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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Chapter10. 这是个让人放弃的世界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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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时候他一到麐谷就被人袭击。你们来我新居的那天,我不藏匿他,他已经死在你们手上!”我一声哼,“可惜木已成舟,后悔也没用。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可以雇人杀他不是吗?”
“现在,不容易了。”
“他身边没有你的人?爆炸的消息是那边透露过来的,没有成功阻止爆炸,难道是那个人已经被郁李仁收买?”
“消息都是真确的,但不能让郁李仁有所察觉,必须让他成功几次。这样的牺牲以后也不可避免。”
“既是保护也是为了让郁李仁不戒备,”我不禁点头,“你一直是对的,如果一开始就按你的来,郁李仁已经死了,现在这些都不会发生。虽然你们是一起长大,可是你们之中了解郁李仁的却是你。”
“很奇怪?为什么最了解郁李仁的不是培培而是我?”
“是,我很纳闷。爱人之间不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么?她不了解郁李仁,她了解的是你。”
雷廷蹙眉,我耸肩:“还记得我们讨论过,人有两面性这个问题吗?”他不置可否,我继续说,“再去纶青的路上,姜培说我认可的道理并不适用于你,你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不是别人可以轻易撼动。还有一件事让我耿耿于怀,就是我们讨论人有两面性的那个早晨,你说我不是伊壁鸠鲁的信徒,是马基雅维利的拥护者。伊壁鸠鲁和希望这个话题,是我和姜培在费城公路上谈到的,你怎么会知道?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姜培她告诉你。你们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密,在那一天,我就感觉到了。你是她最信任的人,她是你最爱的人。”
雷廷想:我永远不是她最爱的人。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按道理我和姜培关系亲近,你应该会对付我,而你却没有。所以我以为,你看不起我,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其实你一早就知道姜培不会爱上其他人,郁李仁才是那个真正的敌人。”
“我对付郁李仁,因为我知道他会害培培。至于你……”他看着我,一副清楚事物本质的样子,“你站在她这边,你在帮助她,我为什么要对付你?”潜台词是——如果有一天我害姜培,我的下场会很惨?换个角度想想任何帮助姜培的人,哪怕是情敌他也会容忍吧。
“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了解郁李仁?我可以告诉你。”他把酒饮尽,“林,如果你预感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倒台,你会怎么做?郁希维他选择为他郁家留下一点希望,那个希望不是郁李仁的哥哥,而是郁李仁。他知道姜叔和我爸是不会让郁家任何一个人离开麐谷,长子要走根本是无望的,只有次子还有一线希望。呵,郁李仁离开的希望,远比他想象中要大,这其中一个原因是他的儿子在与培培相恋。他心存侥幸利用培培的爱,跟姜叔争取郁李仁的离开,这一计赌注郁家赢了。郁李仁已出国留学为借口,逃离了麐谷。”
房间里,姜培聆听着雷廷的话,慢慢睁开眼——眼前是一面面冰凉的玻璃,远处停机坪上郁希维带着妻子正送儿子登机。她看到即将远去的郁子,飞快转身去追,却被黑服拦下。
“爸!”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姜至坚,“你不让我和他一起去留学,好!我听你的,我不去。现在我去送他,为什么又不可以!”
“没有为什么,这样看过就算送过了,我们回家。”
可以听从的,她为了郁子都听从了,现在没有人可以再命令她!
她寻找着机会试图冲破两边黑服的包围,口里说着:“你已经成功分开我和郁子!现在我只是想看看他,和他说几句话!只是这样也不行吗!”
“他要真心喜欢你,你不去,他也就不会去。现在他选择去,就说明他不喜欢你!”姜叶茵梦说着看一眼姜至坚,走上前去牵女儿的手:“已经看过了不是么,培培乖,我们回家。”
她跟着姜叶茵梦没走几步,趁机甩开她手,不顾一切往门口跑,几名黑服围追上去,她猛然撞开一个黑服,自己整个人也冲倒在地。
姜至坚沉着脸发话:“她不听就拖她走。”
她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两名黑服已经上前拽住她的手。她张口就咬,眼见手背鲜血涌出,他们也不为所动仍旧拽紧不放。她气苦无奈只能双腿死命贴地不动,他们就生拉硬拖着她跟在姜至坚夫妇身后往前走。力气逐渐不支,她哀求:我不去送,我不去送,我不去送了……让我在这里看他走,看他走吧,他走了我就回去。
姜至坚回头看她,这才点了点头。
他们放开她,刚才挣扎中膝盖与地面摩擦早已皮破血肉,她忍痛伏在地上,贴着玻璃看着下面郁李仁与父母拥抱话别。
他看不到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在这里送他走。她这样自语,心中万分渴求着郁李仁回头望这里一眼。没有,他登上云梯,背着身站了一会儿走进了机舱。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来,他一定以为我不来了。姜培想到这里眼泪落下来,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涨红了面孔,在她的注视中飞机冲上了云霄,她眼前的世界化为一片模糊,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空旷之地,终于忍受不住哭喘起来。
她的回忆还未淡去,却听到雷廷说道:“她跪伏在地上不喊不闹,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像秋猎猎到的鹿喘息求存……我才明白一个人可以这样爱另一个人。我父母,我周围的人,他们是不懂这样爱人的。所以我渴求,渴求也能得到这样的爱。当时我很震惊,尽管这爱不是给我的,我也不想郁李仁失去,我不要看到培培难过。我趁他们不备,穿过悬空长廊跑去停机坪,我要去告诉郁李仁,培培在上面机场,让他去见培培。”
那天……
空旷的停机坪上风声鹤唳,郁李仁拥抱着母亲,听母亲的叮咛嘱咐。雷廷的突然闯入使他们讶异。
“郁子!”
