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悦诡事录》箱葵

10、背后的黑影（二）

　　“姐姐，我饿了。”夏一飞蹒跚着向坐在餐桌旁的钟琦菲走过去，撒娇一般抓住了钟琦菲的衣摆。然而，后者却有些厌恶的掰开她的手指，道：“别碰我，你手脏。”
　　年仅四岁的夏一飞看了看自己的小手，的确黑乎乎的。
　　“姐姐，我饿。”夏一飞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父母出去应酬了，保姆也有事回了老家。出门之前，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钟琦菲照顾好夏一飞。
　　“放心吧。”钟琦菲冷冰冰的说。
　　“小琦长大了，要当个好姐姐，照顾好飞飞。”男人笑着这么说道。
　　钟琦菲讨厌被叫做小琦，在她十岁之前，父母都叫她菲菲。然而，夏一飞出生之后，为了便于区分，男人擅自把她的名字改作了小琦。
　　“明明是我先取这个名字的，凭什么让给他？”钟琦菲不满的向妈妈抱怨。
　　“不过是个名字，这都要跟弟弟抢？你都十岁了，是个大孩子了。”妈妈不以为然。
　　抢了钟琦菲名字的弟弟正望着她。桌上摆在钟琦菲买回来的肯德基全家桶，炸鸡的香味扑鼻而来，夏一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然而，钟琦菲却打心底里觉得恶心。
　　妈妈是个美人，钟琦菲却长得像爸爸，瘦骨嶙峋的脸，配上老鼠一样的黑眼睛。然而，这个抢她名字的小鬼，却和妈妈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面容清秀得像个女孩子。妈妈和夏叔叔都把夏一飞当做心肝宝贝儿疼，而自己，好像成了这个家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姐姐，我想吃鸡腿。”夏一飞伸出小手，又拽了拽钟琦菲的衣服。
　　“我不是说了不要碰我吗？”钟琦菲勃然大怒，夏一飞被她用力一甩摔在了地上。然而，夏一飞没有哭，只是自己爬起来，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姐姐不要生气。”
　　厌恶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钟琦菲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冷静下来，然后弯腰把夏一飞抱上椅子。她拿出一只鸡腿递给夏一飞，道：“乖，刚才是姐姐不好。吃完之后，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夏叔叔的别墅买在C城靠近城郊的地方，骑自行车只用十分钟，就会进入一片无人的荒地。钟琦菲时不时的来这里散心，她知道，就算一整天呆在这里，也不会被人找到。
　　“姐姐，我们去哪里？”夏一飞坐在自行车后面，紧紧的抱着钟琦菲。他刚刚吃完了美味的一餐，心情很好。妈妈说炸鸡是垃圾食品，若不是姐姐买来，他是吃不到的。
　　“去郊外，带你去捉蝴蝶。”钟琦菲心不在焉的说。
　　她发誓，虽然自己不喜欢妈妈和夏叔叔生的这个弟弟，但是她绝对没有想过要杀了他。只是因为妈妈重视弟弟多过她太多，钟琦菲觉得心里不平衡。她想要捉弄这个讨厌的弟弟一番，来发泄长期以来自己心中的不满。
　　钟琦菲第一次带着夏一飞玩，弟弟显得很开心。玩累了，夏一飞靠在钟琦菲的怀里睡着了。钟琦菲看了看弟弟粉嘟嘟的小脸，然后轻轻的把他放在了草地上。
　　她本想捉弄夏一飞，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等他醒来时找不到她而嚎啕大哭。做完这件事，钟琦菲骑着自行车出去兜了一圈，她心情很好，仿佛之前所有的委屈都如洪水般泄了出去。等玩到傍晚，夕阳已经下山时，钟琦菲回到了刚才的地方想把夏一飞接回家。没想到，夏一飞已经不在那里了。
　　“飞飞，你在哪里？”空旷的荒地上，钟琦菲大声的喊着这个她从未叫过的名字。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她急了，连忙骑着车到处找。夏一飞那么小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呢？找了一圈又一圈，天已经彻底黑透了，钟琦菲才哭着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夏一飞失踪了。因为这件事，妈妈恨她恨到了骨子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弟弟离去的伤口在这个家庭慢慢愈合着。因为不是亲生父亲，夏叔叔始终对钟琦菲保持着礼貌和客气，但是钟琦菲知道，他肯定也在怨恨着自己。
