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11、第11章

　　重阳节过后秦润如父子两个入宫觐见淑妃，这是皘镜入宫后第一次同父兄见面。见了皘镜秦润如要下拜行礼，皘镜一把扶住道：“父亲要折我的寿吗？这里又没有外人，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什么时候也不能乱了纲常，你如今是皇妃，作臣子的怎能不拜。”
　　皘镜一把将她父亲按在大团椅上，道：“您对先帝谨慎了一辈子，自己的闺女就省省了。”
　　秦润如忙道：“不可胡说，这里是大内，不是家里，再不可像没出嫁的时候一样任性了。”
　　“都说我任性，我哪里任性了？”
　　“不任性，不任性。若是连妹妹都任性，天下还有知礼的人吗？”秦隽谆将皘镜推坐在主位，躬身拜道：“淑妃娘娘在上，下臣拜见娘娘。”
　　皘镜无奈道：“免礼。哥哥好不正经。”
　　秦隽谆笑道：“妹妹嫁人了，父亲自从你出嫁整日牵挂，深怕你在宫里过得不自在。”
　　“牵挂我现在才进宫来看我。”
　　秦润如道：“宫闱之内，外戚怎么能出入太频呢？”
　　“有什么不可的，皇后的娘家三天两头进来人。”
　　“那是敖胥昂不知道避嫌，太不谨慎。”
　　皘镜心里替他父亲伤心，谨慎了一辈子，说不定要倒在敖胥昂那个狂傲的老头前面。
　　“镜儿啊，你进宫这一个月还好吗？”
　　皘镜笑道：“我有什么不好的。是父亲太多虑了。皇上看在父亲的面上也很关照我的。”
　　“我听你姑姑说了，皇上似乎很喜欢你。你若是个儿子，定然可成扛鼎之臣，可惜你是女子，又自幼非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你的夫君。如今你入了宫来，皇上六宫粉黛是免不了的。你本来心思就重，我总怕你心里不自在，又郁解出一身病来。从你入宫那天起我就后悔叫你入宫。”
　　皘镜笑道：“是我自己愿意的，父亲有什么好自责的？过去的话不过是年少无知的戏言。我就是不嫁给皇上，嫁给个别人也免不了三妻四妾的。”
　　秦润如叹气道：“可到底是正室。”
　　“我都不计较，父亲如何这样迂腐。皇后也是很客气，并没有刻薄我。倒是我有礼数不周的时候从不和我计较。”
　　“镜儿啊，咱们家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将来我和你姑姑都有不在的一天，可是你的日子还长着。我知道你最不喜欢这些虚礼的挟制，可是这宫闱之中，人心险恶。切记不可僭越妄为，那些繁文缛节你再不喜欢也要勉强应付的过去。所以呀，我好不后悔叫你……”说着掏出巾绢哭起来。
　　皘镜忙安慰道：“好好的哭什么？父亲说的我都知道。也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那些繁琐的礼节我只是懒得应付，真的应付起来还不是小事。有什么好后悔的。倒是你自己，不要无事瞎操心，你在外面好，我在宫内才能安心。”
　　秦隽谆又安慰道：“我就说嘛，妹妹嫁了如意郎君，人家正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您老人家愁的那般啊。”
　　“你妹妹要是一辈子不顺心，我如何向你们母亲……”
　　“好了，父亲真是老了，越来越唠叨。摆饭吧，吃了饭再说。”
　　说着灵犀亲自看着丫鬟摆饭，一家人入座后，为秦老爷子布菜道：“这几样大人爱吃的菜都是姑娘亲自下厨做得。”
　　秦润如听了，想到女儿如今已嫁为人妇，心里不快还要强颜欢笑宽慰自己，忍不住又落泪。
　　吃过饭秦润如先行一步，留心秦隽谆和妹妹说体己话。
　　送完父亲一进屋，皘镜眼圈马上红了，但没有落泪下来。
　　秦隽谆坐下道：“妹妹，皇上给你气受了。”
　　皘镜手里绞着手帕叹气道：“风一阵雨一阵，阴一阵晴一阵的，刚刚还好好的，一转眼就不知道生哪门子的气，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秦隽谆沉默许久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你。只是如今除了‘看开’两个字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性子倔，我和父亲最怕你总是心里难过糟蹋身子。”
　　“不会了。我哪有那么傻。”
　　她哥哥无奈道：“还说呢，你就是那么傻。”
　　“哥，我真的好害怕，他这个人外表宽和，其实心里锱铢必较的很。我们家和他的过节这样大，这笔账他是早晚要算的。到时候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姑姑要你进宫来，也是希望他能喜欢你，看在你的面子上将来放我们家一马。要是你能给他生个孩子，就更好了。”
　　皘镜听到孩子两个字心里好像扎了无数根刺。
　　“妹妹是清高淡薄之人，要你像那些庸脂俗粉一样谄媚邀宠实在是亵渎了妹妹。可是这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也是为了我们秦家。”
　　“你也不必替我担心的。我早想开了。”皘镜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
　　“他对你好吗？”
　　“凭我姓秦，他敢对我不好吗？哥，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他喜欢我会比敖琼华多一点。”
　　“一定会，除非他瞎了眼。”
　　“我现在变得好卑微，从想独占他到如今妥协到只要他喜欢我比喜欢敖琼华多一点就满足了。只是喜欢。”
　　“镜儿，他是皇帝，皇帝的后宫不会永远只有你和她两个女人。我知道这对于你很残酷，可是你必须要做好这个准备，不能逃避。”
　　“我没有逃避。”
　　秦隽谆扶着皘镜的肩膀道：“好妹妹，哪怕他是天子，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女人爱他，就是他莫大的福气。总有一天他会真的爱你。”
　　皘镜苦笑道：“他的心很冷，或许永远不会爱上一个人。你看他如何对敖琼华好，只是一个‘敬’，至于我，‘姑息’里面一个‘恨’字而已。”说完转身对她哥哥认真道：“哥，告诉父亲，给皎梳找人家不要找侯门大户，一心一意对她好才最重要。”
　　“你说找就找，谁知道她会不会和你一样犯傻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皘镜低头不说话。
　　“说你傻你还真犯傻了，临来之前我给你打了一卦。你红鸾星正旺，真的。”
　　皘镜望着她哥哥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咬牙切齿和他对望了片刻后，两只手握紧拳头朝他砸过去道：“你还能再不正经点吗？人家难受死了，你还在这里算什么卦。”
　　秦隽谆一边躲着拳头一边诚恳解释道：“我是说真的，我真的给你打了一卦，姻缘正的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