么多谁轻谁重。作为军人,为往日而骄傲是没有用的,这一点,大概徐医生永远不会懂。
下一秒,是生是死,尚不能知晓,那些令人赞叹的历史,又有何用处?
他想起进入军校,第一节射击课,细细的胳膊抱着重重的机枪,抱不稳拿不动,却有种把生命抱在怀里的感觉。那时候估计没有想那么多,没有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洗礼。还很幼稚。
别国战友用布包砸了下他,生涩的中文说吃饭了。
徐悬点了点头,这有一顿没一顿的过,整个维和营差不多要垮。
敌军实在是太过于激进,从不听喊话的劝阻。不停耍诈,埋地雷,放毒气。一开始还能够抵挡,但没过半个月,就已变得有些苟延残喘。
一开始那些韩国兵还能骂出几句“FUCK OFF”,到现在在敌方阴毒的挑衅下,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吃饭时有人喊徐悬去接电话,这倒也是第一次在战地收到电话。
徐悬一接,原来是徐俊。
徐俊素来和其他四兄弟要好,虽然表面冷峻,却时刻有知心姐姐的感觉。
大哥。徐俊开了声。你还好吗?
我……当然好。听说很快,很快战斗就可以结束了,等到那时候,我就回来。在那之前,麻烦你帮我照顾徐瑾。
徐瑾很好,你放心,他现在在睡着呢。我们……我们都很好,二哥考上警校研究生……我们,我们很好,很好……一向寡言的徐俊居然有些错乱。
徐悬听出了他的慌乱。那,帮我恭喜他了,这里的电话要排好长的队,我回去再和你说,先挂了。
徐悬不敢多停留,挂上了电话。
他怕再久一点,他就会忍不住掉眼泪。
还好,还好他们都好。
徐俊挂上电话,心抽痛着,走到徐悬的房门前。
大哥,你过得不好,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