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卷云舒 ...
-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雕栏玉砌的江南别院内，一派盎然的春意。风韵别致的朱漆回廊一路蜿蜒迤俪，回廊两旁栽满了郁郁葱葱的大树，在廊间投下一片天然的屏蔽，瞬间令廊外的景致镀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庭院中花海起伏，幽香阵阵。一片芬芳的海洋中，赫然坐落着一座八角亭，亭内镶金嵌玉，一看便知其主人身世的阔气。而此时，亭中布置典雅的方桌旁，已然有三名衣着华丽的男子安然落座，三人均一脸淡笑，手持酒杯，似在谈论着什么，满脸的柔色，与院内春光自然融成一体。一席翠色衣衫的丫头们在一旁静静地低垂着头，小心地伺候着。
这时，长廊的远端突然传来一阵娇笑，打破了满院春光的宁静。
“亦陶姐姐，你这可真是冤枉妹妹我了，妹妹哪有存心让爷看姐姐的笑话的意思？只不过，爷这一去太久，姐姐为此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如此的相思之苦，又哪有不能让人知道的道理？姐姐对爷的这一片心意，旁人还有谁是瞧不出来的？即便是说出去了，爷高兴都还来不及了，又哪里会笑话你了呢？”为首的红衣女子娇笑地转过了身，看着身后满脸羞红的的黄衣女子，眼底笑意更浓，遂也不顾黄衣女子的反对，强牵起黄衣女子的手便快速朝亭子的方向走去。不多一会，便已来到亭前。只见那红衣女子面色若云，眼波流转，望着亭中首座上的男子，俏生生地福了福身，出口的话语似有丝丝娇怨，却被其婉转如黄莺出谷的声音给淡化开去：
“好个狠心的爷，出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个音信，害得我们姐妹在这白白担了这么久的心，尧雯还真以为爷将我们姐妹给忘记了呢！”言罢还不忘娇嗔地瞪了首座的男子一眼，遂又转过身去，面向亭中另外两个男子，柔柔地请了个安：“尧雯见过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二位殿下万福金安。”
“哈哈，尧雯小嫂子，多日不见，你这泼辣率直的性子当真是丝毫未变啊！”身着紫衣的男子率先大笑了出来，“放眼当今阿拉国，敢如此质问大哥的，大约也就剩嫂嫂你一人了！”
“哼，谁叫这个负心郎这般狠毒的心肠，抛下我们姐妹二人数月之久也不闻不问，如今不当面说说，如何能消我心头之气！”说出的话语虽咄咄逼人，可红衣女子的眉眼间却满是笑意，全无一点怨妇应有的阴戾之色，让人一见便知是其玩笑之语。
可在她身后的黄衣女子却看不见红衣女子的面容，听她的语调，只当她是真在当众撒泼，心底不禁又急又气，连忙上前拉住了红衣女子的袖子，出言责备道：
“尧雯，怎能当着爷的面这样地没了规矩，还不快去给爷赔不是认错！”
红衣女子见黄衣女子一脸认真的焦虑模样，不禁柔媚一笑，正待要开口解释，却听亭中的白衣男子温润如水的声音柔柔响起：
“亦陶嫂子莫急，尧雯嫂子是在与大哥说笑呢，在说，面对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娇美人，大哥又哪里会舍得真的动怒了？”
一直在首座上沉默不语的金衣男子闻言转头看向白衣男子，面上带笑，出口的话语中似有一丝纵容与无奈：“伯葵，你就如此喜欢以此来挤兑你的兄长？”
伯葵闻言浅浅一笑，随即轻抿了一口手中的龙井，抬眼望向对座的紫衣男子，闲闲地笑道：“伯程，你都不替我开口解释一下么？”
“大哥问的是你，牵扯上我这无辜的民众作什么。”伯程好笑地看了伯葵一眼，又转头望了望上座的伯卓，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在一旁观望的尧雯听着三人毫无头绪的对话，终于按捺不住性子，牵着姐姐亦陶快步走入亭中，在本已布置好的木椅上落座，随即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问：
“敢问，三位爷在此打的是什么哑谜？好歹也让资质愚钝的小女子略知一二？”
亦陶看着妹妹毫无顾忌的言行举止，本想再出声责备几句，但见几位爷均满面笑意，似乎并无介意之感，遂也就压制下来，只是满目担忧地望着尧雯。
一旁的伯卓将亦陶的不安都看在眼里，也并不出声，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去，用他粗糙的大掌将亦陶的小手牢牢包裹住，似是要以那源源传入的热度去安抚她那颗不安的心。
亦陶正兀自担忧中，突然感受到一阵暖人的温度覆上掌心，待抬眼望去，却正撞上伯卓温柔似水的眼，里面溢出的温暖与安慰，如一阵春风，顿时化解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焦虑。一阵湿意涌上眼角，亦陶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那张思念已久的面容，心中如吃了蜜糖般，泛起浓浓的甜意。
