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92、Chapter11.想知道自己最终的样子4

　　我看向电视——到底姜宓写给我的是什么？她让我在她死后去这里。这里是指地名，她写给我的是地名。我努力回想，努力去感知她在我掌心的一笔一划，时间分分钟过去天色亮起。我拿过车钥匙，马丽亚追上来：“林先生，你去哪儿？”
　　“等我回来。如果雷廷先我一步，叫他千万等我，别刺激姜培。”
　　“好的，我明白。”
　　我的车子在路上飞驰，每一个我能想到的暗示地都必须去一下。在我东奔西走不断回忆找寻时路过花旗银行，那模糊的感觉再次挑起我朦胧的记忆，笔画的触感在掌心慢慢清晰起来，最后那两个字我瞬间想到是银行！是什么银行仍想不起但我可以确定，塰门一共有三十三家银行，我可以一一去询问。
　　当我带着姜宓的深红复古记事本返回时雷廷还未回来。
　　我接过马丽亚递给我的水问：“他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林先生你住院期间，我们小姐怀孕了。她没有和先生商量把孩子拿掉了。”
　　我拍拍她肩膀：“我去看姜培，你们先别进来。”她点点头。
　　我走进偏厅轻声唤她：“姜培。”
　　她头靠在沙发上，通红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我关掉电视，她斜转目光怒视着我，我把笔记本放到她手里。
　　“姜宓死了，这是事实。在洪隆的时候她暗示过我，如果她死了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低头抓紧笔记本。
　　“你不信就打开看看是不是她的笔迹。”
　　她迟疑地看了看我，把笔记本按贴在腹部。我捧着她的脸，拇指拭去她眼睛里流下的大颗眼泪：“她给你的，她想看你，她想你知道。”
　　她手颤动着翻开第一页。
　　姜宓写道：姐姐，我爱你。我希望我的“心”被你看到！
　　她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上写着：我一直希望你知道可是又害怕你知道。没想到上天对我那么好给我一个让你知道的机会。
　　如果你看到这里，就说明我真的死在郁子手上了。我不怪他杀我，但这也表明他背叛你，他要害你！这是我不能原谅他的地方！
　　但也是他成全了我。你知道吗？你为他跟叔叔吵架，我恨死他们逼走你。你追随郁子天涯海角，我又无比嫉妒郁子。你回来却嫁给雷廷，我心里为你难过却无能为力。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就像你爱郁子一样……所以，有了这个能为你做点什么的机会，你说我怎么还会放弃呢。
　　你还记得吗？你问过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演戏？那时候我不能告诉你真正的原因，现在可以了。因为即使我真情投入，全世界都被感动却也不会知道我把我每一次对手戏里爱的你死我活的人当做你。在那里我爱你是可以被成全的。
　　当你看到我的这颗‘心’时，吓一跳吧！没关系，我已经死了所以你不用害怕该怎么面对我，我也不必提心吊胆怕你讨厌我，这样的结局最好了。不过我知道我的死，你一定会很难面对！但我要你知道对于我自己的选择我从不后悔，就像当初被断经济来源宁可去跑龙套为生也要做演员一样，只要是我决定了的，即使再痛苦我也承受的住。所以答应我，你也要承受住，为过去，为过去的我们坚守到最后……
　　姐姐……姐姐，我没办法再写下去了……我好想再抱抱你，好想待在你身边……你能感受到我在抱着你对不对？好，就这样告别……这样的告别，我很喜欢。
　　姜培翻拢笔记，抹去泪水，嘶哑的喉咙发出冷酷地吼叫声：“我要杀了郁李仁！！！”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雅克弗朗索瓦说他不能引诱到姜宓，得到姜宓。因为她爱的是女人，她深爱着姜培。她揣着一颗阿黛尔雨果般的心去赴了她们的约。所以她说我不懂，爱对于我不算什么，对于她则是全部。
　　冒叔带雷廷回来时，他不知在哪里喝足一天的酒。衣衫不整，面容颓丧，浑身酒臭，我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只因为一个孩子他就变成这样了？我乍然害怕起自己来，如果我是他，我不会为了一个孩子尽管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也不会颓丧到这个地步。这恐怕是我爱自己胜过周遭一切的缘故。
　　“雷廷，我是林毅。”
　　他哼地一笑，也不看我只对冒叔说了句：“拿酒给我。”
　　呵，知道叫冒叔，看来酒量很好，没有真醉。
　　“你听我说，别在喝了！现在是姜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听到没有！”
　　“她需要我？呵！她从来不需要我。”
　　“姜宓被郁李仁杀害了！”
　　他抬起眼，满不在乎的样子：“姜宓死了，关我什么事！我的孩子也死了！”
　　“孩子没了，未来你和姜培还可以再要一个。”
　　哈哈哈哈……他歇斯底里地大笑着站起来，狠力地推开我：“别跟我说话，别跟着我！”他挥拳头，“我会打的你再也起不来！”
　　说完他打开门，往外走。
　　这一走，他没有再回夜鹭园，栖身在檀玲家中。很快报纸新闻上就有他和檀玲在一起的照片被放出来，檀玲的年纪身份也随之曝光。这些姜培知道，可她什么也不说。她不在让冒叔去找雷廷。我问过，为什么不找他回来？她说知道雷廷在哪里就行了，其它随他高兴吧。