“雷廷?”郁李仁看向他勉强一笑,“谢谢你来送我。”
“培培在那里,她在等你。”
郁李仁垂目,说了声再见,登上了云梯。
“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在那里等你,一早就在!你不去看她?!”
听到雷廷的话,他犹豫了一下。
“他们不让培培来送你,她在那里!你知道她哭得有多伤心!你听到没有!你不去看看她!郁李仁,你还不去!”
“时间差不多了。”郁利文淡淡说。
郁李仁听到,头也不回地走入机舱。
雷廷说着又为自己倒上一杯酒:“他明知培培在那里,也不去见。那时,我就知道他这个人心意决绝,他恨透了害他郁家的人,绝不会时过境迁,一旦有机会他一定会报复,所以他一回来,我就要杀了他!”
我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过往,我问:“这件事,姜培知道吗?”
“她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打算告诉她。培培爱郁李仁,我宁愿她觉得郁李仁是不知情的离开,也不想让她伤心。”
我始终觉得雷廷应该告诉她,一早告诉她,让她知道谁对她是真心,谁是假意,洪隆的事就不会发生。然而我不知道我们的话,她都听见了。
房间那端隐约传来微弱地哭声,雷廷猛然立起:“你回去休息吧。”他关上门,留下我颓然坐倒沙发。
他来到姜培身边,搂住她,安抚着怀中的她。
没有开灯,有些话在黑暗中更容易倾吐。
“培培……这不是你的错!”她听雷廷这样说,“是你在乎的东西太多,而他在乎的太少。”
是!他珍惜的家人都死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我杀了姜叶茵梦,杀了雷振川,杀了霍磬又怎么了!我大哥、我妈、我爸,我全家都被你们害死了!这些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你认为他会忘记!
他珍惜的都已然没有,姜培对他来说又算什么!
她在雷廷怀中,手死死拽紧他的衣襟,默默落泪。现在说什么已经无关重要,无论如何,他们都在她身边,她失去的只是一个郁李仁。她跟自己说,我失去的仅仅只是一个郁李仁而已,仅仅只是这样!她逼自己接受这个现实的兀然间,终于放声恸哭。
雷廷沉默无言地抱紧她,泪痕无声无息从眼角滑过鼻梁落入黑暗中……
白日交替黑夜,在郁李仁的梦境里。
他登上云梯转身俯瞰着宽阔的停机坪,父亲凝重的神色和母亲苦涩的隐忍,成为他瞳仁中最扎眼的存在。六个多月前,他还对自己与姜培的未来充满憧憬。是谁搅乱了原本毫无悬念的结局,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是那把在他眼里由粪便垒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的人是白麻裹身的姜至坚!
他握着郁利文的手兴奋地说:“姜至坚已经死了,要害我们郁家的人都死了!妈妈,我不去美国了,我要去找培培!”还来不及转身,郁利文将他的手紧紧拽住:“你忘了,你爸是怎么被他们羞辱的?你忘了,你哥哥是怎么被逼死的?你忘了,我们母子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我们孤注一掷,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你一个人。我们丧失尊严,备受屈辱和折磨的时候,你可是在自由自在的享受着安逸生活!你要知道,你得到的一切,都是拿我们失去的换来的!”
“你看,爸爸还在!大哥也活着!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郁希维瞪着他,“你想去求姜至坚,求他放过我们?求他让你和姜培在一起?你郁李仁就这点出息!”
他拼命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我郁家的人宁可竭尽全力一搏也决不乞怜,更不会哀求!我不会求饶,我也不爱姜培!我恨煞他们所有人!”
他毅然决然地走进机舱,雷廷的话一直在他耳边重复喧响: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背过身对自己说,从前的我回不来了。)她在那里等你,一早就在!你不去看她?你知道她哭得有多伤心!他在机舱里坐下(我不见得不伤心。)
“郁子!”
他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眶不觉濡湿。
她温暖的手心贴上他一侧面颊:“你怎么了,做恶梦了?”
“做梦?”他看着外面和煦的斜阳,恍惚中怔怔问道:“爸爸和妈妈呢?”
她指着通往花园的纱门:“他们比我们还心急,妈妈说婚纱一定要挑华伦蒂诺,可是我妈妈说一定要艾丽莎伯。真好笑,我结婚还是她们结婚啊,婚纱是她们穿吗?我只好躲出来了,结果你呢,竟然在睡觉!”
他吁出一口气,爽朗地笑起,忽然笑容凝固,一把拽住她手腕怒说:“你骗我!你和雷廷结婚了!我们说好的,你成为总统,我就可以安全回到麐谷,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你难道没有骗我?你根本是在利用我,你回来是为了报复我们!”
“我……”他愣了愣,才认识到:“我、我不要你和雷廷结婚!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么多!我不要回麐谷……我也不要报复了!我只要你!只要我们在一起!”
“培培!”他猛然睁眼。没有意识到在一片漆黑中自己像鱼一样张着嘴急促呼吸着,猝不及防的孤独在午夜梦醒时没有防备地降临。
身边的姜宓被惊醒,抚摸着他的面颊轻声发问:“怎么了,郁子?你做恶梦了吗?”
他倏然转身抱住姜宓,闭紧双眼将脸埋进她怀中,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念着梦里人的名字……
姜宓搂着他任由他疯狂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