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悦诡事录》箱葵

11、背后的黑影（三）

　　阮瑭硬着头皮坐下，他看见已经有不少的妖在打量他了。荒祠也就罢了，他作为灵井边长大的一棵树妖，原本就灵力高强，理所当然凌驾诸多妖怪之上。而且因为之前的事情和狐妖一家有了交情，城里大多数妖怪也认得他这处处逢源的“交际树”。可妖们看阮瑭的眼神就好奇了。
　　“那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怎么没有见过啊？”一只花妖小声的问坐在身旁的白色猫妖。
　　猫妖少年笑了笑，道：“那是荒祠的朋友，算是一口灵井现在的主人。”
　　“他身上……闻起来好香……”白猫少年身旁的狼妖咽了咽口水。
　　“你若敢吃他，荒祠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察觉到有炽热的视线在看着自己，阮瑭转过头，正好看见一个狼头人身的妖怪盯着他，口水正从嘴边滴答下来。阮瑭吸了一口凉气，别过头去不再看它。
　　后悔了，这中秋妖宴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就是一大堆妖怪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吗？荒祠说得对，自己没必要瞎参合。
　　“后悔了吧？”坐在旁边的荒祠笑道：“我就知道你来了肯定会怕的。”
　　“谁怕了啊。”阮瑭哆哆嗦嗦的挺直了腰板。在看那狼妖，咕咚，它正好咽了咽口水。
　　宴会快点结束吧，我想回家了。阮瑭在面具后哭丧着脸，想到。
　　宾客渐渐来得差不多了，整个宴会厅都挤满了妖。几个大家族的侍从正忙着招待宾客和上菜。阮瑭面前摆着一盘点心，做工精致，玲珑剔透，就好像琉璃做的工艺品一样。咬一口，里面竟然夹着甜蜜的馅汁。一股说不出来的奇妙味道在舌头上慢慢融化开来。
　　“哇，这是什么，这个真好吃！”刚刚还怕得要死的阮瑭心情一下子愉快了起来。
　　“小孩的脑浆。”荒祠一本正经的说。
　　看着阮瑭由红变黄由黄变白的脸，荒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骗你的，这是用花蜜做成的点心，是狐妖们从人类到达不了的地方采来的特别的蜜汁。”
　　阮瑭黑着脸，不打算搭理荒祠了。他把眼前的糕点都尝了一遍，样样美味绝伦，却吃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制成。作为一个甜品店小老板，还真觉得挺懊恼的。要是自己有制作妖怪的美食的技术，现在店里的生意不知道有多么爆红呢。
　　想着，阮瑭便为他这笔赚不到的钱默默垂泪起来。
　　这时，几个被侍从环绕的长者慢慢从宴会厅后走了出来。阮瑭一看，约摸这就是C城几个大妖怪家族的族长了。珠娆在里面显得最为年轻，她冲着阮瑭一笑，对他挥挥手，做了个“过来”的动作。
　　“叫我？”阮瑭僵硬的走到长者们面前。
　　珠娆一转身，便对其他家族的族长们介绍道：“这是阮瑭，我狐妖一族仙尊洛夫人一脉的后嗣。”
　　阮瑭只好取下面具——这种场合戴着面具太不礼貌了。
　　接着，珠娆又把那几位长者一次介绍给阮瑭。阮瑭紧张得脑袋发晕，迷迷糊糊喊爷爷好姥姥好，连一个人的名字也没记住。而下面所有妖怪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阮瑭身上，要是视线能点火，阮瑭现在已经烧成焦炭了。
　　好不容易等到珠娆把阮瑭放回去，荒祠已经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是你非要跟来的，我可没逼你。”荒祠笑道。
　　“早知道就不来了，吓死我了。”阮瑭瘪瘪嘴。好在，因为珠娆的关系，那些长者都对他很和善。阮瑭无精打采的问：“什么时候才开始宴会啊？”
　　“快了。妖族不拘礼节，人到齐了就可以开始吃了。”荒祠道。
　　桌上的食物都是山珍海味，有许多阮瑭没有见过的东西。几位族长一落座，妖们就纷纷大快朵颐起来了。阮瑭刚吃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酥酥的肉，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不好了——有刺客——”
　　一个巨大的黑影顷刻间出现在宴会厅中央，黑影一个俯冲，几只妖怪便消失在了它的阴影里。
　　阮瑭认得这黑影，是那天来店里那个女孩背后跟随着的黑影。在他诧异期间，又有好几只小妖怪被吃掉了。几个穿着鹅黄色长裙梳着长辫的少女飞身而起，向那黑影扑去。黑影被包围在中间，少女们幻化成黄色的光芒刺向它。而那黑影却将光芒尽数吞进，阮瑭听见黑影中传来少女们的惨叫，无数鹅黄色的花瓣从黑影中纷飞了出来。
　　黑影吃下妖怪之后，身体越来越大。其他妖见花妖们不敌，纷纷逃窜。阮瑭发现，宴会厅外面，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正惊恐的看着这一切。
