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悦诡事录》箱葵

5、狐嫁之灾（二）

　　阮瑭感觉被噎了一下。他自认为身材适中，C城的男人大多也是他这样的体魄，被人说不像男人，还是第一次。
　　“个子也不高，我老家那些娃，各个比你壮实。”
　　阮瑭有点不快：“老太太您老家是北方的吧，我好歹176，在南方算不错了。”
　　“是北方的。”老太太皱巴巴的脸扯出一个笑来：“三百多年没回去了。”
　　阮瑭一愣，重新打量起老太太来。他咽了咽唾沫——不是吧，大半夜找上门来的，竟然不是人，而是妖？不过，对方看上去也不像是怀着恶意来的。阮瑭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荒祠说过，这枚戒指可以保护他，不受妖怪的伤害。不过话又说回来，若这老太太是百年乃至前年修为的老妖，荒祠那个妖界中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少点能耐对付？
　　大约是看出来阮瑭的神情紧张，老太太笑了，道：“你别慌，我今天来，是专程为我曾外孙女提亲的。”
　　“提亲？”阮瑭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心里更慌了。这老妖怪竟然是来向他提亲的？和妖怪喜结连理，这等“美事”他可消受不起。
　　“白天你也见过了，叫涟青，模样生的俊吧？”老太太笑眯眯道。
　　原来老太太的增外孙女是涟青，也就是说，她是珠娆的外婆。外貌看上去，也不过五六十岁，没想到换做人类来说，老人已经四世同堂。
　　阮瑭干笑两声，道：“老太太，您的美意我心领了。可是我跟涟青姑娘今天才见面，这就提亲，是不是太快了？”
　　老太太也呵呵笑，道：“当年我们嫁人，不也是父母做媒，甚至连对方的面也没见过就拜堂成亲。总之，今天我先来和你说过这件事了，我们并不缺钱，聘礼便不必给了。不过，涟青的陪嫁，我们一定会准备得非常丰厚的。”
　　“当年是当年，现在都流行自由恋爱……”阮瑭忙道，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对面的老太太已经不见了。
　　呆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阮瑭穿上外套，决定去找荒祠一趟。妖怪要嫁女儿给他，这事听起来荒唐，可对方派来了年长的老人，可见绝非玩笑。虽然他从小因为阴阳眼的缘故见过许多妖怪，到底打交道的还是少。这种事情，最好咨询一下同为妖怪的荒祠。
　　甘悦小轩在深夜两起了灯，每天晚上都聚集在灵井边的妖怪们刚刚散去。荒祠听他说完，露出了羡慕的眼神道：“多好啊，涟青那么漂亮，你有什么好烦恼的。”
　　“都说了人妖殊途，我怎么可能娶她。更何况，要是娶了她，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上演一出现代版的白娘子传奇吗？”阮瑭有些急躁，荒祠笑了笑，道：“这没什么，退婚不就是了。那老太太给你什么信物了吗？”
　　阮瑭摇摇头。
　　“那就好。明天或许有人上门来送信物给你，你不要收。狐妖家的信物一旦收下，你要是再想退婚，就会惹上大麻烦的。”
　　阮瑭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珠娆母女又来了。当然，是为了灵井而来。据说她们从北方来到这里，长途跋涉，一路消耗了不少灵力，希望在灵井边得到补充。阮瑭面对母女二人有些尴尬，他想了想，还是现在就把话说清楚的好。
　　端了两人份的点心放在桌上，阮瑭开口道：“那个，昨天晚上……”
　　“啊，我外婆去府上叨扰了对吧，给您添麻烦了。”珠娆微笑道。
　　“我想说，那个婚事……”
　　“婚事怎么了？”珠娆依然是笑。
　　“很抱歉，我不能娶您的女儿。”阮瑭深吸一口气，他不敢去看涟青的表情。若涟青真的喜欢他，那么当着她的面退婚，一定会伤她的心的。
　　没想到，珠娆和涟青都没有生气，两人的脸上是同样的微笑。珠娆道：“涟青哪里不好吗？还是以人类的审美观来说，她不漂亮？”
　　“不，不是，涟青很漂亮。但是，我们还不熟悉彼此吧？就这么谈婚论嫁，是不是太草率了点？何况，人妖殊途，人类的寿命仅有百余年，对你们而言不过短短一瞬，我就归于尘土了。”阮瑭心虚，他总觉得母女二人的笑容不痛不痒，这不是被拒婚应该有的表情。反而，倒有些志在必得的味道。
　　“所以今天我也带着她来了，年轻人多聊聊就熟悉了，急什么。”珠娆笑道：“不如这样，今晚就让涟青跟你回去，反正我娘家老宅的屋子也不够住，娘俩睡一块儿挤得难受。”
　　阮瑭忙摆手：“这……这怎么行，我住的地方也只有一间卧房。”
　　珠娆又笑道：“那不正好吗，趁机加深了解。”
　　若说之前还觉得这门婚事不妥，现在阮瑭就是彻底感到莫名其妙了。就算是新时代，也没有哪家的妈妈开放到随便让女儿和刚认识的男人过夜的地步。还是说，妖们对这种事情都看得比较淡？所以《聊斋志异》里，才尽是些人与妖的香艳故事。
