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献上爱的花束》Sternstunde

5、菖蒲

　　- Calamus -
　　别的不好说，但只有“不曾后悔”这一项，我绝对能够拍着胸膛，进行保证。
　　没错，其他的事情都有一个概率的问题，可不论是怎样的万一，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会为之后悔
　　——那个时候，接过了从父亲肩上卸下的重担，真的是太好了。

　　“士郎！快点快点！”
　　“是是。但是啊，伊莉雅你不要跑那么快啊！会摔倒的！”
　　并没有将我的话听进耳中，银发的少女只是蹦蹦跳跳地继续在前面跑着，不时转过身来做着鬼脸，转着圈的模样轻松快乐得就像小学生一样。
　　今天是休息日，也是准备大餐的日子，藤姐一大早就带着借住在藤村家里的伊莉雅跑了过来，嚷嚷着要庆祝要犒劳之类没头脑的话，樱也像往常那样在早餐前后过来，说是要趁着周末帮忙收拾家务。
　　真是拿她们没办法。
　　虽然会这样抱怨，但也忍不住感觉到，平时安静的家里，到了这种时候就特别的热闹起来。
　　距离去年冬天发生的那个事件，已经过去了约大半年，而高中的最后一年，也就在这样毫无紧张感可言的日常生活中不紧不慢地消逝。
　　并不是有什么不满的意思。相反，要说的话，反而是无比珍惜的时光才对。
　　能够像这样子悠哉地过着每一天的生活，过完下一个冬天之后，在明年春天到来之前，就要画上句号了吧。
　　正因为终结就在不远的未来，所以对于所剩无多的时光，才更需要好好地珍视吧。就算自己不在意，太那个的话也会惹一同生活的她们生气吧。我是如此想的。
　　毕竟，既然做出了高中毕业后出外锻炼的决定，那么不趁现在好好地进行补偿，以后大概会被念到死吧。

　　“——真是的！士郎你根本就没有听人家说话吧？！”
　　不小心走神的代价就是遭到从生理到心理都无比沉重的一击。不知何时凑到面前来的少女明显不满地噘着嘴，明亮的赤瞳笔直地瞪视过来，简直就差把“很生气”这几个字写在额头上面了。
　　“呃，抱歉，伊莉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稍微在想一些事情，没听到你的话，对不起。”
　　虽然退开了两步，公主殿下的火气可是一点都没有消减的意思。
　　“什么嘛，士郎以为这样道歉就可以了？”
　　果然不行啊……“那么，作为赔礼，伊莉雅中午想要吃什么，我都会做出来哦。”
　　一面审视在大采购之后已经大为压缩的荷包，一面掂量着手中提着的购物袋中包括的材料；只要不是太过复杂的菜式，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
　　被瞪了，绝对又被瞪了。
　　“怎，怎么了，伊莉雅？”
　　“又打算用这个来蒙混过关，士郎真的好狡猾。”
　　“呃，就算你这么说……”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虽然财政还没到赤字的紧张地步，但最近为了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开销，也确实有点太吝啬了吧。“那么，伊莉雅想要怎么样的赔礼方式？我都一一奉陪就是了。”
　　赤色的眼瞳眨巴眨巴，似乎是在考察我这番话的可信度。
　　“说真的哦，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都没问题哦。”
　　“什么都可以？”眯起左眼的她，像个孩子似的，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啊啊，包在我身上。”稍微说了不那么谨慎的大话，不过既然对象是伊莉雅，那么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仔细想想看的话，在此之前一直住在冰雪封盖的城堡里，接受各种训练的伊莉雅，虽然在刚接触的时候是个将杀害敌方Master视为理所当然，缺乏善恶观念的孩子，但是在实际的接触上，虽然就后果而言是差一点就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敌人，最后还是好好地变成了己方阵营。
　　这样的她，说实话除了那种不知道该当真还是当成玩笑话的“成为我的玩偶”之外，并没有提出过什么太过分的要求。
　　在餐桌上乖乖听话不挑食的报酬是晚上可以看电视一直到11点钟再去睡觉，阻止了自带女仆对卫宫宅进行彻底翻修之后，索要的谢礼也仅仅是一起去逛新都的商场。
　　按照这种风格的话，这回的赔罪大概也不会多困难。
　　该说她还真是容易满足的小孩子吧。
　　不过，就算预料到了难度不会大，真正听到了的时候还是稍微愣了一下。
　　“那个，我姑且确认一下，”将手里的袋子换了个手，我望向她的侧脸，“伊莉雅，这样就可以了吗？”
　　她扬起孩子般的面庞。“唔，有什么问题吗？”
　　“不，怎么说呢。”要说这也实在是太简单了，还是别的什么呢。“因为，公园的话，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的吗？”
　　“唔唔。”轻轻晃着头，她背起手来，笑着往前跳了两步，这才回头看向我。“但是，第一次好好和士郎说话，就是在公园里啊。不觉得很怀念吗？”
　　这么说的话，就有点明白了。
　　那个时候明明还是敌我关系的我们，也曾经在商店街遇到，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变成白天在公园见面的小事件。记得那时候这么做，还让严肃的Saber很是生气呢——
　　思绪到此为止中断了一下。是因为那个名字呢，还是因为回想起了与之相关的事情呢，我无法立刻分辨清楚。
　　冲少女点点头，我也加快了步伐。
　　“好，那就去公园稍事休息吧！”

