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悦诡事录》箱葵

6、狐嫁之灾（三）

　　“啊——”阮瑭惊叫一声，急忙踹醒了旁边的荒祠。而巨蛇也顷刻间向他扑了过来。荒祠立刻挡在阮瑭身前，他一扬手，便把那巨蛇抽飞了出去。巨蛇嘶嘶的撞在墙壁上，登时化作一片白雾，消失了踪影。阮瑭立刻转身打开他卧室的门，想看看涟青怎么样了。而出现在他眼前的场景，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涟青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神情痛苦。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滑落，她喘着气，挣扎着仿佛想要从禁锢她的梦靥中醒来。而涟青身上，爬满了白色的巨蛇，将她压得透不过气来。嘶嘶声此起彼伏，白蛇肆意在她身上蜿蜒爬过。见到有人进来，纷纷抬起上身，带着敌意看着阮瑭。
　　从刚才的交手荒祠就明白，这些白蛇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甚至，它们都不是妖怪，而是靠妖力维持的幻象。将涟青身上的白蛇尽数收拾掉之后，她的表情才舒缓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涟青，醒醒。”阮瑭摇了摇她的胳膊，然而涟青睡得很死，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和荒祠对视了一眼，两人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这是什么？”阮瑭问。
　　“恐怕是诅咒。”荒祠摸了摸下巴，思考什么一般想道。
　　刚才的景象阮瑭还历历在目，他背后的冷汗将睡衣黏在了皮肤上。倘若真的如同珠娆所说，让自己和涟青同床共枕，那么半夜醒来，将是怎样一番可怖的经历啊。
　　“妖怪也会被诅咒？”
　　“那当然了。而且，用于妖怪的诅咒，比用于人类的诅咒更恐怖，更难以对付。不知道涟青妹妹梦到了什么，看她的模样，也真是可怜。”荒祠语带怜惜道。
　　阮瑭隐约感觉到，那些白蛇，和涟青一家要招他为婿一定有什么关系。早上，涟青推开卧房门走出来的时候，阮瑭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她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经历了一场疲惫的战斗。
　　“昨天晚上……”阮瑭欲言又止。
　　“昨晚怎么了？”涟青抿唇笑了笑。
　　“睡得好吗？”阮瑭问。
　　涟青点点头：“睡得很好，谢谢你。”
　　看来涟青若非真的不知道，就是有意隐瞒。就算问她，她也会假装不知道。
　　“那就好，坐下吃早餐吧。”
　　阮瑭和荒祠出门，涟青也跟在后面。到了店里，她便拿起扫把开始做平时荒祠做的打扫工作来。
　　荒祠急忙上前，想拿过扫把：“你不用做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涟青没说什么，浅浅的笑了笑，又坐在了之前的老位子上。
　　“她是打算就这么缠着我了吗？”厨房里，透过玻璃窗阮瑭看到外面的涟青无所事事的看着桌上的宣传纸在发呆，才想起昨晚忘记了按荒祠说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也不能怪他，涟青实在是太沉默寡言了。和她说话，她也只会笑笑，偶尔回答两句，完全聊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阮瑭总觉得，涟青并不是真心想嫁给他。最初涟青看他时羞涩的神情，也不过是她本身就是这样内向害羞的性格罢了。
　　完全搞不懂这窝狐狸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好在身边有荒祠这个妖在，阮瑭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你也可以把她赶出去啊。不过，惹怒了狐妖一家，说不定会被作祟。”荒祠笑嘻嘻的说。
　　珠娆没有来店里。看样子，她是铁了心的要把女儿丢在阮瑭这里，好让他们“培养感情”了。荒祠说的没错，倘若是换了人类这么做，阮瑭倒是可以铁了心肠的把她赶出去。但是涟青是狐妖，又一副柔弱的样子，让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那一家子狐狸到底在算计什么。
　　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是有客人来了，阮瑭刚想说欢迎光临，一抬头，却看见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薄风衣。虽然已经入秋，但C城的天气仍然持续着炎热，这样的服装显得格格不入。阮瑭想，这必然也是一位远方的来客了。男人背着一个大行囊，热得满头汗。他慌慌张张的开门进来，直向方才涟青坐着的地方奔过去。然而一进店他就傻眼了，角落里的位子上，并没有人。