　　她不去找雷廷回来，另外有一个人却去了。
　　霍心莱站在檀玲家门口，细碎的阳光透过关闭的窗户门隙洒落，照得里面尘埃飞浮。她手背抵在鼻下，轻轻敲门。檀玲通过猫眼见到一个穿着灰绿交织花纹，吊肩敞袖连身长裙的端丽的女子，裙摆的浪边似塔层，层层下来越变越窄，她右手上拽着个珠光鳞片般璀璨闪亮的流苏小方包。檀玲想这身衣服和包可不是便宜货，她跟雷廷是一个阶层的人，还好来的不是姜培。她打开门疑惑地望着霍心莱等她开口。
　　“打扰了，我找雷廷。”
　　“没这个人。”她准备关门，霍心莱伸手挡住：“我是霍心莱。你告诉他，要是他不愿意见我，我马上就走。”
　　“你等一下吧。”
　　檀玲没有想到她那么狡猾，正当她转身去问里面的雷廷时，霍心莱才不管他见不见呢，趁势推门就自己进去了。
　　“喂，你！怎么这样啊！”
　　“跟我来这套？”她推开檀玲，“我处理这种事太多了。”她说着打量这个狭小的地方，雷廷坐在沙发上看也不看她，只顾自己喝酒。
　　“你出去，我有话和他说！”
　　檀玲不悦：“这是我家，凭什么我出去！你给我出去！”
　　她扔钱给檀玲：“够不够？！不够我会再给你。现在，”她指向门口，“出去！”
　　“有病！谁要你的钱，你给我出去！”檀玲推搡她，“是姜总统让你给我钱的吗？你告诉她，我一分也不要！”
　　霍心莱厌恶地看她，拍灰层般拍了拍身上她碰过的地方低声笑起来：“姜培，呵……你到会想。”
　　“檀玲，你先出去。”雷廷说话了。檀玲瞥一眼霍心莱，无可奈何地走了出去。
　　看着檀玲出去，她说：“你也以为是她让我来的？”
　　“她？她不会吃醋，她也不会关心。我爱怎么样现在就可以怎么样，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瘦了，眼眶变得更为深陷，两边脸颊削弱憔悴，这些日子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霍心莱看着心里一阵心疼：“雷廷…… ”
　　“恩？”
　　“我爱你…… 别打断我，看着我，”她的手抚摸着他的面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喜欢你太久太久了，久到我习以为常，”她眼泪掉下来，“你伤心，我也会很伤心甚至比你更伤心，你知道么？”
　　他伸手过去，指臂拂去她流下的眼泪。
　　她握住他手：“她不在乎你，我在乎！她不爱你，我爱你！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在一起会很开心的！你不必勉强自己，不必忍受什么，跟我走吧！我们去法国，我们可以在波尔多买一个葡萄园，晒晒太阳喝喝红酒，生很多孩子让他们围在我们身边，我们再也不回麐谷，这样的生活多好是不是？告诉我，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告诉我，你愿意，好不好？！”
　　“去法国？”
　　她连连点头：“家里的人都过去了，原本一早我也要过去的。可是我舍不得你，我想等你，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她吻他，“放弃姜培吧，我才是属于你的！”
　　他看着泪落雨下的霍心莱，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走。”

　　外面狂风乍起气温降骤，傍晚阴霾密布大颗雨点啪啪打在地上。姜培回到夜鹭园，马丽亚撑着伞出来接她进去还高兴地告诉她，雷廷回来了。
　　她穿过壁灯昏暗的走廊来到偏厅，一扇开着的落地长窗被大风吹得哐哐作响，外面花草树木在风中狂乱癫舞。屋里变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她去关窗，电光霍霍如探照灯般窜入房间乱钻，雷鸣一声接着一声。
　　她环臂看着外面好一会儿，听到身后脚步声，她想是雷廷，含笑回头。
　　他站在门口。
　　她凝视着雷廷——他的憔悴、他的削瘦、他的痛苦，叫她的心惴惴难安，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到了嘴边，她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他不再看她，拖着行李走到桌边放下一摞纸：“这是离婚协议。”
　　“你要去哪儿？”
　　他悲哀地问：“你在意吗？”
　　“雷廷……”他收拾了行李，他要走了，姜培伸手，手却在半道落下：“你……”她感到自己真的爱他对他的感情是那么强烈！
　　“我和霍心莱去法国。你签完字把协议给律师就行。”他说完头也不回拖着行李走出房间，踏出了夜鹭园。
　　她心下轰然，若有所失。
　　他离开时万籁无声，很久以后姜培想要追出去，可是身体里的每一根筋骨都瘫软下来，叫她动弹不得，叫她想清楚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挽留他呢！以前她还劝霍心莱跟雷廷在一起，现在雷廷真的走了。她的世界如同暴风雨袭来天昏地暗，人如碎片四分五裂麻木无觉。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不知多久，她慢慢意识到从前郁子登机离开时她就已经失去了他，她却没有意识到。现在雷廷离开，她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雷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