　　虽说是休息，虽说是伊莉雅本人提议的赔礼方式，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也对呢，当时是冬天，面积又小天气又冷的公园里除了我们几乎没有别人。可现在才刚刚进入秋季，虽然是这种不值一提的公共娱乐场所，也还是有小孩子在这里三三两两玩耍的。这样一对比，就反衬得拎了一大堆购物袋的我和伊莉雅有点格格不入起来。
　　不行不行，虽然稍微有点突出，但本来也就是回家途中的休息时间，大概也不算太出格。
　　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长凳那边的银发少女，并没有望向嬉戏着的小孩，而是盯着似乎没有什么可看的方向，更像是在发呆。
　　“给，伊莉雅。”
　　“嗯？”
　　搜寻了一番之后终于找到了，打开纸袋包装之后递了过去，印象中她还挺喜欢这种豆沙饼的。“稍微吃一点再回去吧。”
　　她脸上还是先前那种略带迷茫的表情，虽然很开心地笑着接了过去，很快又恢复了出神的状态。
　　“在想什么事吗，伊莉雅？”
　　不知怎么，就有点担心起来。
　　小口地咬着豆沙饼，她歪着脑袋望过来。“唔，为什么这么问，士郎？”
　　“啊……你不是一直望着一个方向，连话也不说吗？”
　　这一回她没有即时回答，而是默默咀嚼着点心，又将视线投向了远方。
　　“呐，士郎。”
　　“怎么了？”
　　“你以后，打算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诶？！”
　　与其说是内心的计划被看穿带来的吃惊，倒不如说是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而不得不感到惊讶。“为什么，伊莉雅会知——”
　　皱起小鼻子，露出可爱模样的她哼着气。“没办法啊，士郎你的想法实在太好猜了。”

　　听到了这样的话还能不生气的家伙，我也很想要表达一番赤诚的敬佩之情呢。
　　“于是呢？”
　　“于是？这话应该我问士郎才对吧。去很远的地方是要做什么呢？”
　　“唔……”怎么说才好呢，有一种被提前逼问到毕业志向的感觉，而且是被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这样若无其事地提问，感觉真的不怎么好。但与此同时，也不能随便敷衍应付：毕竟，最初答应来到公园聊天的人也是我。“大概，想要看看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事情，之类的吧。”
　　“……也就是说，继续做正义的伙伴那一类的事情？”
　　“这种话不要在这里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啊！”
　　果然搞错了，这家伙绝对是恶魔！故意在这种场合说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绝对是故意的！还有，她是怎么知道那个说法的啊？！啊，一定是藤姐那家伙——
　　“但是，那样子的话，”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抗议，她只是用那样沉静的眼神注视着我，“士郎会遇到很多令人难过的事哦。”用手指点着面颊，她回想着说，“嗯，就像圣杯战争的时候那样。变成那样也没所谓吗？”
　　不到一年前的记忆，不到一年前的战斗，不到一年前的约定
　　——虽然不全是一些令人开心愉快的事情，也有痛苦的，令人迷惑到几乎迷失的时刻，从比重的角度来讲，当然是难过的部分比较多。
　　尽管如此，还是无法忘却某个高洁的姿态，更加无法忘记某个月夜的承诺——
　　“嗯，没关系的哦。”
　　“就算，那样的理想只会带来像Saber那样的痛苦，也没有关系？”
　　“嗯，没关系的。
　　因为，正是由于抱有那样的理想，在之前的圣杯战争里才阻止了灾难的发生吧。所以，我想，那个理想本身一定没有错。”
　　银发的少女摇着头，浮现在脸上的神情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忧伤。
　　“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士郎。”
　　那种断言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哀伤，以致于本应立马反驳回去的我也不觉语塞了。
　　“唔，不过不这样的话，也就不是士郎了吧。”再度绽放出笑容的她仿佛要把之前的话语带来的阴霾尽数驱散一般，仰着头看过来，“没办法，谁让士郎你就是这样的大笨蛋嘛。就算有人阻止，你也一定会顽固地一直走下去吧。”
　　“喂，后半句姑且不说，这样说人家是笨蛋什么的，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嗯，没办法啊，因为士郎就是这样的人嘛。”
　　“不要擅自把这种事情当成事实啊！”
　　或许，以伊莉雅的能力，能够看透那样的未来也并非虚妄。然而，不论那是真正的未来还是别的什么，我所能选择的都只有当下而已。
　　相信着老爹未曾实现的梦想，相信着那个少女遥远的梦想，我想，不管未来会变成怎样的样子，我都会这样子走下去吧。
　　那样的相信，本身绝对没有错。当下我所能确定的也只有这样的事情而已。
　　可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候，那个梦想，那些梦想，一定能凭借着这双手，加以实现吧。
　　那样的青空之中，一定蕴含着所有未来的可能性吧。

　　-菖蒲-信者的幸福 -卫宫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