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悦诡事录》箱葵

12、背后的黑影（四）

　　妈妈是个文化程度不算太高的女人，高中毕业就嫁给了爸爸，和他一起打理家里的私人诊所。那个年代，读书总是不如找一份工作有用的。所以，每当钟琦菲犯错的时候，除了打她，她想不到任何教育孩子的办法。特别是在夏一飞失踪之后，妈妈每一次打钟琦菲，都有了发泄怨恨的情绪。
　　“差不多得了，孩子也没出事。”这次也是夏叔叔出来打圆场，他不痛不痒的说。说实话，对于这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他心里是没有一丝慈父之心的。更何况，自己的亲生儿子生死不明，还和这个女孩有所关联。当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夏叔叔深刻懂得为人之道。何况他还是一个从钟琦菲的生父身边抢走了她的母亲的第三者。倘若对这个继女不好，传出去会不利他的名声。
　　妈妈打累了，她喘着气，道：“我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孩子，不好好读书，还学会夜不归宿了。”
　　钟琦菲没法解释，她眼眶里含着泪，却倔强的让眼泪不要留下来。
　　那次挨打在脸上留下的伤痕，让钟琦菲请了两天病假。这时候，夏叔叔已经是本地一个很有名的慈善家了，他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继女被打成这样，否则会引起诸多猜想。
　　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黑影又出来了。
　　“姐姐，我饿了，带我去找吃的吧。”黑影用夏一飞纯真无邪的声音说道。
　　这些年，黑影鬼魅般跟随在钟琦菲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要求一次“进食”。钟琦菲不得不按照它的要求带它出去觅食。好在，这黑影从未伤害过她。
　　“飞飞，你真的是飞飞吗？”钟琦菲疑惑道。她不敢相信那个听话乖巧的弟弟变成了吃妖怪的怪物，她甚至怀疑，它根本不是她的弟弟。
　　“姐姐，你不认得我了吗？”黑影发出笑声：“姐姐给我吃了炸鸡，还说要带我去追蝴蝶……”
　　“别说了……”钟琦菲连忙制止它。
　　是的，都是她的错。因为一念之差，招来了现在的痛苦。这一定是报应，嫉妒弟弟能得到妈妈的爱而做出蠢事的报应。钟琦菲觉得，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钟琦菲开始频繁的在晚上外出，不过，她选择在妈妈和夏叔叔都睡着了之后。
　　回到房间已经五点了，一会儿还要起床上学。钟琦菲看了看镜子里那团黑影，黑影变得很小，甚至比最初出现在钟琦菲身后时还要小。
　　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的关系，钟琦菲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何时脸色已经苍白得仿佛不似活人，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甘悦小轩，因为特殊客人的到来，阮瑭特地临时去附近的茶铺买了碧螺春。年长者出现在西式甜品店，感觉还真是有些格格不入。
　　“我又忘了……那位是？”荒祠将茶和咖啡装进托盘，和阮瑭咬耳朵道。
　　“瑛夫人，花妖一族的族长。那天上前阻拦那黑影被吃掉的，就是她的族人。”阮瑭答道。
　　瑛夫人鲜少在外面面前抛头露脸，不如说花妖本来就是内敛喜欢安静的一族。所以就算是荒祠这棵“交际树”也没什么机会和她打交道。不过，这样的人物肯独自亲临人类的店铺，可见她对于那日族人被杀一事足够的重视。
　　荒祠堆好满脸笑容，端着饮料走过去，道：“瑛夫人，您的碧螺春。珠娆夫人，您的咖啡。”
　　珠娆心里觉得好笑，这花花公子何时这般有模有样起来了。只有阮瑭知道，荒祠从来不拍没有价值的马屁，作为一棵树，和花花草草们到底门当户对。而且，花妖一族都是女性居多。讨好了族长瑛夫人，以后还怕没有机会前去叨扰吗？买茶也是荒祠的意思，瑛夫人爱喝碧螺春是从其他妖那里打听来的，可费了荒祠不小的功夫。
　　瑛夫人头发已经苍白了，但是皮肤看上去比芳候更加年轻。花妖驻颜之术比其他妖们更胜一筹，若不是头发的颜色，她丝毫没有衰老的迹象。和珠娆坐在一起，看上去说是母女都显得年轻了。瑛夫人并没有理会荒祠的谄媚，对阮瑭道：“糕点便不需要了，阮少爷，你可以过来了。”
　　比起芳候，这个瑛夫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友善。阮瑭不想跟这样的妖——还是妖族族长打交道。但是，他没有选择。
