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波斯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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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reopsis -
展开带有花纹的信纸，几乎能够嗅得到原来里面自带的轻微香气。
旋转笔盖，捏住笔杆，郑重其事地写上对收信人的称呼，然后就停住了笔。
接下来，该写些什么呢，一面这么想着，视线不自觉地就被窗外的春日景象吸引了过去。早春的晴朗天气还有些微寒，但比起刚刚过去的冬天已经算是暖和得多了。而且今年好像春天来得特别早，新闻上说就连赏樱的日子也会随之大幅提前，只不过搞不清到底算是正常的气候波动，还是全球变暖的结果。
那么，在地球那一端的姐姐，是不是也在迎接着与此类似的春日风光呢，泰晤士河畔的景色，比起这平静的市町，又会是怎样的大不相同呢。
每一次的信几乎都是这样子开头。没有什么意思也没有什么趣味，仅仅是顺着所见所想，将率先跑到头脑里的念头记录下来而已。
我本来就不是头脑多么好的人，也只会这样平淡到近乎无趣的书写。
如果载体不是书信，而是普通的电话，想必这样平凡无奇的话语也会变得不这么扎眼吧。本来就只是些家长里短、没什么意义的闲话，本来就更适应即时通话的形式吧。
但是没办法，定期的国际长途电话费虽然还负担得起，但固定电话打过去因为时差的原因，常常都是留音记录；明明就方便得多的便携手机也由于某个原因无法应用。真是令人感到万般遗憾的现实状况。
不过，也不能因此去怪责对方：对过于复杂的电子产品没辙这一点，大约也就是完美的姐姐唯一的弱点了吧。
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啊啊，从前一直认为那样的姐姐，比谁都要耀目的姐姐，绝对不可能存在迷惘又或是缺点之类的东西。这么想想看，从前会那么想的自己，还真是不懂事的幼稚呢。
弓道社的情况已经开始慢慢步入正轨。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真的是头疼得不得了，但是有美缀学姐还有藤村老师的指点和帮忙，好歹算是稍微竖立起了一点身为主将的权威吧。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今年新入社的一年级生里面并没有喜欢惹麻烦的家伙，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才对。而且，周末训练时带去的便当似乎还蛮受欢迎的，下回说不定要再多准备一点吧。要说唯一遗憾的事情，大概就是学长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可以拉弓的地步，但是，那样的一天想必也不会太遥远吧。
休学一年在家进行复健运动的学长也有在好好地努力。尽管也说过希望他不要太劳累的话，可是社团训练完之后发现相当丰盛的晚餐已经准备就绪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难以言述的开心。
魔术的学习也在Rider的指导下从基础重新开始，要学的东西感觉比学校的功课还要令人头大，但是如果想要变成像姐姐所说的那样独当一面的话，就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继续吧。而且啊，（接下来只是悄悄话，）Rider平时虽然很好说话，但是在魔术学习这一点上——真的是让人无法不联想到使人冻结的神话故事呢。
我停下散漫的书写，又将最后一行划掉了。如果这么说的话，一定会被姐姐念的：
像是“不认真一点的话可称不上是真正的魔术师”啦，又或者是“在这一点上我倒是难得地和Rider在同一阵营”啦，搞不好连“这种程度的修行就受不了的话，这样的妹妹我宁可不认”这种气话都会说出来。
然后呢，想要告诉她的事情还有哪些呢。
藤村老师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有大人样地吵嚷着肚子好饿，穿梭于藤村组和学校还有卫宫宅之间。
学校的大家还是老样子，冬去春来，平静而愉快的生活好像一点也没有沾染过尘埃一般。
甚至于这座城市本身，也还是老样子，日复一日流动的时光，几乎会让人轻易地忘却不久之前才发生过的——
惨剧，又抑或是，灾祸。
在来往的信件之中，我们总会默契地避免提及那个词，那件事。
虽然在最初的来信里，姐姐也用很夸张的口气和同样很夸张的篇幅详详细细地抱怨了一番时钟塔上面的那些大人物。但最后整个事件还是被安然掀过，实在不能用单纯一两点的幸运来解释过去。
在那之后，尽管谁也没有特别约定过什么，来往的航空邮件里面，一次也没有再提到过那件事情。
对姐姐来说，那是记住结果和代价就好，其余部分淡忘掉会比较轻松的心情吧。
而对我来说，则是无法忘记，只能压进记忆的最深层，对谁也无法诉说的罪吧。
毕竟，事件本身已经结束了，如果辜负了那样无限接近于死亡、拼了命也要将我拯救回来的他们，我所担负的罪过不是就更大了吗。
“这种时候，就稍微往前看一看吧。”
记得送准备前往伦敦、迎接未卜命运的姐姐时，在车站里的她是这么说的。
明明没有明确地指代任何事情，我却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真是的，要是魔术的学习或者别的事情上反应也能那么快的话，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焦头烂额了吧。连自己都忍不住都想说自己的头脑实在是太靠不住了。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吧。”她直视过来的蓝色瞳孔明朗得连一丝阴霾也没有，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她，在不久的之前还说着要除掉祸端之类冰冷的话。“所以啊，樱，我希望你能够昂着头看向前面呢。”
差点可以将我杀死，又差点被我所杀死的姐姐，在布满阳光的车站平台上，对我说着这样毫无虚伪的话语。
就好像，那过去的十一年并不曾存在，我还依然是只会跟在她的身后跑的小孩子一样；她就那样道出了劝导的话。
对此来说，最好的回答应该是笑着答应一声“是”，就好了吧。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只能愣愣地看着她，张开的嘴也不知道能够说什么。然后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弄湿了脸颊，不是哽咽，也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自分离以来，就不曾在家人面前露出的哭泣。
遭受排挤的时候，面对无视的时候，承受痛苦的时候，知道自己只能忍耐下去，也知道自己也只有忍耐这唯一的一项长处，所以哪怕是哭泣也无法发出声音。
“怎，怎么了啊樱？别，别在这里哭啊！”
她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只会让泪水更加地模糊了视线。
因为，我已经无法分清，这样的哭泣，究竟是由于悲伤，还是出于幸福本身了。
思绪不小心就漫步到了太过不相干的遥远回忆之中，稍微感到些许歉疚地看看桌上的摆钟，我大致扫视着前面已经写完的部分；一面回想起烤箱烘焙的蛋糕大概快要到时间了，一面在信的末尾匆匆写下各式各样的问题。
姐姐最近在做什么呢，有趣的事情，还是喜欢的事情，抑或是还有无法避免的讨厌任务？
伦敦的天气怎么样呢，电视上不是说会有时装周那样的东西吗，姐姐也会去看吗？
时钟塔的学习也都还顺利吧，不过，既然是姐姐的话，一定会没问题的吧，我是这么想的。
虽然有起床气低血压的毛病，就算不吃早餐，也请记得在中午饭前稍微补充一点营养，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吧。
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呢，请务必提前告诉我，到时提前去——
停滞片刻，我将后半句划掉。
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呢，请务必提前告诉我们，会提前为姐姐准备接风的大餐哦~
信纸只剩下最后一点边角的位置了，不把字写小一点，大概就会写不下了吧。
请好好地照顾自己，姐姐。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碧空如洗，一丝污垢也无。
因为，现在的我，是如此的幸运，如此的快乐。
这样充满了每日的幸福感觉，或许也可以透过这样的字句和信纸，传递到她的手上吧。
-波斯菊-每日的快乐-远坂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波斯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