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13、第13章

　　宫里琼华正坐在屋子里发呆，锦瑟进来道：“娘娘，夫人来了。”
　　琼华连忙笼了笼头发出门迎接。
　　敖夫人穿着一件琥珀色大氅衫，头上戴着点翠凤钿、珍珠簪子。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进到正厅里。
　　“母亲来了。”琼华笑容满面过去扶她，刚落座，碧瑶连忙奉上茶。
　　“皇上今日忙着吗？”
　　“前一阵赶上大节，忙了好一阵，现在节过了，松快了不少。”
　　“怎么不见皇上呢。”
　　“听那边的太监说去了馥馣宫了。”
　　“重阳才呆了几天就上那儿去了。”
　　“娘，哪有您这么说话的。馥馣宫那位您又不是不知道，皇上也要敬她几分。”
　　“我问你，皇上近来有没有经常召幸你。”
　　琼华脸一红道：“您问的什么话啊。”
　　“你别害臊，娘问你的都是正经话。秦家那小妮子进宫后皇上有没有冷落了你。”
　　“皇上怎么会有意冷落我，只是秦家得罪不起。她进宫那天皇上还同我讲不能怠慢了淑妃，时常要去她那里应酬。难免到我这里少些。”
　　“傻丫头，那都是男人骗你的瞎话。你父亲当年也是拿这一套话骗我。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就是给他们个天仙也管不住他们出去拈花惹草。我听说皇上在那个小妮子宫里一呆就是七八天。”
　　“皇上对我和她都是一视同仁的，在她宫里呆几天，也在我宫里呆几天。”
　　“你是中宫皇后，待你同她一样还有尊卑之分吗？”
　　琼华无奈道：“有什么办法。她娘家的权势皇上都要顾及，皇上也常跟我吐苦水，说她如何跋扈任性，只是现在秦家大权独揽，又不能得罪了她，只能勉强应付。”
　　“这是皇上哄你的好话，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那小妮子狐媚住了。先帝在世时候宫里宫外就传说，如今的太后精通狐媚惑心之术，要不然宫中美人无数，比她美貌的多了去了，先帝凭什么只宠她一个人。姑姑会这一招，她一定传授给她侄女。没准皇上已经被她唬住了。”
　　“怎么会呢？皇上最是循规蹈矩的，我嫁给他这些年，从未见过他做过一件越礼之事。淑妃娇蛮任性、不尊礼法，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皇上怎么会喜欢她呢，我都不信。”
　　“这倒是其次，我只是怕，不管皇上是不是喜欢她。可是总不能不到她那里去。万一她比你早生下皇子。你是知道的，你父亲被她父亲压制了这么些年，拼了命才保住了皇上的皇位，如今却还要受那个老不死的气。要是让那丫头生下皇子，咱们家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你父亲如今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争气，你是堂堂正正的中宫皇后，只要你生下皇子，那就是嫡长子，未来的太子。任凭她是什么太后、首辅，都不敢越过礼法去。未来的皇上在咱们手里，到时候皇上他爱宠谁宠谁去，咱们都不怕。”
　　“娘，女儿自幼体弱您是知道的。我一直没有怀上身子我有什么办法呢。还有……”
　　“还有什么？”
　　“没有什么。”
　　琼华欲言又止，其中的缘由她实在难以告诉她母亲。倪遴驾临凤仪宫同馥馣宫虽然是一视同仁，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从淑妃入宫后皇上对她的宠幸却是越来越少，即便有也是敷衍了事。他是淡泊寡欲之人，她是诗礼大家之女，在帷幔间也透着几分相敬如宾。琼华觉得夫妻间理应如此，并不觉得有异。直到淑妃入宫后，每次见他身上的痕迹，才着实吓了一跳。
　　“你有话可要对娘说啊。皇上今年虽然不许选妃，那是今年刚即位，不好落个沉迷女色的名声。可是你看着，明年是躲不过的，年纪轻轻正是意气风发的岁数，两个女人怎么栓得住他。到时候那些选上了的狐媚子哪有一个好东西，还不天天霸占着皇上。到时候你再想怀上龙子就更难了。”
　　“皇上不是那样的人。”琼华嘴上说着，心里却被她母亲的话搅的紧张起来。
　　敖夫人叹气道：“可惜了你，这么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偏偏身子较弱，可见老天爷是嫉恨你生的太好。如今我真是后悔死了，不该听你父亲的撺掇，把你妹妹也害了。”
　　琼华紧张道：“妹妹怎么了。”
　　“还不是你父亲的主意，非要把瑞华许配给郭守宗的儿子。”
　　“郭守宗是封疆大吏，和他们家结亲对我们家有利，父亲如此没有什么错啊。”
