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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Chapter11.想知道自己最终的样子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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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姜宓尸体前一动不动。
匿藏在自己昏暗意识里的他一巴掌一拳头不断地暴打着自己。
你杀了姜宓!姜昴的话抽去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跪倒在无尽的黑暗中望着一动不动的姜宓,慢慢爬过去把她再次抱入怀里。他跟自己说:我杀死了她。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一幕叫姜昴怕极了,他觉得郁李仁疯了,居然连姜宓都杀。他连滚带爬往外去,张千远正要去抓他,郁李仁伸手拦住了他:“让他走。”
“好,你没事吧?”
“没事,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走出仓库,跌跌撞撞走在荒野里。汗水浸透了衬衣,发梢滴下汗珠,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去只是这样身不由己的走着。望着西方天空上快要沉沦的火红残阳,汗水沿着额间皮肤滴入眼中,他伸手擦拭,顺势低头却发现双掌血红发光……“啊—”他嚎叫起来!
野草丛里被惊飞的鸟群四散而去……少年们黑色的剪影惊呼着去扑抓鸟儿,只有她和她是彩色的。
小小的姜宓蹲在草丛里,噘着嘴不高兴的样子。他俯身问她:“你怎么了?”
“我走不动了,姐姐抱着我走了好久,我不想她太累。”
姜培笑:“小宓那么轻,姐姐抱着你一点不累的。”
她大眼转向姜培,小脑袋轻轻摇晃:“不嘛,我蹲一会儿自己走。”
“我背你,好不好?”
“好!”她立即使劲点头:“还是郁子最好。你背着我,姐姐牵着我的手,我们才不去追鸟玩呢。他们真幼稚。”
“姜宓!”他看着眼前幻影,眼眶里浮起一层泪光:“我不是有心要杀你的,他们害死我爸爸害死我全家,我都没有想过要你们死。从小我就保护你们,我的爸爸妈妈哥哥都死了,我的亲人只剩下你们了,我怎么会想你们死!!”源源不断的泪从眼中滚落下来,他泣不成声:“从小,我哄着你宠着你,你是我最心疼的妹妹!我……我却杀了你!”他摇着头在自责中难以自持,涕泪纵横。
夕阳消沉,夜幕降临……
僻静的小街道,石板地在阴幽的街灯下显得冰凉潮湿,雨水已经停止,房檐屋角仍有雨珠断断续续滴落。檀玲背着画架,右手拿着绿色油漆铁桶里面全是玫瑰,时局不好,人们没了闲情逸致更无心做善事。她沮丧地看着无人问津的花朵,伸手抽出一枝白玫瑰抵在鼻端嗅嗅。
前面酒吧的门打开了,静寂的街道被喧闹的乐声人语搅扰,她皱了皱眉看到一道黑影晃荡过来,她没继续往前想着是否该调头?影子忽然不动,叫人作呕的喷吐声传了过来。
“醉鬼!”她小声抱怨,抱紧画板快步往前走,经过影子时快步变成了小跑,铁桶晃荡作响。醉鬼扶墙转过头借着微弱街光,忽地扑向她。檀玲闻到一股酸臭不洁的气味大叫起来,醉鬼粗大的手覆盖上她柔软的嘴唇,另一只手箍紧她的纤腰,疯狂地挣扎没有坚持多久,身体因为无力而瘫软下来。那双肮脏的手开始不规矩的在她身上游摸。她以为自己要完蛋时,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走来,心底求生欲再次燃气,她奋力最后一博喊叫起来。
雷廷喝了很多酒却越喝越清醒。他的问题‘为什么!’,他的妻子连谎话都懒得欺骗他,明知实话这样伤他的心——“我从来不觉的自己能做好一个母亲的角色,我也没有想过要孩子。”
“姜培!”他咬牙切齿地叫她名字,满脑子充斥着她的声音,她的话她的样子挥之不去!他强迫自己去忘记,求自己去编造一个可以原谅她的理由!每一刻想到要尝试去原谅她!他的心就会想到‘孩子’那灼噬他的痛叫他痛不欲生!叫他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他把脚下的玫瑰花踩得稀烂,隐约听到闷呛声,他冷笑会是玫瑰因疼痛发出的哀鸣?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不远处晦暗的角落,似乎有一团东西在蠕动着,他走近他看到的不是醉鬼是黑鬼!是□□姜培的黑鬼!他一把拽起那人,右手一拳挥去,温热的液体溅到檀玲脸上。
他每狠力地打下一拳,听到那人苦苦的哀求声,大脑在那一刻变得无思无觉痛苦被麻痹,理智撤离,暴力占领,醉鬼已经无法说话瘫软如泥,他却没有停手的意思。檀玲上前拉他,他力道惊人被他一推,她整个人跌坐在地。
“别打了,你会打死人的!求你别打了!”
