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许一笑

3、第一章 天生异象 韩府得子 似有仙人的

　　似有仙人的衣袖拂过，眨眼间将晴空万里的日色掩去，乌云似乎要积累成重负沉沉压下来，翻腾着、怒吼着由远及近……

　　不多时，长州城内闹市路边的商贩纷纷收拾寻找避雨之处，行人匆匆，进城的人急着出城往回赶路，在家的收起晾晒的衣服、支起雨棚、扯下了门帘，只有那些原本悠闲游荡的人带着小厮奴仆，找一处茶楼，闲闲坐下，叫上一壶好茶，再听上一出评书……

　　春雨多缠绵，然而今时却不同往日，瞬息间，黑云占据了整个苍穹，雷声阵阵，却不见滴水，只有狂风卷带着沙石魔舞，犹如戈壁滩上的风割得人的脸生疼。天空中最后一丝光明也被吞噬，整个长州城犹如夜晚，只听见哀嚎的风声、枝条间的拍打声、门窗的互击声和瓦砾的坠落声……

　　与此同时，长州府尹府内则是一片焦灼忙碌。雷声隆隆，间或伴随着嘶哑的喊叫声，一声，再一声，似乎用尽了力气却又无可奈何，时而绵长，走到高时又嘎然而止，时而短促急喘，似乎下一刻便要崩弦而断，这声声撕扯着、交替着、牵拌着织成一张网，压在府中每个人的心头……

　　丫鬟仆妇们行色匆匆却又不失条紊，点上烛火添上灯油，小丫头们往屋里端水端盆、准备好干净的布和被褥……府里的大丫鬟湘娥留在房中，一边轻声安慰着自家夫人一边擦去她额上渗出的汗水，焦虑的神情上却还透出几分喜悦和企盼。年幼些的染黛则哄着两位小主人，那是韩家的大公子和二小姐。

　　“爹爹，弟弟怎么还不出来？！”韩琪咽下最后一口点心，转头问自己的父亲。

　　“是妹——妹——！不是弟弟，爹爹，您说是吧，这回一定是妹妹，对吧！”韩琬扬起头，扯着父亲的袖子问道，似乎想要父亲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乖，琬儿不闹。”韩陵站在檐下，回转身摸了摸女儿的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却发现头顶早已经是漆黑一片，又回转定定望着远处，在那里，烛火漂移、聚拢、又分开，再聚拢、再分开，那些黑暗中的光亮跳动着、连接着，远远看去像是光系成的一根长带……

　　“不是妹妹，是弟弟！”韩琪咂咂嘴，就着染黛的手喝下一口水，肯定地说。

　　“一定是妹妹，因为白天一下子变成了黑夜，妹妹害怕，所以一直不肯出来，爹爹您说是不是？”韩琬转向父亲，眼中写满了期盼。

　　韩陵显然是被孩子逗乐了，笑道：“别争，弟弟妹妹都一样，你们以后一个是兄长一个是姐姐，都要爱护他。”

　　雨滴一颗一颗砸下来，拍打在院中的树叶上发出“扑扑”的闷哼，由慢转快，由缓转疾，密密的雨帘织成，老天似乎也不再吝啬它的恩泽，倾斜而下，泥土被浸润了，饱满了，雨水在地面汇聚成流，整个长州城，溪流暴涨，河水湍急……

　　天色依旧黑渗渗的，整个长州好像被罩在一块巨大的黑布之下，只有韩府的上空似乎被割破了一道口子，透出了一丝亮光，像是被人用力撕扯着，然后渐渐扩大……

　　门帘随风晃动，那房内的光便趁机泄漏出来，一闪一忽，韩陵的心也随着那门帘搅动，一上一下，面上虽然沉稳，实则方寸已乱，只有扣紧门板的手泄露出他的不安。按理说，妇人产子一胎顺过一胎，想当初琪儿琬儿也不过费了一两个时辰，这眼下半多天过去了，还未下地，莫不是、莫不是……想到此处，便是冷汗微渗，不敢往下再想。

　　心中正揣测不安，忽闻隐隐一声啼哭传来，厅内、檐下霎时噤声，侧耳倾听，隔着雨帘，似是不够真切，让人不敢确定。韩琪噌地跳下椅子奔出来，韩琬也凑到韩陵身边，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

　　说来也怪，天空中的阴霾此时居然化去，逐渐明朗，连那雨帘也缓缓收拢，淅淅沥沥……等到第二声、第三声哭喊传来，韩陵终于长嘘了口气，放下心中的大石。那边的门帘后冒出一个妇人来，穿过细雨，来到厅前檐下，奔到韩陵面前，未及开口，韩琪韩琬便围上来，争着问是弟弟还是妹妹？

　　“少爷小姐莫急，”那妇人站定后气喘吁吁地行礼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刚刚为老爷添了一个小少爷！”

　　韩陵喜道：“好！好！夫人如何？”

　　那人回道：“母子平安！产婆说了，夫人无碍，就是被小少爷折腾得久了，累了，眼下需要静养，回头做月子的时候好好补补就是！”

　　“是弟弟！哈哈！”韩琪转而对妹妹乐道，“你瞧我说对了吧，这回是弟弟！”

　　韩琬撇撇嘴道：“下回，等下回，一定就是妹妹了！”

　　“爹爹，我想看看弟弟！”韩琪急道。

　　“好，别急。琬儿呢？”韩陵转而看向自己的女儿。

　　“我也要看！我想抱抱弟弟！”韩琬连忙道：“还有娘亲，琬儿想去看看娘亲！”

　　染黛凑上前：“依奴婢看来，大少爷和二小姐心里都对小少爷喜欢得紧！人都说三岁看到老，照这光景，少爷小姐们也必定都是孝顺父母的好孩子，真是恭喜老爷和夫人了！”

　　韩陵颔首点头：“都是我韩家的好孩子，都莫急，等三天吧，三天后就能看到你们的弟弟了！”

　　这厢话音刚落，那厢雨已止住，韩陵仰天望去，察觉似乎有些异动，说不清为什么，只觉那原本盖满苍穹的黑云如同被吸入乾坤袋般骤然缩回，聚做一团、慢慢变淡，但又似乎是幻化出一个人影，那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颜色却越来越淡，当渐渐凸现出那人影的面部时，那影子突然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转身而去，随即，那乌云聚成的人影越漂越远、越来越淡，渐渐散去，未留一痕在天际……

　　韩陵眨了眨眼，自嘲地一笑，并未上心，只道是自己眼花，转身牵着韩琪和韩琬去了。

　　长州城里行人慢慢冒了出来，街边的店铺纷纷打开店门，卖豆花的花二娘又吆喝开了，挑担子的来回穿梭于街道上，人家院落里放下的门帘被收起，后院又支起了晾竿挂起了衣服……似乎刚才的一场狂风暴雨从未降临过，整个天际又透出午后的日光，只有树叶尖上滴滴垂落的水珠，折射出点点灿光，一时之间晃得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