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似是而非 ...
-
当今皇上膝下子孙众多，且虎父无犬子，个个均是骁勇善战之能将，即便有不胜武力的，文艺才德方面也叫人不容小觑。其中犹以大皇子伯卓，二皇子伯葵和三皇子伯程为个中翘楚。
伯卓乃东宫媛后与伯王所生的长子，一出生便十分得皇上宠爱，在加上媛后一族在朝中巩固的势力，伯卓向来就被看成是皇位继承的不二人选。
伯卓自八岁起便开始随父征战南北,杀敌无数,十六岁就已因显赫的战功而被封为堇南王,管辖江浙一带的繁盛地区。他封王的岁数之年轻及手中权力之大在历朝历代上均属罕见,即便是有赫赫战绩与过人天资在背后作铺垫,人们仍不难从中看出皇上对这个嫡长子的格外偏宠。而伯卓自身也并不恃宠而骄,相反地处处行事谨慎低调,丝毫没有王子贵胄的娇奢之气,因而,伯卓在民间的风评甚好,深得民心,江浙地区在他的统领下日趋繁荣富饶。而那些本报着不服之心的大臣们由此也不得不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堇南王刮目相看,由衷尊崇。
二皇子伯葵乃庶出之子,是伯王年轻时一夜风流之后的意外惊喜。伯葵生母在产下他数日之后便离开人世。伯葵自小便由媛后抚养长大。虽然出身低下,但这位二皇子似乎并不将此放在心上,相反地一年四季均是一脸让人如沐春风的和善微笑,让人看着便心生暖意,又联想到他的身世,不禁对他心生怜惜。伯葵在武功方面并不出色,但文采上却堪称一绝,在众皇子中几乎找不到人能与之相匹敌。他十二岁时便因一篇<长庭赋>而艳惊四座,甚至还有人戏称其为“神降之子”,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二皇子天赋异秉的美名也就此传播开去。再加上媛后自小便将他视为己出,几乎与伯卓同等对待,朝臣对伯葵也是十分尊重,不敢有丝毫怠慢。
相较之下,三皇子伯程在文才武治方面就敌不过伯葵与伯卓那般出众,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仍不容小视。其母宜妃一直是皇上的宠妾,十几年来宠盛不衰。因而宜妃在朝中势力也不单薄,几位朝堂重臣均在其笼络的幕僚之内。伯程本身也并非庸碌无才之辈,再凭借几位重臣的支持拥护,一时间声望名位也节节高升,与伯卓伯葵不相上下。
近些年来,由于皇上年事渐高,一直玄虚的太子之位也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而朝堂之上这三股势力的明争暗斗也日日上演,争吵不休。于是,民间也开始盛传三子争位的传奇故事,就连街旁买烧饼的小摊摊主也知道有“三龙夺嫡”这么一说。
耐人寻味的是,这三位皇子的关系却并未因这些或有或无的传言而破裂,相反日见亲密,相互之间走动更加频繁。三人在众人面前更是呼兄唤弟,笑脸相迎,一脸骨肉之间血浓于水的亲密模样,让众人也猜不透这三位皇子心中所想,于是也只有唯唯诺诺地附和,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其中任意一方,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苦路一条。
皇上对朝堂上的异动看在眼里,却也从来不表态,仿若浑然不觉。而他对三子的态度也是与从前没有什么两样,丝毫看不出偏袒其中任意一方。弄的那些想趋炎附势的朝臣也摸不着门路,莫可奈何,只有凭自己眼力来下注,同时暗暗祈祷上天眷顾,能正中龙心。
朝堂之上是一片酝酿着的血雨腥风,而皇宫之内却是一派祥和之景,歌舞升平。
“蓝夜,去把娘娘的那支琼玉花簪拿来,就搁在妆台边上的。”
"哎。"蓝夜低低地应了声,便急急迈步向梳妆台走去。上次自皇上那回来复命后,娘娘也并未多作纠缠,只是在听说皇上将凝露雪兰赐给她时,略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就挥手让她退下了。可她知道,她在韵后心中的地位并已不单纯,所以,她现在做事可谓是如履薄冰,时时小心,处处提防,生怕有丝毫的行差踏错而招来无妄之灾。
蓝夜快步走到了梳妆台边,拿了玉簪,递给了正在替韵后娘娘梳头的麽麽。
"你这小妮子,跑这么急作甚!仔细着娘娘的玉簪,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弄坏了你有十个脑袋也
陪不起!"麽麽一手接过玉簪,一边嘴里叨念着,还不忘狠狠地瞪了蓝夜一眼。
"是,蓝夜知错了。"蓝夜低下头去,安分地答了话,不再吭声。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麽麽难得地安静地给韵后梳头,韵后也只是看着镜中,没有言语。窗外时不时有一两声鸟叫传入,往日清脆的叫声此刻在蓝夜听来却不那么悦耳,反而有一丝莫名的烦躁,不知为何,蓝夜隐隐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泛滥开来。
果然,没过多久,韵后特有的清雅的嗓音就打破了这一室窒人的沉静,"蓝夜,你说说看,本宫今晚穿什么去赴宴好呢?"