　　涟青刚刚还在，何时消失的，连阮瑭也没有看见。阮瑭心里好奇，便拿着菜单走过去，微笑着问道：“这位客人，您要点些什么？”
　　男人摇摇头：“老板，我找人。一个短发的年轻女孩子，长得很漂亮。”
　　的确是冲着涟青来的。阮瑭依然微笑答道：“您的描述太模糊了，短发的漂亮女孩子这么多，你找哪一个？”
　　“她刚刚还坐在这里的。”男人的脾气看上去不太好，也不理会阮瑭的笑容。
　　“哦，的确，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还没买单呢。”阮瑭轻飘飘的说，他看着那个男人的反应，对方的表情很急，道：“我帮她买单，下次她来，麻烦您叫她等着，然后打这个电话给我。”
　　男人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记录簿，哗啦撕下一页来写了一个手机号码。阮瑭接过来，上面落款写着“欧阳琮”。
　　长外套，行囊，高壮的身材和口音，是个北方的来客。
　　欧阳琮走在大街上，C城初秋的阳光热得他汗流浃背。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汗衫，不好意思就这么当街脱掉外套。刚刚得知涟青来了C城的消息，他就立刻买机票飞了过来，完全没有先查查清楚这边的气候。也罢，反正现在多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先去买一身薄衣服穿。
　　刚刚他的确是看见涟青了，涟青就坐在甘悦小轩最角落的座位上，那侧脸他不可能会认错的。涟青也看见他了，他们视线对上的刹那，涟青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后推开甜品店的门，涟青已经不见了。
　　涟青在躲他，所以只要他在，她就不会乖乖出现在甜品店里。
　　欧阳琮突然觉得很绝望，他不会就这样……永远都找不到涟青吧？
　　“欧阳！”
　　欧阳琮听见喊声，他回过头，是刚才那家甘悦小轩的老板。
　　“我叫阮瑭。进来坐吧，天气这么热，把外套脱了吧。”阮瑭笑着，将一杯咖啡放在欧阳琮面前。
　　好歹他是个人类。与其和窝狐狸纠缠，不如从他下手。阮瑭想。
　　“你在找涟青小姐对吗？”阮瑭问。
　　欧阳琮立刻点头道：“你认识她？她常来这家店吗？”
　　阮瑭想了想，便把他所遇到的事情，从那天涟青和珠娆出现在店里说起。当然，隐瞒了灵井的部分。欧阳琮越听，脸色就越难看。听完之后，他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是说，涟青的太姥姥上门提亲，要把她嫁给你？”
　　“你别误会，我对涟青小姐没那个意思。而且，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他们擅自作此决定，我也觉得很困扰。”从欧阳琮神情，阮瑭已经猜出他和涟青的关系不一般。他是想要向对方寻求帮助，而不是想让欧阳琮把他当做情敌的。
　　没想到，欧阳琮突然垂下头，眼泪就掉在了桌子上。
　　阮瑭有点慌了，对方可是个将近一米九的北方大汉，要是在他店里嚎啕大哭起来，他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欧阳琮仅仅只是这么低着头，掉了两滴眼泪。他抬起衣袖擦了擦脸，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那么，涟青小姐到底是你的……”
　　“是我女朋友。”欧阳琮笑了笑，笑容苦涩，道：“想必你也察觉到了，涟青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知道，她是狐妖。”阮瑭淡淡道。
　　欧阳琮愣了愣，道：“既然知道，我也不隐瞒什么了。”
　　欧阳琮是在一个雪天里认识的涟青。在他的家乡，冬天里到处都是雪，一片银白淹没整个大地。欧阳琮是护林人，数十年如一日的看管山林，以防冬季火灾和有人偷猎。这样远离人世的生活枯燥无味，欧阳琮的女朋友也因此和他分手。他没有去结识新的女孩，一直单身了很多年。然后他在白雪覆盖的丛林深处，遇到了涟青。
　　丛林深处生活着狐妖一族，当地人对这样的传闻并不陌生。起先，欧阳琮以为她是误入林中的旅客，然而他发现她只穿着一袭单薄的长裙，却丝毫没有觉得寒冷的样子，才意识到事情的蹊跷。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这是涟青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涟青的声音很好听，细声细气的，宛如人类的少女：“我只是不想呆在家里，出来透透气。”
　　涟青说，自己生在一个大家族里。不光是北方最大的狐妖家族，也是血统最高贵的狐妖家族。和人类的贵族一样，作为这个大家族的女儿，涟青从小就要学习很多东西。她像一件珍宝一样被族人细心保护着，同时，也闷得透不过气来。
　　涟青爱上了她在外面遇到的第一个人类男人欧阳琮，他们度过了短暂的幸福时光，涟青就消失在了欧阳琮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