　　“不够……还不够……我要吃力量更强的……”黑影一窜而起，直向几位族长这边飞来。珠娆和荒祠同时飞身上前挡住了黑影的去路。无数藤蔓从荒祠身上飞出，在半空中编织成网将黑影紧缚在里面。黑影咆哮着撕咬藤蔓，更多的藤蔓则继续从荒祠身上飞出。珠娆趁机一扬衣袖，冷蓝色的狐火喷涌而出，将黑影整个点燃。
　　穿着校服的少女看上去害怕极了，她转身拔腿就跑。
　　“抓住那女孩！”阮瑭脱口喊道。一道白光应声飞出，是常来灵井的白猫少年。外面传来少女的尖叫，阮瑭急忙追出去，就看见那少女已经被白猫少年扑到地上了。
　　“干得好，小白。”阮瑭在白猫少年的头上拍了一下，后者不高兴的摸着自己的头发，道：“什么小白，我可有名字的，我叫雪团。”
　　阮瑭笑了，道：“听起来怎么像个女孩子似的。”
　　白猫少年脸色一僵，旁边的花妖笑道：“阮少爷，雪团本来就是女孩子啊。”
　　阮瑭一愣，上下打量雪团一番——细碎的短发，金色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子和小小的嘴，看上去的确有些雌雄莫辩。再往下，便是平坦的……
　　“看什么呢！流氓！”双手按住少女不得空，雪团一尾巴抽在阮瑭脸上。
　　阮瑭往后踉跄了两步，悻悻的揉着脸。被抓住的少女拼命挣扎，他这才想起正事。示意雪团将少女放开，阮瑭道：“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
　　阮瑭指着被狐火烧得怒声咆哮的黑影道。
　　少女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然后再次掉头就跑。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宴会厅飞出，紧跟着少女离去了。雪团想再追，可黑影立刻卷起少女，一同消失了。
　　宴会厅里一团乱，好在只是被吃了几只灵力不强的小妖。阮瑭回来，问荒祠道：“怎么把它放跑了？”
　　“方才珠娆的狐火一烧，那黑影就缩小，从网缝中溜了。”荒祠看着阮瑭：“你没事吧？那女孩是谁？”
　　“没事。”阮瑭道：“你还记得下雨那天身后跟着黑影的客人吗？”
　　荒祠皱眉，道：“是她？”
　　“啊！”黑影仿佛脱力一般，将钟琦菲松开。她猝不及防的摔到地上，叫了一声。揉着被摔痛的地方站起来，钟琦菲还惊魂甫定。
　　夏一飞回来之后，就开始吃妖怪了。
　　夏一飞——或者说那团用夏一飞的声音说话的黑影，从那时候起就一直跟在钟琦菲身后了。它没有离开钟琦菲太远过，亦或者说，它根本没法离开钟琦菲太远。钟琦菲想过甩掉它，但不论她逃到哪里，它都始终在她后面。
　　“姐姐，我想吃东西。”黑影说：“带我去郊外好不好？”
　　钟琦菲依言，强压着恐惧来到郊外。那是一个和夏小飞失踪相似极了的夜晚，天空很晴朗，远离了城市的光污染，漫天繁星宛若长河。然而，这美丽的夜景钟琦菲无心去看，她抱着可能被杀死的绝望伫立在荒地上，然后，奇怪的事情开始在她眼前发生了。
　　一行穿着古香古色的少女从远处款款而来，她们手中提着散发着荧光的蓝色灯笼，将她们的身体照亮。钟琦菲还在惊讶，背后的黑影就飞身而出。少女们的尖叫此起彼伏，片刻之后，她们就尽数消失在了黑影之中。
　　“不够……这种程度……根本不够……”黑影发出声音，介于夏一飞稚嫩的童音和沙哑的成人嗓音之间。它转过身，幻化成一张可怖的面孔的模样注视着钟琦菲。
　　“不要吃我……不要……”钟琦菲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黑影慢慢的靠近，那张可怖的脸在一点一点起着变化。她看到夏一飞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黑影说：“姐姐，带我去别的地方。”
　　那天晚上，钟琦菲在郊外走了一整晚。一路上，她不断看到奇怪的人和动物出现，有的甚至也不是动物，有着她从未看过的外表。而黑影一路吞噬他们所遇到的这些奇妙的生物——后来钟琦菲才知道，那些都是妖怪。
　　黑影在吃饱之后，变大了一些。它不再说话，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钟琦菲抬头看天，天空已经破晓。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手机，想必现在手机里已经满是妈妈和夏叔叔的电话。她忽然觉得很害怕。就算刚才亲眼见到妖怪，和黑影吃掉那些妖怪，她都没有这么害怕。
　　家里别墅的门反锁着，她用钥匙打不开。深吸了一口气，钟琦菲按下门铃。
　　“你是想死在外面了是吗？”火辣辣的耳光落在钟琦菲脸上，妈妈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太过用力导致刚刚做好的指甲有了破损，怒意更加熊熊燃烧。钟琦菲像一个布娃娃般被妈妈拉扯着拖进屋子里，保姆连忙装模作样的拿着吸尘器上楼打扫来避开这场家庭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