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120、第120章

　　春天仁宗御驾亲征对外用兵，每次有战事祁溓是一定要去的，因为刚刚从南方回来，不宜太过劳顿，就留下他在京城，刚好可以学着监国理政。
　　前面战事正急，京城传来宁王病重的消息。祁析就一个儿子，病死了也无心再战，布置完战事匆匆回京。刚到京城，宁王府报知宁王已转危为安。祁析心里安定下来，趁他儿子睡着的时候去看了一眼，见祁溓很安静的睡着，好像一只小猫，睡着的样子很像他母亲。
　　“太子像皇后，体寒脾虚，最不能受凉。”说完轻轻出去。
　　这句话只是祁析不经意说出，旁边的下人却早已经惊呆的不能出声。祁溓醒来后也不知道他父皇来看过他，只是听说前线打了胜仗，皇上提前班师回朝了。
　　祁析回到寝宫很安心的睡着了，儿子的病好了，大概前线的战事也很快就会打胜，他喜欢把好事想到一起。
　　梦里见溓眸含嗔戴怨道：“你欺负我儿子。”
　　“我把他养育成才很容易吗？你竟然不心疼我。”
　　“就是不心疼你。你好坏。”
　　这边祁析在作春梦。那一夜祁溓也梦到她母亲，很心疼的摸着他。一夜里父子两个都在梦里傻乐。
　　过了年祁溓、祁程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九岁，都已过了婚配的年纪。仁宗开始将选妃的事情提上议程。
　　肃商将礼部选出合适人选的画像呈到祁析面前。祁析也不看，推到一边道：“画是死的。传旨下去，下月初九是太后诞辰，京城七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只要年纪相符都要入宫祭拜太后灵位。”
　　肃商领旨下去。借着生母寿辰的籍口，把颐华宫变成了选绣场。七品以上的官员有几百余位，先由礼部选出才貌出众的一百多名，再由两位皇子在颐华宫过目。
　　祁溓、祁程两个在帷幕后面，望着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感到眼花缭乱。祁溓没有经过恭宗朝的时期，在他的记忆里后宫就是空荡荡的如入无人之境。
　　先前的几十名女子虽有姿色，但是神韵气质看上去一般，直到太监喊到：“刑部尚书孔灵龙之女拜祭太后。”
　　这个女子的出现引得周围一片躁动，无论宫人还是待选的官宦女子，都无不惊愕这个天人之貌，洛妃之质的女子。这个女孩乃是首辅大臣孔由的孙女，不仅才貌出众，而且出身高贵，本就是这次选妃礼部内定好的王妃之一，只是到底许给谁，孔由始终没有主意。仁宗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尤其在皇储的事情上。
　　她的出场也是事先内定好的，不前不后既让前面的庸脂俗粉更加衬出她的惊为天人，又让后面的曾经沧海。
　　只见这个女子缓缓下跪行礼，惊鸿一撇，游龙百转。早把男人女人都看的神魂颠倒。祁程看得失了神，魂魄也跟着飘走了，那个女孩子已飘走许久，还是没有缓过神来。后面的女孩子知道自己所承担的角色，也不报希望，只是机械的行礼离开。
　　许久祁程神游回来，望了望旁边的祁溓，他喜欢这个女孩，可是祁溓一定也喜欢。自己从小受了太多的优待，要和他抢，他过意不去，但是又难以忘情。
　　祁溓看到他的神色，笑道：“大哥喜欢她？”
　　“没有的事？”
　　“怎么没有，魂丢了许久了。她的出身父皇一定会恩准的，叫人留帖子吧。”
　　“可是，二弟……”
　　“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祁程很是惊愕，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不为什么。”祁溓转过头淡淡的道。
　　祁程看不透祁溓，从小就看不透，他处事的方式，做事情的风格很多时候他都不甚理解。就像他的父皇一样。
　　祁溓不喜欢这个女人，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个女人很死气沉沉，美的死气。
