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悦诡事录》箱葵

4、狐嫁之灾（一）

　　甘悦小轩的生意蒸蒸日上，而夏日的炎热正悄然离去。
　　荒祠从外面推门走进来，脸上表情不怎么好看。他这棵自从得到了自由之后终日笑嘻嘻的树妖，难得会有愁眉苦脸的时候。
　　“怎么了？”阮瑭正把刚烤好的布丁端出来，满意的欣赏着他软滑甜蜜的杰作，顺便用余光瞥了荒祠一眼。荒祠脸上的红印一览无遗。
　　“失恋了。”荒祠趴在柜台上，伸头看阮瑭的笔记本页面。
　　最近，阮瑭建了一个甘悦小轩的宣传页面，他自称掌柜软糖，每天附上新鲜甜品的照片，人气也和店里的生意一样与日俱增着。网站和小店相辅相成，生意到底是稳住了，连瑭爹那个巴望着看好戏的老头子，都有了点刮目相看的味道。
　　阮瑭笑了。
　　自从重获自由之后，荒祠就走上了放荡不羁爱自由，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妖生不归路。按照他的说法，自己是因为他人的爱情执念所诞生的妖怪，所以，他的妖生追求里，觅得一位佳偶占了很大一部分。可惜，他的运气不好，遇到的总是凶悍的女妖。
　　“别难过的，这个给你。”阮瑭递过来一个东西。荒祠接过，是一盆装饰店铺的仙人掌。头顶还被卖花的奸商插了一朵黄色的假花。
　　“这是什么？”荒祠不解。
　　“仙人掌啊。你想啊，地下室不是有一口灵井吗，假以时日，这盆仙人掌兴许能像你一样成妖。你好好照顾她，到时候她出于感激，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
　　“你在开玩笑吗？”荒祠干笑两声：“当年我是运气好，碰上了魏豪的执念，才得以捷径修得人形，倘若仅仅一口灵井就能让万物都成妖，那这世间还得了了。”
　　阮瑭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咱们换个话题吧。我用来做点心的朗姆酒，和昨晚做好的点心，为什么都不见了呢？”
　　荒祠露出尴尬的神色来。
　　“每天晚上和你的妖怪朋友在地下室聚会也就罢了，偏偏还要从我这里拿东西吃。你这食客倒也当得心安理得啊？”
　　“我不是没有钱嘛……”荒祠满脸心虚。
　　“没钱，干活总会吧？”阮瑭将一把扫帚扔给荒祠：“打烊之前，把店里扫扫干净，桌子也要擦干净。”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构树妖被阮瑭当做店员开始使唤。荒祠做事倒也麻利，再加上妖怪幻化出的人类外貌都精致漂亮，这位帅哥服务生还吸引了不少女客。不过，荒祠对人类的女人没有兴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人妖殊途。
　　不过，当服务生，给了荒祠邂逅其他妖怪的好机会。因为除了夜晚本城一些和荒祠交好的妖怪会聚集在地下室里吸收灵气吃喝玩乐，白天，也会有妖怪途经此地，进店歇息。
　　一对貌似姐妹的女孩在角落里坐了很久了，两人看上去有些忐忑，不断偷瞄站在柜台后的阮瑭。
　　“怎么办？要不要叫他过来点单？”短发的女孩小声道。
　　“可是我们没有钱。”长发的答道。
　　“这么白坐着，不会被赶出去吧？”
　　“我有办法了，你看门外那棵大树，捡些叶子变成钱来骗骗人类还是没问题的吧。”
　　我都听到了，阮瑭叹气。他走过去，见两个女孩表情都紧绷了起来，短发的女孩脸颊上还浮现出了紧张的红晕。
　　“两位要是为了灵井而来，大可想坐多久坐多久，毕竟今天客人不多。”阮瑭道。
　　和白猫少年给人的感觉很相似，大约也是什么动物变成的妖怪吧，阮瑭想。他看见两个女孩的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短发女孩的脸更红了。长发女孩稍微大方一些，抢道：“谢谢，你真是个好人，我们出门在外，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你。”
　　“两位远道而来？”出门倒垃圾的荒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一看到两个女孩，立刻眼睛放光的凑了过来。也许是看到店里竟然有别的妖，两个女孩就更加放松了。长发女孩点点头：“我叫珠娆，她叫涟青，我们是从北方来的。”
　　“来旅游的吗？C城是个好地方啊，各大风景名胜我都很熟悉，两位不嫌弃的话，让我来当导游带着两位逛逛怎么样？”荒祠热情洋溢道。
