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86、第86章

　　才颖此次大胆犯上已经悄悄在王府传开，众人都等着看她的下场，只是一连好多天过去了，庄王只是再也不临幸她，却没有要处置的意思。
　　庄王在那几个新欢里留恋数日，越来越觉得这几个乏善可陈。虽然貌美，但是俗媚乏味，倒是比不上才颖的气质风度。一天忍不住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刚进花园，就见一群丫鬟在扫雪摘梅花。立面一个荆钗布衣的女子尤其惹眼，竟然就是她。看惯了她绫罗绸缎的样子，再见如此村妇打扮，倒是觉得更加一番风情。看她仍旧面带怨怒之色，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只白瓷瓶子，丫鬟有意阻拦，她也不听，一手将瓶子里的水尽洒在白梅花树下，浇完将瓶子向丫鬟手里一丢，径直回到屋里去了。
　　庄王见了奇怪，走进跟前，众人见了连忙跪下行礼。
　　“她怎么了，为什么要把里面的水倒在梅花下面？”
　　丫鬟回道：“回禀王爷，夫人从十月起就每日早起收集霜露，积满九九八十一天，一直收在这坛子里，说等到王爷寿辰那天，亲自烹茶，祈祷王爷长命百岁。只是这几日气恼，伤心的就把这水全洒在梅树下，说从何而来就从何而去，尘归尘，土归土了。”
　　“这如何说起，越来越任性了。不过说了她几句，就要死要活的。”
　　听闻才颖如此痴心，大冬天里日日早起为自己收集霜露，庄王很是感动，奉承他的女子不计其数，如此的苦肉计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识人甚广，他看得出她是真心，绝无做作，心里对她同别的女人倒有些不一样来，说着独自进屋安福她。侍女们在外也不敢进去，远远听见里面又哭又闹，好一阵听见没动静了，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至此以后庄王夜夜在才颖房里流连，对她的恩宠更加重。
　　溓眸带着泰王祁权的寿礼回太平为庄王祝寿，因为路上不好走耽搁了好多天才到。进屋就听丫鬟和她讲庄王今时如何尤其宠爱才颖的事情。
　　溓眸漫不经心道：“从前不是也如此，没听说有哪个长久的。”
　　“不过这个已经惹恼了王爷，王爷竟然没有治罪，反到越发的宠爱，倒是没有的。”
　　溓眸冷笑道：“柔顺的见多了，怕是想换换口味了。”
　　这些皇亲国戚，身边总是少不了女人，想起来溓眸就生气。不过相比起来祁析倒是很规矩。其他皇子王孙在他这个年纪侍妾也有不少了，他却一直只是一个人。就是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在他府里养伤，也没有听说府里有他的姬妾。外面的人也说宁王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不过说他清心寡欲她到不认同，这家伙缠她缠得很，他同她说因为他只喜欢她一个，所以才只会……想到这里溓眸不禁微微一笑，脸也微红起来。
　　“姑娘怎么了，一个人傻笑。”
　　溓眸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道：“是吗？”
　　“就是啊，脸都红了，是想到什么高兴事了。”
　　见这两个丫头阴阳怪气的坏笑，下次一定要小心，不能动不动就想他想得出神了。
　　外面胭脂的丫鬟进来道：“姑姑叫姑娘过去呢？”
　　“我这就去。”
　　溓眸赶快照了照镜子，里面的自己红光满面，和过去的惨白憔悴一点都不一样。自己是这段日子太幸福，才变得这样滋润，想骗人都不行，连忙在脸上涂了些粉，看着惨淡些。
　　出了门对青桑道：“听说南苑的梅花开得很好，我们顺路绕过去看看吧。”
　　其实她是想在冰天雪地里多冻一会，让面色更加惨白些，免得胭脂起疑心。
　　进到屋里，胭脂道：“瞧瞧这一身的寒气。”
　　溓眸故作哀愁憔悴道：“想着梅花开了，顺路去看看，冻得久了些。”
　　“梅花什么时候没见过，非要这大冷天去。”
　　胭脂上下端详着溓眸，头发虽不算乱，但是鬓角毛毛的，袖口带着一小块墨迹，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想来自己像她这样年纪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姿色风韵，又想起才颖心里更加抑郁不平起来。
　　“姑娘家要洁净些，袖子上沾了墨迹怎么都不知道？”
　　溓眸看了一眼忙道：“瞧我，这几日奔波的连衣服脏了都不知道。真是糊涂，要姑姑见笑了。”
　　“在京城可好啊，看着怎么有些憔悴。”
　　“哪有，是路上太颠簸了。姑姑可好啊？近日京城流行的绸缎和首饰手势，我挑素雅的给姑姑带了几件。”
　　“素雅的东西配得上你们，我是不配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
　　溓眸看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
　　“我听说近日才颖好像冒犯了王爷。”
　　“别说这事了，王爷越发的糊涂了，一个没有名分的收房丫头就敢这样的明目张胆犯上，他竟然也不管教。”
　　溓眸心里好笑，胭脂她自己也是没有名分的收房丫头，反倒拿着正妃的气势嘲笑别人。
　　见她如此愤愤不平，溓眸确定才颖的宠爱于既往得宠的姬妾不同了。胭脂因为深受庄王器重，王妃与世无争并不理会她，其他的侧妃丫鬟无论多得宠，看着庄王的面子上也要恭敬她。此次来个清高傲慢从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又恩宠不断，她当然不服气。
　　“王爷为何这样纵容她？”
　　“谁知道？”
　　“总不是动了真心的？”
　　“胡说，王爷从来都是大局为重，儿女情长的事情从来不会有。”