当然，这对小情人的眉来眼去自然没有逃过旁边一干好事之人的法眼，眼尖的尧雯早已在伯卓意欲伸手时便已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如今揪住时机，更是马上开口调笑道：
“啧啧，瞧瞧你这偏心的爷，趁我们不注意倒和姐姐率先叙起情意来了，若真是情浓至此，那爷这几个月的不闻不问莫不是装出来的？”
“大哥，当真看不出来，平日里驰骋沙场的将军竟也是如此怜香惜玉的翩翩公子啊……”伯程眼中溢满了浓浓的笑意，同时还不忘惟恐天下不乱地帮着尧雯在一旁煽风点火。
伯葵虽未言语，但面上也是一副看好戏的玩味表情，盯着伯卓，丝毫未离。
伯卓看着三人眼中掩饰不住的戏谑的精光，又转头看着在一旁早已羞的满脸通红的亦陶，好笑而无奈地摇了摇头，叹罢：
“闹也闹够了，你们二人今日前来，莫非就是为了看我与我家夫人的伉俪情深？”
伯葵闻言，这才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正了正面色，有些严肃地道：“光顾笑闹，竟差点忘了正事，此次赶来，确有它事。不过，大哥，这次的事，似乎有些棘手。”
亦陶见三人神色均正紧起来，知晓他们此时定是有要事相商，也不再逗留，拉起尧雯，恭谨地跪了安，尧雯虽喜笑闹，却也识轻重，娇笑地福了身，顺便谴退了一干下人，便也随姐姐一路走出亭子去。
霎时间，亭中安静了下来，只余春日里柔和的风声，在众人耳边久久回荡。
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在空气中响起，将原本寂静柔和的气流打乱：
“他，回来了。”
------------------------------------------------------------------------------
皓月当空，浓重的树影遮掩下，一间废弃的旧房内，灯火荧然。
一身白衣的男子，凭窗而立。夜凉如水，一阵微风拂过，男子束发的银带在风中轻缓飘飞，将其如玉般的面容称得有一丝隐约的不真实。
李韵看着男子负手而立的背影，眼中隐忍已久的清泪再次划落。那么萧条孤寂的背影，真的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人么？
“博骑……”李韵终是压抑不住，开口唤出了嵌在心底的名字。
男子靠窗的身子微微一震，却并未转过身来，只是微微侧过了脸来，似是看着地面，幽幽低语：“韵儿，我说过的，我是蓝清……”
“不！你不是！”李韵听罢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突然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宁蓝清，整个人却在止不住地颤抖，“你是博骑！你是他！你才不是什么宁蓝清，绝对不是！你当真要如蓝夜所说，妄想用那个名字把过去都擦掉么？博骑，究竟是为什么……我要知道理由……”
宁蓝清低头看着怀中不断颤抖的人儿，心里泛起一阵微疼，遂伸出手去，拭去李韵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声音中透露着无限的隐忍的疼痛：“韵儿，你应该明白的，我有苦衷……”
“我不管！我不管！是什么天大的苦衷，要让你必须与过去了断？让你必须以假死作为代价？你难道从未想过我的感受么？我会心甘情愿地进宫，那全是因为……”
“我明白，韵儿，”宁蓝清伤痛地打断了李韵未出口的话语，“我都明白的，是我，对不住你。”
“我不要听那些道歉的鬼话，我只想知道原因，”李韵悲伤的看着宁蓝清，眼中有丝丝期待与挣扎，“到底是为什么……”
“韵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还不能。”
李韵顿时停止了挣扎，只是呆呆地望住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心底涌出了无限的绝望。
“原来，竟是不可以……对我……不能够么……”李韵凄凉地笑了，笑容在遍布泪痕的脸上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协调之美，让宁蓝清也不禁有一时的恍神。
李韵直直地盯着宁蓝清的眼，不放过其中一丝一毫的变化，良久，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悲凉地笑出了声来：
“呵呵……那么，蓝夜呢？你所谓的妹妹呢？你，可以让她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卷云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