韵后闲闲地将玉簪插在了发角,转过身来看向一旁的蓝夜,凉凉地发问。
蓝夜闻言心底一沉,随即强迫自己镇静下心神,平静地开口道:"娘娘天生丽质,自是穿什么都好看。"
还不等韵后说话,一旁的麽麽就率先发难了:"死丫头,娘娘是问你要穿哪件衣裳,你叨念这个些没用的话作什么!娘娘肯纡尊降贵地问你已经是你天大的福分了,还不赶紧好好答话!仔细你这条小贱命!" 说罢还用指间狠狠地戳了一下蓝夜的脑门,一副余恨未消的模样。
蓝夜脑间一吃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只能用手死命地拽着衣角,才将疼痛渐渐缓和过来,她知道自己已经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娘娘肤色本身白皙,上次外蕃进贡的那件鹅黄流苏锦绣,正好可以称出娘娘肤白盛雪,又不失贵气。"
韵后听完,径直望着蓝夜,沉默了一会,便点了点头,示意麽麽去取。
麽麽见韵后不反对,对蓝夜态度也立马转变,赶忙不忘夸耀几句:"是了,我正觉着红色太过艳丽了，与娘娘气质不相符,倒忘了还有这么一件衣裳。看来你这小妮子还是有些斤两,要不我还纳闷怎么让你这么个不长眼的小丫头在娘娘跟前当差呢!"说罢便欢天喜地亲自去娶衣裳,像是得到了一件天大的好差事。
蓝夜瞥了一眼那扭捏作态的身影,在心底冷笑一声,便仍旧站在原地,低垂着头,默不吭声。
此时此刻,屋内的宫女丫头都已为晚上的宴会去做准备了,一时之间,房中只剩下蓝夜与韵后两人。气氛又开始恢复之前的沉闷,蓝夜却希望这沉闷能一直维持下去,不要再起什么波澜。可惜,天不遂人愿。意料之中的声音中还是在空荡荡的房间内飘散开来:
"你很怕我。"韵后凉凉地看向蓝夜,丢出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娘娘身份尊贵,我们作奴才的自然景仰敬重,不敢逾矩。"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韵后的语气间已有了轻浅的笑意,但这笑声,却让蓝夜的心开始发凉,手心里有冷汗微微渗出。
"恕奴婢愚钝,奴婢不知娘娘所指。"蓝夜用颤抖的手抓了抓衣角,努力使出口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你不知道么……"韵后用手抚了抚鬓角,眉眼间全是盈盈轻笑,只是那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也罢,你来替本宫看看,本宫这妆容如何?"
蓝夜心底一紧,却又不敢推拒,只有抬起头来,看向镜中,却忍不住有一时失神。
镜中映出的脸庞,因彩妆的点缀,而显得益发的光彩闪耀,让人不敢逼视。芙蓉面,柳叶眉,一双勾魂摄魄的杏眼,一张鲜艳欲滴的樱桃小嘴,活脱脱一个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蓝夜也不由地看得痴了,久久移不开目光。只在口中喃喃自语:"娘娘,当真是让人惊为天人……"
"呵呵……惊为天人么……"韵后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闻言笑出声来,只是那艳丽的笑颜中,却有丝丝悲哀与绝望落在她的眼底,浓浓的仿若一潭秋水,久久化散不开。
蓝夜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只能僵在原地,呆呆地站立着。
"你觉得皇上喜欢我什么?"轻笑过之后,韵后看着蓝夜,眼神中有丝丝深流暗涌。
"娘娘秀外惠中,惠质兰心,自然能得圣上恩宠。"蓝夜撞上韵后的眼神,心下一紧,回答地越发谨慎。
"哦?是么……其实,蓝夜你也属上乘姿容呢……"韵后望着蓝夜,笑容越来越深,如星月般光鲜耀眼,"不如,我让皇上也惊你为天人,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似是而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