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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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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宗冥诞那天恭宗身着□□纹袍,由妃子搀扶着走进大殿。这妃子有三十几岁年纪,恭宗被监禁后过去服侍的,很是得力,一直在安劭宫主持后宫。王公大臣见恭宗进来跪下磕头行礼,祁程连忙上前搀扶。他自幼被爷爷奶奶宠爱非常,即便恭宗被监禁,仁宗也照旧开恩要他们祖孙二人经常见面,为此他很是感动。
随后祁析正装入殿,大殿里高呼万岁。祁析落座后向右手边的恭宗叫了声父皇,两代君王拱手见礼。从他即位起父子两人一年也只有见一两次面,不过祁析倒是很是喜欢这种感觉。见到本属于自己的地位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无疑是最大的痛苦。在监禁的岁月他父亲也不懈的试图为他制造各种困扰,但是太上皇的计谋在他眼里不过顽童拙计,不值闻者一笑罢了。
见祁溓不在,恭宗道:“宁王如何不在?”
肃商道:“宁王去钱塘收拾灾情了。”
“宁王才多大,这样大的事情他如何当得起的。”
“宁王自然不比成王,是父皇嫡长孙。此次也不过顽劣出去玩玩。”
“皇上也不过四十几岁的年纪,如何后宫里空无一人,子嗣如此单薄。”
祁析笑道:“国事繁忙,儿臣不如父皇,年富力强。”那意思分明是嘲笑恭宗留恋女色,荒废朝政。
“朝政再忙,何至于连女人也不要了,皇上不顾及悠悠之口。”
祁析笑道:“我有儿子,再要嫔妃何用?”
这意思更加明白,在他眼里嫔妃只是生育的工具,自己有儿子,也就无需再要了。
“话不可如此说,子胤兴盛,社稷不息。如今皇上仅两位皇子,我皇室人丁稀薄。”
“儿子不再多,重在成器,留的住。我兄弟五人如今还剩几个,徒然令父母伤心而已。”
祁析这句话撮到恭宗的痛处,打算拂袖而去,被身边的妃子拦住,这才算了。祁析心里冷冷一笑,见识已经不如一个女人了。
祁溓在南方赈灾很得力,这是大臣们没有想到的,想来一个小孩子能折腾出什么?清晨祁溓正在官邸看各处上呈的公文。随行的太监过来小声在耳边道:“皇上来了。”
祁溓吃了一惊,道:“父皇来了,在哪里。”
“正在大堂。”
祁溓慌张的收拾一下连忙出门迎接,见他父亲身穿黑袍,背着手在看挂在客厅正中的一幅画。
“参见父皇。”祁溓在他身后跪下。
祁析并不转身,仍旧看着画道:“现在是什么情形了。”
祁溓将近日的情形一一说完,他父亲点点头,转身叫他起来。
祁溓比临走时瘦弱了许多,这让他想起了祁枚。当年他出去赈灾,回来也是这样的光景。
那还是祁溓三岁的时候,染了风寒一直发高烧。他在家中照料儿子,听人回来讲荣王要不行了。到底祁枚是过不了自己的一关,恭宗不断打压他,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被祁枢害死,变得郁郁寡欢。病重时恭宗夫妇曾经到王府看过他,但是他拒绝见他们。生命最后的日子他活的很平静,只是每天同王妃讲他当年纵横沙场,意气风发的事情。
临死前他只见过他一个人,那时候他微微笑着望着他,只轻轻叫了一声二哥。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见他真的要不行了,对他说:“不要怨。”
他点点头。死的很安详。
“出门走走吧。”
江南才十月就下起了小雪,江水仍旧潺潺而流,两岸杏花光秃秃的的立着,枝头挂着雪花。祁析想起当年他同溓眸来这里,两个人在江上泛舟,杏花烂漫,茂盛的落雪一样,整整落了一船的杏花。
景和上来要为他披上斗篷,祁析摇摇头,就走在雪花里。祁溓上去扶住他父亲,他不知道他父亲要去哪里。三个人一路走到苏小小的墓地,祁析停在前面若有所思的看着,想起当年她在这里说:喜欢一个人却再也见不到她是一种很大的痛苦。
他对她说:可是永远留在心里,也是一种长相厮守。这就是一语成谶吗?冥冥之中似乎都已经预料到今天的结局。
祁溓望着他父亲,他的样子很苍凉,好像在想过去的事情,雪花一点一点的落在他头上身上,第一次他真的觉得,他老了,老的是心。
久久他道:“你母亲说过,这个女人很可怜。”
“母亲来过这里?”
祁析没有说话,算是默许。转过头看着他儿子,血脉真的是神奇的东西,他身上同时存在着他们两个人的痕迹,既像他,又像她。
祁溓望着前面被雪花染成白色的陵墓,他母亲也曾经站在这座墓的前面。过了几十年,他还是觉得这里能够找到她的气息,心里酸酸的很想哭。
离开钱塘江祁析又要车马行到城外的村庄,马车在一户人家前停下,过来开门的是一位花甲老人。祁析笑道:“老丈,一路车马劳顿,借府上休息片刻。”
老人开门要他们进来,祁析要人拿出银子,希望在家里吃一顿午饭。
老人不肯收银子道:“今年遭了灾,实在没有什么可吃的,只有糠麸稻皮。”
“无妨的,老人家有什么尽管拿来。”
不久老人的儿媳妇端来一大碗糠麸野菜根的团子和一碗白菜叶的汤。
“吃吧。”祁析向祁溓道。
祁溓拿起团子咬了一口,糠皮太粗糙,一时难以下咽,噎在喉咙里,连忙拿起汤喝了一口,索然无味,连盐都没有。
老人连忙道:“公子如此金贵的身子,如何吃得了这种东西?”
祁析淡淡道:“无妨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一点苦都不能受,将来能成什么大事。”
祁溓不语,继续吃着。祁析也吃起来,果然太硬,他也咽不下去,只能靠汤顺下去。
“家里就只能吃这个了?”
“有糠皮就是好事了,只求能熬过冬天,不要饿死。”
祁溓见到他父亲的神色黯淡下来。
“过几日听说从外省会再送粮食过来,要是真的就太好了。”
“奥。”
“这是大公子吧。”
“是。”
“这位老爷好福气啊,公子生得眉清目秀,看着将来就是大富大贵。”
“借您吉言。老人家有几个儿女,几个孙子?”
“两儿两女,三个孙子。”
“好福气,有女儿好啊。”
“这位老爷除了大公子还有几个子女?”
“没有了,没有您的福气。”
祁析想起当初和她说过,一定要给他生一个女儿,是永远不能了。女儿不同儿子,是可以永远抱着搂着,宠爱一辈子的。
从农舍出来,祁析对儿子道:“如果老百姓每天过的是这种日子,江山就要改姓了。”
“儿臣知道。”
祁溓又跟着他父亲在村庄走了一程,然后上车回官邸。他喜欢这种感觉,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在父亲后面走来走去。
祁析只留了一夜就动身回京。几个月后灾情得到控制,祁溓回朝后钟绍卿上奏嘉奖宁王,仁宗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