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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   刘景和小心的观察着倪遴神色,见他面不改色的批完一封奏章,在卷起放到书案一边道:“她当真是这样说的。”
      “奴才不敢妄言。”
      “敖公素来谨慎,只是治家不严,受制于妻。何必同妇人一般计较。”
      “皇上说的极是,如此愚妇之言。如何配入皇上的耳朵,奴才该死,不应当把这等无聊至极的话禀告皇上。”倪遴自幼由他服侍长大,他心里最清楚,这个主子温和沉静中已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命。
      “朕虽不在意,该禀告还是要禀告的。”
      “奴才知道了。”
      倪遴冷冷一笑,敖胥昂给他做了十年的老师,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个人仗着出身高贵,才华出众,越发的桀骜不驯,连先帝都敢顶撞,自己是他力保的,更加不会把他放在眼里。自己登基至今,他还是如过去一样动不动拿出老师的身份压制自己,毫无人臣之礼。现在他夫人竟然说自己的皇位是他们给的,又大胆谋划储君之事。自己给他们的还不够多吗?连将来儿子的皇位也要分给他们敖家一半。倪遴本来也是打算将来琼华生了儿子立为太子,以报敖胥昂的拥立之恩,可是他们竟然如此精心算计储君之位,着实该死。
      倪遴正想着,有人上来禀告道:“敖首辅来了。”
      “请进。”
      敖胥昂走进来,弯腰施礼道:“臣参见皇上。”
      “老师免礼。”
      “臣听说前几日皇上在馥馣宫为淑妃摆了一日戏。”
      “奥,是有这回事。淑妃喜欢听戏,又嫌一群人乱哄哄的,朕就特意请班子在她宫里唱一天。”
      “皇上。”敖胥昂恭恭敬敬下跪磕头。
      “老师何故行此大礼。”
      倪遴知道这老家伙又要犯颜直谏了。琼华过生日宫里特意兴师动众唱了三天戏,别的妃子听出戏就成了怠政淫乐。
      “皇上新君,理应勤于政务,却如此纵情声色。老臣身为帝师,难辞其咎,有负先帝重托,老臣着实羞愧。”
      本来就恼怒敖夫人那一番话,现在又听敖胥昂说什么“新君”,正撮到他的痛处,这是嘲讽自己新君即位,手无实权。倪遴心里更加愤怒,但仍旧微笑道:“老师严重了,只是听了几出戏。”
      “祸患常积于忽微,智勇多困于所溺。李存勖当年何等威武英明,最后死于伶人之手。”
      倪遴敛容道:“李存勖不过有始无终之主,如何当得起英明两个字。”
      竟然说他连李存勖都不如,倪遴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敖胥昂虽然跋扈,但倪遴偶然流露的那种阴郁威严也常使得他不寒而栗。他知道,这个学生脾气虽好,可是心里烧着一团火,有些时候是决不能不怕死的顶撞他。现在看到他眼神中隐隐的寒光,他知道,这次是触犯了天威。
      敖胥昂连忙磕头道:“老臣该死,皇上定然万世明君,如何能同此等昏君相提并论。”
      “老师刚刚还说他英明,现在又说是昏君。可见也不能全然犯颜死谏。离比干、魏征还差些火候。”
      见敖谞昂无言以对的尴尬样,倪遴回过头调皮的一笑。过去总是皘镜抢白的他无言以对,看来这种感觉真的不错。很快回过头一本正经道:“学生同老师开个玩笑,老师如何这样认真呢?”
      “君无戏言,皇上怎么可以如此儿戏,不知谨言慎行。”
      敖胥昂又一阵夸夸其谈,仿佛做皇帝的开句玩笑,马上就要亡国。
      倪遴最知道他老师的脾气,安抚几句叫他安静下来。
      “老师来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敖胥昂面有难色道:“老臣来还有一事,只是不知如何同皇上开口。”
      敖胥昂少有如此心虚的时候,倪遴心里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个人真是放肆,做了亏心事,刚才还敢大张旗鼓的教训他。
      “我同老师情同父子,有什么不能开口的,老师但说无妨。”
      敖胥昂犹豫再三道:“皇上隆恩将乐顺公主许配给犬子,只是犬子非福禄之相。所以敢请皇上收回成命,不要误了公主的终身。”
      倪遴心里奇怪,当初先帝将乐昌公主许配给秦润濡的长子,敖胥昂很是痛心疾首,还曾对他讲过,低贱之家都可以迎娶公主,自己世代名门贵族,却不能娶公主做儿媳。自己会下旨指婚,也是为了成全他的虚荣,事先也与他商讨过,当时他也是喜形于色,怎么现在又要反悔?
