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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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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以后祁析的身体渐渐好起来。南方今年大旱,初淳受召入宫谋划赈灾的人选。初淳才三十几岁,但位列首辅高位,多少人求了一辈子也求不到的位极人臣。当初要提拔他,多有朝臣反对,仁宗做事是从来不在常理的,初淳当时也是诚惶诚恐不敢领旨,祁析对他道:“朕看人很少走眼,你做出样子来没有人敢说什么。”
初淳由人引进宣和宫仁宗的书房,祁析穿着家常的一件赭石色长衫,倚在御座上道:“你打算派谁去?”
“臣觉得周庆可往。”
他记得二十年前见到的仁宗神彩奕奕的,可是这一生只有那一次。二十四岁第二次见他时,已经有些疲惫憔悴,如今过了这么多年,繁重的朝政和孤独已经将他的健康和快乐消耗殆尽。
“要宁王去吧。”
“宁王才十七岁,他也从来没有办过这样的大事。一旦失利,英明有损。”
“他是我的儿子,就一定能办好。不必说了,就让周庆协助他,但是不可牵制。你出宫后就去王府告诉他,要他好好准备,过几日上路。”
“遵旨。”
祁溓听到他舅舅和他说要出京赈灾的事情,吃了一惊,不过想来也没有什么奇怪,这是他父皇的办事习惯,出乎意料。从小他就喜欢要他做看似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这些年他早已习惯,渐渐也觉得没有什么是他一定办不成的。
“这事太大,我也劝了皇上,可是你知道,他的意思是不可改变的。”
“舅舅不必挂心,事在人为。”
“可是这件不同以往,你从来没有办过。”
“万事开头难,没办过才要去嘛。”
初淳望着祁溓镇定的样子,眼前恍惚又是当年第一次见他父亲的样子。
“舅舅。”
“什么?”
祁溓犹豫一下道:“我父皇和我母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要问,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父皇真的如人传言的嫉恨我母亲吗?”
“不要听人乱说。”
“那就是喜欢了。他一直没有女人是因为我母亲吗?”
“皇上是很重情义的人,有一天他会告诉你。”
“我没有见过我母亲,就好像从来没有过。”
“不要乱说,我说过,你母亲是绝美超凡的女人,所以……”他想说所以你父亲才会喜欢她。
祁溓默不作声,从小失去母亲,对于自己的生生母亲没有一丝记忆,只有从别人的口中得到她的信息。这是普通人不能体会的痛苦。
临行早晨祁溓入宣和宫辞行,卧房里祁析穿着睡袍倚在床上。这也只有他和他舅舅可以入寝宫觐见。
“儿臣向父皇辞行。”
“办不好就没有脸面了,知道吗?”
“儿臣知道。”
“去吧。”
“儿臣告退。”
祁析望着他儿子离开的背影,心里担忧,但是他相信他会比他强。
八月初五是祁析的爷爷德宗皇帝的冥诞,太上皇提出要在宫中大肆宴请。孝字当头,祁析作为孙子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拒绝的。不过他没有批准他父亲奢华大办的提议,只是道:“德宗性好素简,太过奢靡只会触怒圣灵,怀缅忆之情即可。”
恭宗听了在寝宫好一顿大发雷霆。这么多年来过去的记忆也就只有他父亲还是活的。祁枢、祁枚、祁权死了,庞皇后死了,全都死了,就只有他们父子还活着。他知道他父亲活着是在和他怄一口气,看谁先怄死谁。祁析觉得他是怄不过他的,大概要死在他前头。但是他并不难过,自己到底是中兴之君,早死也是因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不比他父亲贪图享乐。
政变之后恭宗被尊为太上皇,退居安劭宫,庞皇后被封为太后,退居颐华宫。庞太后被监禁在寝宫,终日不得见恭宗和几个儿子。那时祁枚已死,祁枢、祁权整日愤愤不平,第一次父子三人如此戮力同心,企图发动大臣讨伐祁析。
当时祁枚已死三年,祁析称太子谋反,已在宫中挟持父皇,又拿出当年祁枢迫害祁枚致死的事情,以讨伐叛乱,为荣王伸冤的名义入宫举事。朝野虽有大臣不服,但是民间对祁枢的怨恨已久,荣王因才受妒,英年早逝更加颇受同情,宁王贤名在外,祁析举事很得人心。所以控制住恭宗和几个兄弟臣子,七天后在光仪殿登基。
庞太后虽名为太后,在颐华宫被迫每日捣衣洒扫,还免不了被下人呵斥虐待,全无国母尊严。当时祁析特意挑选曾被她惩处发配的宫人到颐华宫当差,以庞太后傲慢的性格,宁可速死也不愿意受此大辱,只是因为思念丈夫和孩子,忍辱要再见他们一面。
一直到五年后,庞太后再次向祁析上书要求见恭宗和祁枢一面,信里他自称奴婢,卑微至极,祁析出乎意料的恩准了她的请求。当日庞太后特意梳妆打扮一番,深怕让恭宗和儿子看自己太过苍老憔悴。那天正是暮春天气,恭宗在花园赏花。庞太后站在石板路上,见对面的亭子里恭宗左拥右抱和一群娇滴滴的美女饮酒玩乐。本以为这些年没有见,他一定苍老憔悴,也无时不刻的在思念自己,自己忍辱负重到今天,见到的竟然是这样一番情景。庞太后冷冷一笑,回头缓缓离开。再见到祁枢,还是留恋女色的行尸走肉。这就是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庞太后回到处所后在当夜悬梁自尽。她不得不佩服祁析报复的手段,是她低估了这个庶出的皇子,他对人的折磨不在血肉,而是心灵,要你死也要死的心灰意冷,再无留恋。
监禁后最先死去的是祁权,死于纵情声色过度。祁枢还是一直闷闷的活着,自己还有儿子,见祁析对祁程宠爱有加,虽然不懂祁析的意图,祁枢还是幻想有一天祁程可以继承皇位,自己得不到,自己的儿子得到也是聊以自慰。
直到祁权临死前找到祁枢说了一番话,不久后祁枢也死去。恭宗一年连丧二子,就只剩下祁析和祁极。祁极是指望不上的,祁析已经父子恩情尽断,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长孙祁程。他的想法和祁枢一样,祁析让人捉摸不透,恭宗心里总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就是如同人们传言一样,祁析嫉恨自己儿子的母亲,将来会将皇位传给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