　　荒祠出去帮他跑腿了，此刻连一个能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阮瑭看着珠娆的笑容，忽然意识到，此刻他面对的不是人，是妖怪。
　　妖怪，对人类抱有善意的只是一小部分。
　　“好了，别推辞了，不处处看，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涟青？”珠娆说着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女儿就交给你照顾了。”
　　珠娆对涟青笑了笑，后者也抱以羞涩的笑意。旋即，珠娆离开了甘悦小轩，把涟青一个人留在了这里。阮瑭不知所措，这里是他的店，他总不能扔下店不管自己逃跑吧？好在客人还算多，硬着头皮招待客人，阮瑭故意不去看涟青。待荒祠回来，把情况和他一说，荒祠皱起眉头来。
　　“怎么，很严重？”阮瑭不安的问。
　　“事情有些蹊跷。就算是妖，也没有随便看上谁就抢来做夫婿的道理。我看，八成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那狐狸一家，你是被缠上了。”荒祠坏笑，一脸幸灾乐祸。
　　“那怎么办？”阮瑭慌了。
　　“听我说的，若他们家里送来了信物，一定不能收下。还有，这姑娘不是要跟你回家吗？比起她妈妈，她看起来要好说话些。今晚你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和她好好谈谈，兴许就能取消这门婚事了。”
　　“你说得倒是轻松。对方可是狐妖，若我和她一句话不和，她要杀我怎么办？”阮瑭愁眉苦脸。
　　没良心的荒祠更加乐不可支，拍了拍阮瑭的肩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没义气，你到底帮不帮我？”阮瑭有点恼了，他瞪了荒祠一眼，后者这才敛住笑容，道：“那么今晚我和你一起回去，咱们三人正好凑一桌打打牌？”
　　知道荒祠还在开他玩笑，阮瑭也没这个骨气顶嘴，立刻便答应道：“你说的啊，要是今晚她执意要跟我回家，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夜幕降临，涟青果真一坐坐到了晚上。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姑娘被扔在了自己店里，出于绅士风度，阮瑭也没办法不予理会。晚餐时间叫了快餐，自然也给涟青订了一份。其间又给她续了几杯咖啡。每次阮瑭拿东西给她，涟青都是温温软软的笑着说谢谢。
　　讨厌不起来。涟青这样内向温和的女孩子，阮瑭已经很少看到了。阮瑭本身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否则也不会整日安于他这一份小事业和不是出去和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假若对方不是妖而是人的话，也许他是能喜欢上涟青的。
　　打烊之后，涟青站了起来，静静的跟在阮瑭后面。看样子，她是铁了心的要跟阮瑭回家了。荒祠倒也机灵，见状忙走在阮瑭身旁，笑道：“涟青妹妹，和我们两个大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你不介意吧？”
　　涟青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我睡沙发就好。”
　　“开玩笑，哪能让女人睡沙发。”荒祠继续油嘴滑舌，道：“涟青妹妹，你是觉得我们老板哪里好啊？”
　　阮瑭瞥了荒祠一眼，想让他不要多嘴。但是他自己也想知道，涟青母女到底是为什么挑上他来做夫婿。他偷看涟青，涟青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一瞬间，阮瑭觉得她的脸上竟然有些无奈。
　　涟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提问的荒祠尴尬的打着哈哈。阮瑭心中更加肯定，这件事情有隐情。
　　出租屋的客厅有两张沙发，正好够阮瑭和荒祠过夜。阮瑭把自己那张床上的床单被套都换上干净的，让涟青睡在他的卧室里。涟青倒也没有像珠娆说的那样非要和他同床共枕，这让阮瑭放心不少。可是半夜，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阮瑭睡觉很轻，一点轻微的响动就能将他惊醒。所以当他听到嘶嘶声的时候，立刻睁开了眼睛。荒祠这个没心没肺的树妖还在酣睡，而客厅中央，一条不知道何时潜进来的白色巨蛇正竖起上半身，用阴冷的双眼打量着阮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