　　“姐姐，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吃得饱饱的，你带我去，好不好？”黑影发出沙哑的声音。
　　黑影是在夏一飞失踪后不久出现在钟琦菲身后的。刚开始，它只是小小的一团。钟琦菲注意到它，发现它竟然能发出夏一飞的声音。
　　惊恐的钟琦菲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然而妈妈和夏叔叔都看不到那黑影。妈妈指责她，不但弄丢了弟弟，还成了撒谎精。
　　“你真是跟你爸爸一个样，都不是好东西。”这是妈妈的口头禅，迄今为止，钟琦菲听到了无数次。
　　听说，当年是爸爸和夏叔叔一起追求的妈妈。妈妈是那一带有名的美人，爸爸是个私人诊所老板的儿子，而夏叔叔是个终日无所事事跟着兄弟偷鸡摸狗的混混。妈妈当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爸爸。
　　但是没想到，因为生活充裕，养成了爸爸好吃懒做的性格。不光如此，他还沉迷酗酒和赌博。后来，随着医疗业的发展，许多私人诊所开不下去了。家业逐渐衰落，而爸爸照样挥霍无度。赌输了钱不说，还欠了别人的债，生活变得越发困苦起来。
　　这时候，当年跟着朋友北上讨生活的夏叔叔回来了。夏叔叔生意很成功，赚了一大笔钱，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他找到已经落魄不堪的爸爸，对他说：“你已经养不起娟妮了，不如把她让给我吧。”
　　就好像做生意一般，爸爸拿了一大笔钱，和妈妈离了婚。对于就这么被丈夫卖给了别人，妈妈竟然一点意见都没有。大约，是坐上夏叔叔跑车的那一刻，她的心也发生了某些变化吧。
　　“还不是为了你，你以为我愿意啊？”有时候，妈妈会这么说。就好像她是那个高风亮节的杜十娘，从来不曾为金钱所诱惑。但是她不得不养活一个拖油瓶的女儿，将她从之前的破败不堪的生活中拯救出来。为此，她只好牺牲了自己宝贵的名节。
　　“哎，现在养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好学校的学费那么贵，小琦的成绩也不好，说不定还需要花钱打通关系。要不是为了她，我也不会这么选择。谁叫她那个爸爸不争气，哎……”穿着上万块的貂皮大衣胸前戴着大颗珠宝项链的妈妈是这么对街坊邻里解释的。她的那声叹息仿佛发自肺腑，而转身，却看都不看一眼家里的钟琦菲。
　　倒是夏叔叔，为了讨好妈妈，也不敢冒犯了钟琦菲。零花钱大把大把的给，不论她做什么，都不会管她。
　　没有人相信弟弟变成了一团黑影回来了，并且终日跟在钟琦菲的身后。
　　“你是……飞飞？”
　　“是我啊，姐姐，我饿了。”
　　钟琦菲看着那黑影，黑影渐渐扭曲成一张人脸的形状。钟琦菲觉得害怕，她怕夏一飞回来，是为了报复她把他扔在野外。
　　“好，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黑影发出桀桀的笑声，道：“姐姐，我不吃人的食物了。我现在喜欢吃更好吃的东西。”
　　张灯结彩。阮瑭拿着刚刚荒祠给他的面具，兴奋又有些胆怯的看着长街上来来往往的妖们。
　　“我给你的戒指会消去你的味道，把面具戴上，就不会被发现人类混进来了。”荒祠说。阮瑭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的东张西望。今天，全城的妖怪都聚集在了这个地方，这是一件多令人兴奋的事情。这些妖怪有的像荒祠一样，已经修成人形，因此看起来和人没有两样。有的则半人半妖，而有的完全是让人看了就不寒而栗的模样。穿梭在这些妖们之间，要不是跟着荒祠，阮瑭早就吓得腿发软了。
　　但是现在，阮瑭觉得又刺激又好玩。
　　远远的，就见几个穿着长裙挽着发髻的少女迎了上来，道：“是荒祠大人和阮少爷吧？”
　　阮瑭从荒祠身后探出头来，眼前的几个少女头上都长着毛绒绒的狐狸耳朵，而身后是又大又软的狐尾，都是一副还未能完全修成人形的模样。想必，这是珠娆派来的侍女。想到自己可是那个鼎鼎大名的“洛夫人”的后代，阮瑭也壮了壮胆子站出来，道：“你们是珠娆……阿姨的人吗？”
　　“对，族长让我们来迎接两位。”少女们笑嘻嘻道。
　　跟着带路的少女们，两人一路来的一间大殿内。里面已经摆满了宴客的桌椅和食物。少女们把两人引至上座，道：“族长交代，这是两位的位子。”
　　阮瑭一看，这分明就是在族长旁边的座位了。本来他只想跟着荒祠混进来见见世面，坐在角落里不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吃点喝点就罢了，可要是坐在这里，就等于暴露在了宴会厅所有妖们的视线中。阮瑭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荒祠，荒祠道：“我们坐下面就行了，这里实在不自在。”
　　一个少女掩唇一笑，道：“这可不行，族长说了，两位是贵客，怎么能和普通的妖一样坐下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