　　“什么没错。我就生了你和瑞华两个女儿。你要是再怀不上身孕，你父亲打算从你几个妹妹里再挑一个入宫。好歹生了皇子都是他的外孙。可是是他的不是我的。你那几个姨娘，哪个是好人，将来真的做了太子的外祖母，还不小人得志，叫她们作践死我。所以我气把瑞华许给了郭家，要不然就可以叫瑞华进宫，既能帮衬你一把，生下太子好歹也没有便宜了别人。”
　　琼华听说她父亲又要送女儿入宫，心里更加一团乱草。
　　“娘，父亲这样做也没有错，就算女儿无福生下皇子，哪个妹妹生下来也是我们敖家的荣耀。只是……我还想再等几年。”
　　敖夫人握住女儿的手，道：“傻丫头，你是我亲生的，你忍心受人挟制，我还不忍心你受苦呢？你父亲昨天刚提出这话，被我好一顿骂。我说女儿在宫里受秦家的小丫头欺负你还不满足，又要给那个小妮子找个帮手作践她吗？”
　　“娘，父亲也是为了咱们敖家。”
　　“被我这么一说他也不提这事了。不过缓得了一时缓不了一世。你还得生个孩子才行。你要尽快看御医，我就不信我的女儿是福薄的人。”
　　“我要是一看御医，不是摆明了着急要生皇子。皇上是精明人，怎么看不明白。”
　　“看明白了又怎么样，生育子嗣是女人的本分，怀不上孩子哪个女人不着急。你作皇后的没有儿子，他作皇上的又怎么坐的稳江山。我已经叫人留心，有灵验的方子就给你送来。”
　　傍晚时候，馥馣宫这边倪遴正和皘镜在床上看她收藏的戏本，丝雨进来道：“皇后娘娘叫丫鬟送了娘家作的点心来。丫鬟正在外面等回话。”
　　“赏几两银子叫她去吧。东西你们吃了吧。”
　　丝雨下去后，倪遴道：“你是不是很不喜欢皇后。”
　　“皇后和我没有过节，只是受池鱼之灾而已。”
　　“这么说是恨屋及乌了。”
　　皘镜不答话，倪遴捋着她的头发笑道：“你呀，如今只有皇后一人就这样大的醋劲，要是有了别的嫔妃，你还不打翻了醋坛子。”
　　皘镜听到其她的嫔妃，本来有一个敖琼华和她分就抓心挠肝死了，再多几个？男人总是花心的，到时候还不雨露均沾，没准又冒出个像她姑姑当年那样恃宠而骄的。自己这半个人还能剩下几分。
　　见皘镜神色哀伤久久也不说话，倪遴卖乖道：“逗你玩呢？还真的当真了。”
　　“我才不信，你现在做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不过是要收买人心，等到立足稳了，一定会大肆充实后宫。”
　　“我本来就是清心寡欲，怎么叫做出来的。”
　　“我才不信呢！”
　　他，清心寡欲？骗得了别人骗不过她，这家伙夜里怎么回事她最清楚。只是她不知道这已经是他对于她非常的节制了。
　　见皘镜一副小孩子一样暴怒的样子，倪遴着实觉得有趣。两只手捏着她的脸颊道：“你呀，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我的心思是要用在大事上的，不是用在脂粉间的。”
　　皘镜看着他的眼睛，他说的没错，或许这个人只有野心，从来没有想过分心去爱一个人。
　　“好了，难得有闲工夫，就不要暴殄天物来生气了。我们下几盘棋吧，总见你屋里摆着棋盘，还从来没有和你下过棋的。”
　　“好啊，只是输了的那个要认罚。”
　　“罚什么？”
　　“那我要好好想想。”
　　“好大的口气，你怎么就确定赢的人一定是你。”
　　皘镜莞尔一笑道：“那就等着瞧了。”下棋，她还从未遇到过对手。
　　皘镜自信棋艺无人能敌，但是她同倪遴下了五局，只赢了一局。不是她要谦让，是她真的败给了他，而且是惨败。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输的这样惨。
　　皘镜棋子一仍道：“不下了。”
　　“这算是投子认输吗？”
　　“随你怎么说。我还从来没有输过。”
　　“是吗，那以往同你下棋的人不知棋艺如何？”倪遴忍不住笑出声来。
　　“少得意。真是道高一尺摩高一丈。”
　　“小丫头，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下棋也从未输过。你的棋艺远不如你的口齿伶俐。”
　　“和你父皇下棋你也敢赢吗？”皘镜刚想说，马上止住了。
　　“好吧，我认输了。我还想着如何罚你，没想到你棋艺如此精湛。”
　　倪遴听她说自己棋艺精湛，心中不禁沾沾自喜。要这个小妖精称赞他可是不易。
　　“说好了的，输的人要认罚。”
　　“你要怎么罚我。”皘镜沮丧道。
　　倪遴叫丫鬟进来移走了棋盘，人一出去，他环住皘镜，在她耳边小声道：“你马上就知道。”说完将她扑倒在床上。
　　这个小妖精，自己不过两三天没有沾她，竟然有些抓心挠肝。还从未有过这样的让他不能自制的女人。琼华过于刻板，对她自然提不起兴趣，要是念念不忘也就只有悦兮，只是那时候他太孤单寂寞，难免对她有依赖。现在对秦皘镜这样，他想不通自己的心，不过也懒得想。竟然这小丫头这样和自己的胃口，聊以解忧又有什么不可。还可以放松秦家的戒心，一举两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