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献上爱的花束》Sternstunde

2、天竺葵

　　- Geranium -
　　人偶不会做梦。
　　空虚的人也不会做梦。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虚无之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而已，连想要填满什么的念头都无法产生。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恰如盘旋的楼梯移了位，又似笔直的平行线偏了角度。细微得难以察觉，却足以造成致命的后果。
　　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一样均等的致命。
　　这种道理对当时的我来说当然是毫无意义的存在，仅仅是想要在周而复始的噩梦地狱间保持心智就已经耗费掉全部精神的我，不可能有那样的余裕，思考那种玄妙却无用的哲学。
　　生存还是死亡，在那个时候，对我来说只是同一具铡刀的正反两面，不论是哪一面都抹上了无名者与自己的血，粘稠得令人作呕。
　　没有出路可言的我，就这样遇见了那个女人。
　　准确来说是少女的女人，在夜晚的蒸汽中浮现出的身影，让人看得出神。
　　我的命运，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已然被决定了；又或许，在那之前就早已被设定了，而那个瞬间，只是履行了原始的命令而已。
　　但究竟是哪一种情况又有什么关系，比起预设还是偶然这种对方式的质问，重要的是，我与她相遇了。

　　我从来都没有特别喜欢过冰淇淋之类的东西。
　　运动完之后如果能有一瓶冷饮的话自然很棒，但那也绝对是与雪糕啊哈根达斯啊什么的无缘的普通东西。
　　而且，在退出田径部之后，我就基本与冷饮啊青春啊之类的事物无缘了，顺带告别的还有所谓的人生和希望。
　　只是日复一日为了生存地进行着没有意义的行动，对于未来不抱有任何的幻想，仅仅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维系着最低限度的生活机能，除此以外，感情也好思想也好，都像腐败的垃圾一样统统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没办法啊，这样的人生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知道这一点还能开朗地笑出来的家伙，一定有着我永远都无法希冀的勇气吧。
　　但是，在这间既不属于我，却可以来去自由的狭小公寓，我却吃了数不清的冰淇淋。
　　说起来简直就像是暴饮暴食的饕餮，不吃其他的东西不要紧吗，这样的疑问偶尔也会浮现在旧已生锈的头脑之中，转瞬又被割裂成无意义的字句，抛诸脑后不再思考。
　　“啊，不过你还真能吃啊。”
　　某天洗完澡后，公寓的主人一面用毛巾擦着头发，一面看着洗碗槽里堆得满满的雪糕圆盒，这样说出了搞不清究竟是惊叹还是讽刺的话。不论是哪一样，都听不出多少恶意。
　　即便如此，我还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得不用指责对方来掩饰这一点。
　　“什，什么啊！那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会买回来！”
　　“是这样啊。”她只是了解了一般地点着头，没有多说什么。
　　次日，基本没什么用的洗碗槽又恢复了干净的原始状态，对此她似乎也并不在意，反而让连夜清理的我感觉到有些无趣。

　　生存还是死亡，生物的两个状态。
　　杀人抑或被杀，挣扎的两个选择。
　　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比现实还要真实的被杀死亡体验后，我选择了杀人，以为这样就能生存下去了。
　　结果却发现，这样的生存，说不定还不如死亡。
　　无法按捺的恐惧，近乎病态的崩坏，这样的生存，不如说是苟且，确实是要比死亡来得绝望痛苦的状态。
　　那么问题又来了，知道自己不知何时就会死去的生存，和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了的死亡，到底哪一种更加令人想要放弃呢。
　　想要为了自己擅自爱上的人去死，结果被否决了，被蔑视了。
　　想要抛弃一切尝试活下去，结果发现已经不可能拥有未来了。
　　想要实现的梦想，想要实现的人生，想要实现的最后愿望，一样一样地被这个世界所否定，所剥夺，只将这个无用无趣的自我留下来，无所适从。
　　还真是个残酷得过分的世界呢，对吧？
　　而对着这样已经无望得救的人，那个少女，以及那个少女的友人，向我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你想返回的家（过去），在哪里呢？”

　　收藏在久远回忆中的过去，一直都不曾褪色，只是由于珍藏在记忆的最深处，道路曲折而隐晦，所以最后连自己都忘记了归途。
　　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的约定，比任何人都要珍贵的家人，比起任何的一切，都不应该忘却的那个
　　——并不是不会做梦，而是反复的噩梦将真正的梦境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而已。
　　想要保护的人，想要守护的家，本来一直都在。
　　在最后的最后，能够明白他们所试图传递的讯息，回想起那最初的愿望，真的是太好了。
　　无法为了喜爱的少女而死去，确实有些遗憾。
　　但是能够为了重要的家人复仇，倒也不太坏。
　　如同被时间侵蚀风化的砂石，就这样消失在不能称之为家的坟墓之中，就连那枚一直携带在身上的钥匙，也随之消逝，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
　　不过，通往真正的家的道路，留存在心中就已经足够了吧。
　　意识陷入空白。
　　矛盾的螺旋，对我来说已经到此为止了。

　　但是对他们来说，故事还远未结束。

　　钥匙。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式为何要向自己索要公寓的钥匙。
　　从表面上来说，是由于他的手上有她公寓的钥匙，所以想要确保双方平等公平的一种意思吧。虽然是很合理的解释，但总令人感觉这并非全部。
　　“而且说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金属的钥匙串，男人又看看蜷在床上的她，“式你还没告诉过我，门上为什么会装了锁呢。”
　　“啊，那个啊。”少女依旧懒懒地躺着，“是臙条那家伙装的。”
　　虽然稍微有点意外，但男人只是轻微地哈了一声，过了许久才说。
　　“他，是个好人呢。”
　　少女翻了个身，面朝向墙壁。“钥匙，别忘记了。”
　　“是是……”

　　-天竺葵-偶然的邂逅-臙条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