　　阮瑭忍不住想白他一眼。妖怪都是迷恋自己故乡的，特别是动物和植物变成的妖怪，会一直居住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若非特殊情况，他们不会轻易离开。就好像荒祠，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始终他最迷恋的还是他生根发芽的灵井边。而看这两只妖怪，也不像是和人类打交道惯了的老油条。说不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不想，珠娆却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算了，就算有什么事情，自己只是个甜品店小老板，又帮不上人家什么忙。自己还是好好做生意，两个姑娘就交给她们的同类荒祠去招待吧。正想着，阮瑭抬起头，却发现涟青正偷偷看他，两人对上视线，涟青便立刻红着脸转过头去。
　　两杯卡布奇诺，两块提拉米苏，荒祠笑嘻嘻道：“就从我工资扣。”
　　阮瑭无奈，好歹这树妖的确很能干，帮他招揽了不少生意。阮瑭做着咖啡，荒祠又凑过来，道：“那个短发妹妹好像对你有意思，那就让给你了，长发妹妹可不许和我抢。”
　　阮瑭把咖啡递给他，道：“谁要和你抢，不是你说的吗？人妖殊途。”
　　两个女孩的确都是美人，在店里坐着，便已经吸引了不少客人的视线。阮瑭想起《聊斋志异》里的许多故事来，不过到底人和妖不是同类，就算再美，那也是幻化出的假象罢了。
　　荒祠乐滋滋的端着咖啡和蛋糕给两个女孩送去，珠娆笑道：“谢谢你，小帅哥。”
　　“客气什么，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作为一棵长在书店边上的构树，地下室里堆积的旧书荒祠还是看了不少，耍嘴皮子的功夫比一般妖怪利索许多。两个女孩发出银铃般笑声，荒祠也觉得有些得意洋洋起来。珠娆接着道：“对了，我想问问，你们店长结婚了吗？”
　　“没有，女朋友都没有。”荒祠道。这么些天他也看出来了，阮瑭整天的心思都放在研究新甜品上，早上一大早就来店里烤蛋糕，晚上又回去得很晚，周末也不休息，忙得都轮轴转了。也没有看过哪个与他关系亲昵的女孩来过店里，肯定是单着的没错。
　　涟青的脸又红了起来。
　　荒祠有些警觉，道：“涟青妹妹不会是喜欢上那小子了吧？人妖殊途，还是放弃吧。”
　　珠娆笑了起来，道：“小帅哥，你看过《聊斋志异》吗？狐仙和书生的故事，在那里面可不少。”
　　阮瑭眉清目秀，的确颇得最近的年轻女孩好感。荒祠摇了摇头，又对珠娆道：“那你呢？你也喜欢人类？”
　　珠娆爽朗的笑了起来，道：“傻小子，胡说什么，我都是孩子的妈了。”
　　荒祠愣了一下。
　　“没看出来？涟青是我女儿，大家都是妖怪，你不会以外貌来判断我的年龄吧。”
　　荒祠笑得有些尴尬：“怎么会呢？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和正统的妖怪不同，借助了灵井和魏豪的力量化妖的荒祠，从一颗种子到现在，也不过度过了二十余载。明明自己才是最年轻的那一个，还好意思一口一个妹妹的。荒祠有些失落，直到打烊都魂不守舍。
　　珠娆母女傍晚时分便离去了，说是要找一个住在C城的亲戚。
　　“亲戚？原来妖怪也有亲戚？”阮瑭好奇。
　　“那当然，有的妖怪是后天修成，有的一出生就是妖怪。就像珠娆母子。何况，狐妖都是大家族，有亲戚住在别的城市也很正常吧。”荒祠一边扫地，脸上还是失落的表情。他轻轻叹道：“哎，我又失恋了。”
　　阮瑭觉得好笑，这树妖，分明恋爱还没开始，却总说自己失恋了。不过现在这样也好，倘使哪天他真的遇到了喜欢的女妖，便也没那么多空闲在自己店里任由自己使唤了。
　　为了方便开店，阮瑭从家里搬了出来。生意越来越好，他也攒到了一笔钱，在八宝巷巷尾的居民区租了一间房子。阮瑭走后，荒祠就回到他的真身——甘悦小轩门外的巨大构树里。
　　入夜，阮瑭被敲门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道：“来了来了。”
　　腕表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有谁会来找他？阮瑭想着，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陌生老太太。
　　“您是……”
　　阮瑭还没说完，对方已经自顾自的推开门挤了进来，道：“为了来找你，我走了半宿的路，渴了，想喝杯茶。”
　　虽然对方语气不太好，让阮瑭莫名其妙，但是对方的年龄看起来都快能做他的奶奶了。于是他立刻打开饮水机烧水泡茶。老太太环顾了他的出租屋一圈，眼中透着打量的味道。然后，她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阮瑭把茶水递给老人，后者顺势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太瘦了，现在的男孩子，一点男人样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