　　阮瑭在珠娆旁边坐下，荒祠站在他身后。那瑛夫人淡淡瞥了荒祠一眼，道：“我妖族何时也对人类这般俯首帖耳了。”
　　阮瑭满脸尴尬，荒祠圆场道：“瑛夫人，他可是我老板。”
　　“是啊，瑛夫人，好歹阮少爷也算我们一族的后裔，就算您再讨厌人类，也给我姥姥一些面子吧。”珠娆帮腔道。
　　“好吧，你说这件事你来办，你打算怎么办？”
　　“那女孩是人类毫无疑问，普通人类是没有能力杀死妖怪的，所以她应该是无辜的。”阮瑭说着偷看了一眼瑛夫人的表情，那张如画中走出的脸庞配上冰冷的表情，着实让阮瑭心中忐忑：“问题应该出在她背后那个黑影身上。所以，只要把黑影抓到交给您就可以了吧？”
　　“呵，说到底，你也是想要袒护那个人类。若和她无关，为何一个人类会闯进我妖族的宴会来？而且，她似乎和你一样，都是有灵力的人类，这可就不是什么无关的人了。”
　　“关于这件事，我会向她问清楚的。假如是那黑影的主意，她是受到胁迫怎么办？”
　　瑛夫人冷冷的看了阮瑭一眼，道：“那好，七日内你要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就立刻派人去找那女孩。”
　　见瑛夫人松开，阮瑭忙赔笑道：“没问题一定让您满意。”
　　待瑛夫人走远了，珠娆才满脸无奈道：“花妖一族就是这个脾气，避世又骄傲。不是特殊情况，他们都不愿意跟外族打交道，更别说人类了。”
　　昨晚，黑影袭击宴会的事情发生之后，几大家族都愤怒不已。瑛夫人更是差点派人去追那少女。阮瑭深知他们虽然对自己礼待有加，但毕竟是妖怪。那人类少女若是被抓到，必然不会给她留活路。自己好歹是个人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妖怪杀人的事情发生，好说歹说，再加上珠娆作保，才把瑛夫人劝住了。
　　为了彻底让瑛夫人放弃抓捕那少女的想法，阮瑭请珠娆帮忙邀瑛夫人到店里来。本想也许会费好一番口舌，没想到她倒也是爽快人，三两句话便答应了给他这个机会。不过，阮瑭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他能解决，他一定还那些被杀的花妖一个公道也只是权宜之策罢了。刚才他那么保证，把瑛夫人打发走了。而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想好应该怎么办。
　　“荒祠，你觉得那女孩后面的是什么妖怪？”阮瑭问。
　　荒祠摇摇头：“不知道，我从未见过那妖怪。不过，吃妖怪的妖怪，的确是存在的。普通的妖怪修炼，都是吸取天地间的灵气。不过这样一来需要很多时间。如果遇到灵井，就可以借助灵井的力量快速修炼。而有的妖怪则走了邪道，以吃人来采补灵力。更有甚者……就是吃妖怪了。但因为妖怪之间也有妖力悬殊之分，会这么做的也不多。”
　　接触得多了，阮瑭就发现，妖怪的社会其实和人类社会有相似的部分。单打独斗的独行侠也不是没有，但是更多妖怪都会有自己的朋友或是族人。一旦袭击妖怪，那么招惹到的可能就不止是这个妖怪本人。当然，这一情况仅限于有智慧的妖怪之间。这个世界上，也有没有太多思考能力仅凭本能行动但是拥有妖力的东西存在。
　　阮瑭点点头，道：“我知道那女孩的学校，今天下午我们就歇业去找她吧。”
　　C城外国语中学，两排标志性的银杏沿街展开，作为本城有名的贵族学校，和其他学校截然不同的是还没到放学时间就已经有不少私家车等在外面了。阮瑭也把自己进货用的小面包车停在那堆私家车里，然后和荒祠一起站在门外等。
　　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出来了。阮瑭一眼就看到了密密麻麻制服之间的少女。和昨晚看到她是有所不同，她的脸色很难看，一夜之间人也消瘦了不少。
　　荒祠皱眉道：“不好，看来那黑影不仅仅是跟着她那么简单，而应该是附身在她身上了。我和珠娆重伤了黑影，于是它吸食了那女孩的阳气来补充妖力。再这样下去，那女孩会死。”
　　一整天，钟琦菲上课都在走神。虽然她成绩不好，但是因为性格内向，平时也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而今天，她竟然在课堂上睡着了。科任老师碍于她是女孩子，不好发火——高中老师当起来可一点不轻松，特别是在独生子女占大多数的城市里。男生也就罢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自尊心强，一不小心就会招来家长的抗议。何况，钟琦菲还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于是，科任老师把她的情况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决定，请她的家长来学校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