他喘着粗气瞪着倒卧在地的醉鬼,提脚踹他腹部,那人早已昏死过去。檀玲爬起来双手握住他结实精悍的手臂:“我没事了,你别打了。警察可能马上就会来,我们快走吧!”
他低头看着她,她闻到他身上强烈的酒味可是一点都不反感,她心突突跳着,手沿着他的胳膊抚上他的面颊:“雷廷,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怔怔地问:“你没事了?嗯?”
“我没事,我没事!!”
雷廷一把抱她入怀,双手紧紧搂住她。
“雷廷!!”
“培培……”他的眼泪划过面颊落进她发间。
“你叫我什么?”她仰起面孔,“你抱得我太紧,我都不能呼吸了。”
“你?”他听到陌生的声音,看着陌生的面孔,手松开了:“你是谁?”
“呵,”檀玲笑,“帮我把画板捡起来,我们快点走。”她一手拉着他,一手捡起地上一朵红玫瑰,带着他往自己出租房跑去。
这一区都是学生喜欢的出租地便宜离市区也不算远。英式的三层高楼,黑色雕栏古旧斑驳圈围大门,她靠着门口凝视着站在台阶下的雷廷:“你又救了我,第二次了。”她抿嘴笑,“进来喝杯茶吧。”
“不用了,我想我还是走比较好。”
她还拉着他的手,好不容易再次遇见她不会允许自己轻易放手的。
“一杯茶而已,你担心什么?”
他慢慢走近:“你不认识我?我……”
“我认识你,你是雷廷,你妻子是麐谷总统。”她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满是爱意地望着他,“那又怎么样,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在我这里你是雷廷,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脸上浮起红晕,牵起他手:“进来吧。”
他随她走了进去。檀玲的房子小小的一张布艺沙发,一张圆桌,一个衣柜外加一张单人床,零碎的小摆件点缀其间,布置虽简单胜在温馨。他坐下看着她放在桌上的玫瑰问:“为什么捡回来?”
她在倒茶,口里回道:“你上次在我这里拿的白玫瑰是送给你妻子还是情人?”
“有酒吗?”
“有,等等。”她也需要酒来给自己一点勇气,“不是什么好酒,你能将就?”
他没说什么,拿过就喝。檀玲换了衣服坐到他身旁,她的酒杯抵在唇间眼睛柔情蜜意地偷瞟着他:“你今晚看上去很不一样。”
他没有回应,看着她柔软的红唇,雪白的牙齿一张一合絮絮地说着什么,附身过去吻了她,手摸上她的面颊、耳垂、又缓缓向下她没有反抗。
“你不介意我占你便宜?”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让听从的人无力说不。
“谁能拒绝你呢……”檀玲意乱情迷。可是他是清醒的,酒不能麻醉他,情欲也是。他可悲的心口被最亲密的人剖去一块肉,乌黑的缺口血涌如注,他能怎么办?他躺在檀玲的床上,睁着眼睛。
姜培在夜鹭园的家中等着他,马丽亚劝她休息,她摇摇头。又过了很久,钟上时针停在凌晨三点。马丽亚看着茶几上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吃食心里也不是滋味。
“小姐,那么晚了恐怕他不会回来了。”
“他不会回来了?”姜培心中咯噔一下,“他再也不愿意看到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只是今晚,明天马丽亚肯定他会回来的。”她安慰姜培,“他爱你,他不会离开你的。”
姜培垂下眼帘手撑着头,冒叔从外面焦急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密文,他看向马丽亚,马丽亚点点头推开门说:“小姐,冒叔来了。有洪隆那里传来的消息,好像是急件。”
她点头,眼睛由于酸涩一时睁不开,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有急件,绝不会是好事。
她打开,内容很简单八个字组成:郁李仁杀死了姜宓。
“小姐!”冒叔与马丽亚一起奔向她。
里面发出碰撞声,她摊倒在地,手里的信纸被拧得稀皱。
“别碰我,你们都出去,都出去!离我远一点!”
