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狐嫁之灾(四) ...
-
“我在那树林里等了好多天,好不容易等到她姐姐出现,又央求了很久,她姐姐才告诉我,她来C城了。”
涟青的失踪不是没有预兆的,在那之前,涟青就突然提出要和欧阳琮分手。她没有说明理由,只说以后不要来找她了。往后的日子,涟青果然躲着他,就算偶遇,也会立刻逃开。直到有一天,涟青彻底不见了踪影。
“她连为什么离开我都没有说明,我总觉得不甘心。”欧阳琮眼圈发红。
“可是,人妖殊途,你们到底是不能在一起的啊。”阮瑭觉得同情,没想到世上真有《聊斋志异》般的故事在上演。同时,对于狐妖一家非要把涟青嫁给他的做法,阮瑭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了。
“我不在乎!”欧阳琮的情绪激动起来:“我不在乎她是人还是妖怪,我爱她!”
欧阳琮有些失神,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然而现在,她却要嫁给别人,我真不明白是为什么。”
“明天一早你再来我店里,我会带涟青来见你的。”阮瑭道。
涟青晚上还会来找他,到时候必须把事情问清楚。阮瑭想。突如其来的婚事,还有,晚上从缠绕在涟青身上的白蛇。
回到出租屋时,阮瑭发现涟青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涟青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依然是有些羞涩的表情,道:“你们回来了。”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阮瑭皱眉问道。
涟青点点头。
三人沉默不语的上楼,谁也没有先开口。阮瑭和涟青各怀心思,荒祠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涟青走在前面,阮瑭跟在后面,他一抬头,忽然看见涟青的长裙下裸露出来的小腿上,一条白蛇的眼睛正盯着他看。那是一个逼真的文身,从涟青的裙中蜿蜒爬出。仔细一看,现在天气还很炎热,昨天只穿着长裙的涟青,今天不知为何还穿上了外套。而小腿上的图案,阮瑭记得之前从未看到过。
“荒祠,你去帮我买点黄油吧,店里的用完了。”阮瑭对荒祠使了个眼色。
你一个人没问题?荒祠用眼神疑问道。阮瑭拍拍他的肩膀,道:“去吧。”
支开荒祠,并不是想隐瞒他什么。而是有外人在场,涟青更不好说出真相。大约涟青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更加紧张起来。阮瑭无论如何,也觉得她像是有什么苦衷。
“开门见山的说了吧,我和欧阳琮聊过了。”阮瑭道,他看见涟青的肩膀在听到欧阳琮这个名字时微微颤了一下:“昨晚我半夜醒来,也看到了你身上的白蛇。我希望你能诚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涟青抿着唇,沉默不语。
“老实说吧,我肯定不会娶你。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商量。我已经答应了欧阳琮明天带你去见他。”
说完,阮瑭打量着涟青的表情。后者抿着的唇缓缓松开了,下唇上淡淡的齿印在慢慢散去。她张了张口,嗓音干涩道:“对不起,这是我妈妈的主意,我也没有办法。”
涟青出生在一个重视血统胜过一切的大家族里,作为宗家的长女,她未来的夫婿,必然是在家族中挑选。可是她却爱上了一个人类护林人。涟青鼓起勇气,把这件事告诉了族人。她愿意脱离家族,和欧阳琮长相厮守。
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和人类相爱这件事触怒了族里的长辈。于是,族长在她身上施加了一个诅咒。
涟青撩起裙摆,让阮瑭得以更清楚的看到那条蜿蜒的白蛇。涟青用手指摩挲着那条蛇,道:“一开始,还只是一条小蛇,没想到越长越大,还越来越多。现在我的身上已经被白蛇爬满了,才只好穿长衣遮掩。”
诅咒的内容,是涟青倘若还有一天对人类抱有爱慕之心,这条白蛇就会在睡梦中折磨她。她的爱意会将白蛇渐渐养大,然后在洞房花烛夜,杀死和她成婚的男人。除非她留在族内嫁给本族的纯血狐妖,才会帮她解开这个诅咒。
“我明白了,你为了不伤害欧阳琮,所以选择嫁给另一个男人,让这个诅咒应验在别人身上?”阮瑭不寒而栗。他虽然对着莫名的婚事抱有疑问,但是丝毫没有想过涟青会害他。这么想来,涟青也不过是他萍水相逢的一只妖,他没有理由对她深信不疑。
阮瑭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但涟青仍然读出了他话里的怒意。她低着头,道:“对不起,我也不想害你。但是我妈妈说,你是特别的,说不定可以躲过这个诅咒。”
“什么意思?”阮瑭忍着气问。
“天生拥有灵力的人不多,像你这样的人,或许能够对付那个诅咒……”涟青低声道:“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
涟青站起来,就想往外走,阮瑭忙拉住她:“等等,我答应了欧阳琮要带你去见他的。”