　　“哦。”溓眸点点头，故作关心道：“不过我也听说此次姑姑似乎多有活动。”
　　“你知道什么，我见手里的女子貌美，白送进宫里受皇后的气蹉跎了青春，倒不如挑好的留给王爷，也是她们的造化。”
　　“姑姑为何过去没有送过，如今才送。”
　　“你这是什么意思？”
　　溓眸微笑道：“姑姑不要气恼，我这是为姑姑着想。姑姑心里想什么我如何不知道？女人痴心，男人多是花心的，也是因此我此生对男人绝了心意。不过姑姑即使对王爷有心，王爷何等人，有些事情还是忍不住想规劝姑姑，不要感情用事，惹恼了王爷。”
　　“我好好的送他美人，他又有什么不开心的？”
　　“姑姑可知道武则天是如何得到高宗的宠爱，又是如何将王皇后和萧淑妃虐杀至死的吗？”
　　“如何？”
　　“当年唐高宗不爱自己的皇后，而是宠爱萧淑妃。王皇后为了分散高宗对淑妃的宠爱，把已经削发为尼的武则天接回高宗身边，至此引狼入室，被武则天抢走了皇后的宝座，自己也落得万劫不复。”
　　见胭脂神色紧张起来，溓眸接着道：“王爷是如何精明的人，什么看不出？姑姑往些年不送美女给王爷，偏偏在才颖最得宠的时候送美女给王爷，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以大局为重，那小妮子迷惑的王爷不浅，若是王爷因情误事，岂不是我扶持不力。这才想出这个办法。”
　　“事已至此，姑姑也不必过于忧虑了。姑姑对王爷的忠心王爷最是知道，自然不会恼怒姑姑。我只是多嘴，提醒姑姑不要一片好心，反而要王爷想歪了。”
　　胭脂细细想来，果真这段日子庄王从未再叫她进府议事。恐怕真的因为才颖的事情开始疏远她。
　　“我自知道没有你的见识深，你倒同我说说，如何能让王爷不要误会了我？”
　　“姑姑同王爷什么交情，我从小到大见王爷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的过来。王爷的心性我如何得知？此次只是小事，姑姑以后注意就是了，有什么好补救的？”
　　“可是我这心里头总觉得王爷是恼怒了我的。”思虑了一会又道：“你说，王爷会不会对那小妮子动了真心呢？”
　　“那我就更不得而知了。我连那位新姨娘的面还未见过。不过情之一字缘分使然，若是当真她投王爷的缘，王爷对她动了真情，任凭有多少如花似玉的美人在身边，王爷自然只是钟爱她的，姑姑送多少也是没有用；若是王爷对她只是一时兴起，不用姑姑规劝，到时候自然兴致褪了，人也就仍在一边了。”
　　“那依你说，她此次如此的大不敬，王爷反而宠爱有加，又是什么情形？”
　　“这个我就更不得而知了。不过每次杨贵妃同唐玄宗吵得惊天动地的，吵过后玄宗反而更加爱她。可见有些男人还是贱脾气的。”
　　听了溓眸的话，胭脂更加后悔不该一时糊涂送了那些美女过去，。让她和庄王这一番争吵，反而成全了庄王对她的宠爱。
　　胭脂面前溓眸从来惜墨如金，这次也是有意要打击她，让她难过一阵。溓眸几个虽然是她看着长大的，但是她对她们从来苛刻，又为了讨好庄王，不顾她们生死和终身，如今得力的几个女孩子没有心里不恨她的，溓眸也高兴见她难过。
　　“天晚了，我也该走了。”
　　胭脂拉住道：“陪我说说话吧，这些年咱们娘俩也没工夫好好唠唠。”
　　“聊来聊去还不是一件事。我是没经过事的人，姑姑如何同我说呢？”
　　“旁观者清，你自然比我看得清楚。”
　　“一个情字，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别人如何看得清？我走了，姑姑好生休息吧。”
　　“等等。世子大人已经定下婚约了，是国舅的小女儿。”
　　“哦，这可是大喜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婚啊？”
　　“新娘子今年才十四岁，国舅颇有些不舍得。要后年这个时候呢。”
　　“这么小。”
　　“小不小有什么关系，重在门当户对就好。皇后的亲侄女娶亲侄子，亲上加亲的大好事。”
　　“这样说来也是。王爷和世子大喜了。”
　　“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虽然你总是说对世子并无情义……”
　　“我对世子从来就是无情义。姑姑你上次也说了，我的意思您明白的。”
　　溓眸掉头款款离开，心里道：“真是蠢女人，自己的男人不待见你，想要刺激我，也要找对人。”
　　她只顾向外走，青桑叫了好几声她才听见。
　　“怎么了？”
　　“世子大人叫姑娘呢。”
　　溓眸回过头，见祁柄正在她身后，他一直在后面叫她，只是她走神没有听见。
　　“怎么了？”她有些茫然道。
　　“我一直在等你，听说你今天回来，昨夜偷跑出来见你。”
　　从庄王府到这里最快也要一天的行程，他这样着急来见自己，溓眸心里惊讶，但是没有感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祁柄无论他多么在意她，她只是觉得他犯傻。
　　“世子有事吗？”
　　“我只是想见你。你知道父王给我定下的婚事我是不答应的。如果你愿意，我马上就悔婚。”
　　“我不愿意，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世子不要再纠缠下去。误了大事。”
　　“你说你对我从无情义，是生气我同庞家订婚，还是说得真心话？”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同世子这样说了，世子为什么还是不信呢？”
　　“罢了，我也该看出你的心思从来没有在我身上。霜降，从第一次在王府偶遇至今，五年了，一颦一笑从未忘记。你是嫌弃我没有男儿的魄力吧。”
　　“我没有，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男人动心。”
　　溓眸说完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