冒叔带着马丽亚退到门外,他嘱咐:“我去找先生回来,你一定看护好小姐不能出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快些去。”
她挪到沙发旁,将手里的纸重新摊开。柔和的灯光下,泪滴晕染纸张,她舍不得她不要泪水沾湿纸上‘姜宓’两个字,指尖一边一边抹擦它,“我的姜宓,我的姜宓……”她擦不干净,太多太多的泪打湿了整张纸面。马丽亚看到里面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她顾不得跑进去。她看到姜培捂着嘴一脸泪,手上带着血渍,泪混合着血流满手。
“小姐,你别这样!你吓到我了,求求你别这样!”
“我的小宓呢?小宓呢?”她摇着马丽亚:“快,去找小宓,我要看到她!我现在马上要看到她!”
“宓小姐在洪隆,我上哪里去找啊,小姐你怎么了?”
“我要小宓,我要小宓!!!”她癫狂地拍打马丽亚,尖叫起;“去把她找回来,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看到她!!”
“好好好好,我去找,我去!”马丽亚急中生智让人去拿姜宓拍的电影,放着给她看。他们将她抱上沙发她还在乱吼乱叫,当看到电视里姜宓出来,她安静下来。马丽亚找来药箱给她包扎手,她望着镜头里春日下穿着花裙子的姜宓,那阳春的日光水般轻柔和煦。曾经她们在姜家老宅子的花园里,紫藤架下,两人躺缩藤椅里翻看着电影杂志里美丽的阿佳妮。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少女时期的姜宓美不胜收,郁子拿出相机故意吓她们一跳,她们齐齐转过头睁大眼睛瞪他。姜昴笑话她胆小,她拿起杂志就砸过去,杂志去砸进雷廷怀里。姜培抱着她,大家笑得欢快。
那边冒叔实在找不到雷廷,只好来医院找我。我赶到夜鹭园的时候,她抱着双膝盯着电视里的姜宓笑,她们都怕她疯了。
我拉过马丽亚:“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她把湿透后干硬了的纸递给我,我想起初次见到姜宓,她开着红色特斯塔罗莎,黑色紧身连衣裙出现在雷廷为姜培举办的晚宴里,那些明星远不及她一星半点。没有想过她会死,生命那么轻易就没有了,连我也很难面对何况姜培。
就在我为姜宓感到惋惜时,忽然一段记忆电光火石间窜过我脑海。是在洪隆姜培受辱后,郁李仁让姜宓送我们出来。外面草皮上停着吉普车,徐立在驾驶位。我抱着姜培,她送我们到门口,眼睛乍然望向徐立,徐立别转面孔。这让我明白徐立是在监视我们。她往后看一眼,我摇摇头表示没人跟上来,她低头看姜培,那时我以为她是出于歉疚现在我明白到,她是怀着最后一次相见的心情在看姜培。
“姜宓,跟我们一起走。”当时小声我劝她和我们一起离开。
她说:“我爱郁子,我不会离开他的。”
“你在这里会很危险,爱不是生命的全部,你看他怎么对姜培的!别傻了,跟我们走。”
“嘘。”她握过我手,“林,我不会离开郁子。对你来说爱不算什么对于我就是全部。我爱郁子,你不懂的,你根本不懂爱,再见了!”她在我耳边一吻,趁机悄声说:“我死,去这里。”
这里?
“谢谢你的好意,再见,林。”她微笑着转身离开我们。
那会儿她在我手心里写了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马丽亚在旁边摇我:“林先生,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去叫医生?”
“不能叫医生!不能让外面知道姜培现在的状况。”
“是我们家私人医生,他不会乱说话的。”
“你能保证吗?私人医生不是郁李仁的人?这所房子里面都有可能有郁李仁的人!马丽亚,你别急,让我想想。冒叔,你继续去找雷廷,不要派别人,你自己去知道吗?”
“好的,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