“我不能见他。”涟青摇摇头:“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做了这种事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解决了这个诅咒再回去找他?你觉得他可能什么都不问,又像以前一样和你在一起,还是你打算编一个谎言骗他?”阮瑭道。
涟青不语。
“而且,没有我,你怎么解除这个诅咒?你打算再去找别人吗?而且,你们母女执意要让你和我住在一起,不就是希望我能找到解决诅咒的办法吗。”
涟青回过头,眼带疑惑。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阮瑭也不想就这么放着这件事不管。一来,假若解不开诅咒,或许狐妖一家会去寻找别人当做牺牲品。二来,涟青说的也不错,从那晚上的事情来看,自己和荒祠说不定真的能够对付那白蛇的诅咒。
“你愿意帮我?”涟青不敢相信。
“交换条件是,明天你必须见欧阳琮一面。”
荒祠站在门后,叹了口气。他手里拿着的黄油已经被初秋闷热的空气融化得绵软了,因为屋里的两人还在谈话,他不好贸然闯进去,便站在门外等。没想到,阮瑭这小子傻乎乎的自己把这麻烦事揽到了自己身上。也罢,他就是这样缺心眼儿的人,否则自己和他也就不会结识了。
依然是涟青睡在卧室,不过,阮瑭和荒祠守夜。他们想看看,那些白蛇是从哪里来的。
涟青睡着了,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阮瑭戴着耳机玩电脑,荒祠忽然摇晃他的肩膀:“喂,阮瑭,你快看。”
摘掉耳机,阮瑭往卧室一看,便看见刚刚还安稳睡着的涟青此刻呼吸越来越急促,汗珠也从她白皙的脸上渗了出来。她眉头渐渐紧锁,神色痛苦。与此同时,嘶嘶声响了起来,白蛇一条接着一条从她皮肤上爬了下来,将她的身体缠绕起来。
比起昨天晚上,白蛇的数量似乎增加了,涟青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条蛇发现了门边的两人,便缓缓游了过来。荒祠立刻扬手想故技重施将它打散,不想那蛇竟然灵敏的躲过了荒祠的攻击,后半身施力一跃而起,向阮瑭扑了过来。阮瑭下意识的抬手就挡,蛇一口咬住他的手掌,一阵红光闪过,那条白蛇便湮灭在了空气里。阮瑭低头一看,荒祠给他的戒指上的红光正在慢慢黯淡下去。
更多的白蛇被吸引了注意力,向两人的方向游了过来。荒祠慢慢后退,道:“阮瑭,这里交给我,你出去。”
阮瑭也察觉到了,这些蛇和昨天的不一样。若说昨天的只是妖力制造的幻象,那么今天的就已经拥有了实体。刚才被咬到的地方出血了,还在隐隐作痛着。
看来,是因为知道了欧阳琮特意千里迢迢过来找自己,涟青对他思慕的情绪愈发强烈,使得她身上的诅咒也变得更强了。这样下去,这些诅咒早晚会变成难以对付的蛇妖。
自己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在这种地方的确很危险,阮瑭依言打算暂时先躲到楼下去。没想到,他打开门,就发现外面站着很多人。
最前面的两人他见过,一个是曾上门来向他提亲的涟青的太姥姥,一个是珠娆。
“我们来接你了,姑爷。”太姥姥道。
阮瑭刚想喊荒祠,就被太姥姥抓住了手腕。他感觉手腕一麻,紧接着,麻痹的感觉传遍了全身,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意识渐渐的脱离了身体,阮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两个穿着奇怪装束的男人将他抬起来,放进了一顶轿子里。
再次醒来时,阮瑭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他躺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绳子把他和后背紧靠着的柱子绑在了一起。而这根柱子后面,还绑着一个人。
“阮先生,你醒了吗?”听到身后发出的响动,涟青有些欣喜道。
“涟青,是你?你也被绑住了吗?”
涟青点点头,才想起他们背对着,阮瑭看不见她的动作。她又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的事情牵连了你。我的族人似乎想要强行让我们拜堂成亲。”
阮瑭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着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身红衣。看上去,就像电视剧里古人拜堂成亲穿的衣服。再看眼前的房间,竟然是一间点着红灯笼的婚房。
门吱呀一声推开,阮瑭听到涟青喊了一声妈妈。
“珠娆?”问道。
“是我。”珠娆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我是来向你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的。至少在你死前,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