      “岱臣非薄福之人,老师起先也是满意这桩婚事的,为什么要退婚呢?”
      “老臣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不识好歹的逆子。能与皇室联姻乃我敖家莫大的荣耀。只是这个逆子……他说什么男儿功名未立,如何就要先娶妻。”
      倪遴冷笑道:“老师这话连朕都不信。若是这样说,朕也不配娶妻了。”
      “不敢,不敢,皇上乃真龙天子,怎能与犬子相提并论。”
      “老师不必遮掩,到底是何缘故,你我都不是外人,就是大哥同我也是兄弟一般,有什么不能说。”
      “老臣也问过他,可是他不肯说,只是说若是要他娶妻,他宁愿出家。”
      “哦,竟然这样吓人。大好年华前程,情愿青灯古佛一辈子,也不愿意找女人。”
      “老臣也不知道,这个逆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问他也问不出一个字来。”
      倪遴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道:“莫非是另有所爱。”
      敖胥昂思虑片刻道:“并未听说他有心上人。”
      “小儿女的事父母如何尽知。没准是他喜欢上哪家的女子,心里不舍。”
      “若是有他自同我讲就好,娶进来做个侧室也就算了,如何要闹这般。”
      倪遴嘴角微微上扬,以为他们家如何尊贵,能嫁进去做个侧室就该感恩戴德了。
      “岱臣如何想姑且不说,只是旨意已经下了,朝廷内外尽人皆知,老师也说,君无戏言。要朕收回成命,让人如何看待朕这个皇帝,形同儿戏吗?”
      “皇上赎罪,只是他不愿意,臣也不敢强求他。”
      倪遴心里怒火中烧,这个人,时时刻刻把礼法二字挂在嘴边,可是从来严以待人,宽以律己。现在竟然这样不明事理,他刚刚即位,本来立足未稳,连下达的圣旨说收回来就能收,更要被人说自己受制于人。现在朝臣知道他受制于太后和秦润濡也就算了,收回来岂不是又多了个敖胥昂,皇帝叫他们做算了。
      “朕不愿意收回圣旨,贻笑天下老师就敢强求了。”
      “老臣不敢。”敖胥昂连忙跪下磕头认罪。
      倪遴生气,这个老东西,越来越得寸进尺,不知轻重,连皇上都敢不放在眼里。
      “也对,有人还曾说朕的皇位是老师保下来的。”
      敖胥昂听了惶恐顿首道:“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不知是哪个愚蠢至极的狂徒之言,臣知道定然严惩不贷。”
      “惩不惩是朕的事情,这等小事就不烦老师亲自下手了。”
      “皇上,臣辅佐皇上十几年,尽心竭力从不敢有半点私心,天日可鉴。皇上切不可听奸人挑拨离间,妇人之言不可信。”
      倪遴扶起他道:“老师严重了。朕怎么会这样想。老师与朕有大恩,秦家那些人朕怎么会被他们左右。只是如今大权旁落,不得不虚以笼络。你的女儿是朕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其她的人如何能与她相比。”
      “老臣知道,秦氏乱政,定然自绝于天。”
      “这件事需你我师生二人协力而为,不可一蹴而就。只是眼下这桩婚事,老师多少要替朕着想。圣旨已经下达,谁听说过还有收回来的。朕的威信何在。老师愿意见朕威严扫地?”
      倪遴一席话说得敖胥昂满头大汗。他知道,自己平日最以拥君尊礼自居,若是公开违逆圣意,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老师的意思呢?”
      “皇上金口玉言,如何轻易更改。老臣回去晓以大义教训这个逆子,他要是再不识好歹,就打死这个不孝子。”
      “老师好生规劝岱臣就好,千万不要坏了父子情谊。”
      倪遴面上不曾有埋怨之色,心里却气恼。即位以来,敖胥昂没有少拿托孤之臣自居,公开违逆他的政令。他已经多有忍让,现在竟然胆大包天将他的圣旨视为寻常的书函,想收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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