　　采女已经过了三分之二，祁溓始终懒洋洋的没有相中的意思。众人也等得不太耐烦，报名号的太监喊得也不像先前响亮，也是懒洋洋的。拜祭完的采女如释重负的望了望剩下的人，大家相识一笑，我羡慕你可以早些回家，你安慰我就快可以走了。现在的这些女孩都是出身在六七品的人家，知道自己没有希望，只希望早些应付完回去。
　　“光禄寺詹士赵涣之女拜祭太后。”
　　祁溓抬眼见上前的女子，身上穿着水绿色绸衫，上面零星绣着白梅花，轻轻挽着头发，发髻上簪一朵白蔷薇花和一只点翠蝴蝶。眉眼云淡风轻，望之如初春的梨花。
　　那个女孩子起身要走，听帘幕里突然有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问要大殿内外昏昏欲睡的人们都清醒过来。二皇子开口了，这是谁家的女孩子，长得如何，可有什么靠山？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绿衣女孩的身上。
　　久久那个女孩子害羞道：“大庭广众，如何能把名字说出来？”
　　听帘幕后的人轻声一笑。很快司礼官道：“祭典完。”
　　门外更加一阵嘈杂。
　　夜间钟绍卿和龚肃商将两位皇子选定的王妃人选呈到仁宗面前。他们知道成王无关既要，只说了祁溓选定的人。
　　“祁溓为什么喜欢这个，看着如何？”
　　肃商道：“这批采女的容貌都是没挑的，先前本来有孔首辅的孙女在，众人惊愕，以为洛神下凡，只是二皇子却没有相中，要大皇子看中了。”
　　“洛神？”
　　肃商点点头。
　　“我不喜欢洛神，本来就是个遮掩的面具。”
　　“想必宁王也是如此认为的。后来到采女要选完了，二皇子才选定这位，并对礼官说不必再选了。”
　　祁析思虑了一会儿，道：“那就这么办吧。要礼部选定日子，把两庄婚事一起办了。”
　　“遵旨。”
　　婚后第三天祁溓、祁程同新娶的王妃入宫觐见仁宗。祁析见祁程的王妃美艳绝伦，微微笑道：“成王的眼光很好。”
　　祁程也微微一笑，默许的意思。
　　轮到祁溓和王妃觐见，祁析仔细打量了新妇许久，微微颔首，向祁溓道：“娶了王妃就是大人了，要有男人的担当。”
　　“儿臣明白。”
　　肃商捧过一只托盘，里面一对白玉镯子。
　　“这是你婆婆留下的玉环，就当是她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蓓伶接过玉环，诚惶诚恐道：“儿媳谢父皇母后赏赐。”
　　祁溓的生母并没有明确的名位，甚至没有明确的身份，这个女人在宫里始终讳莫如深。蓓伶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便大胆顺势这样叫，偷偷抬眼见仁宗似乎也没有不悦的样子。
　　一旁的祁溓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从来没有见过他母亲的遗物，许多次进宣和宫他父亲的寝宫，总是想象是不是里面的哪些东西是属于他母亲的，可是也不得确定。眼见这一对莹白的和田玉玉镯，睹物思人，自己的母亲生前定然像他舅舅说的一样，遗世独立，不惹凡尘。这一点他确信，因为他父亲这样的人，不是随便哪个女人就有资格为他生孩子的。
　　祁析注意到他儿子眼神的变化。这么多年了，没有娘的孩子，心里更加酸酸的。
　　很快肃商又带人拿上来一只小红木箱子。
　　“这是你母亲生前常穿的两件衣服。那些小衣服是你小时候穿的，也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如今你长大了，留下做个念想吧。”
　　祁溓打开箱子，见到她母亲留下的衣服，脸贴在衣服上情不自禁的哭起来。蓓伶知道他自幼失去母亲，见到他这样失态，也落下眼泪。
　　祁溓和王妃走后，祁析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里也空落落的。儿子终于长大成人，娶了妻子，是件高兴的事情，可是自己却有些伤感。自己是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