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85、Chapter10. 这是个让人放弃的世界2

　　今晨有阴云遮阳风起时云层涌动太阳浮现，光华落在浮尘里带着彩色晕点，这使得他眼前蒙上了一层薄雾产生了宛若海市蜃楼般的幻觉。
　　他骑在马背上手拽紧缰绳，收回了远望草坡的目光，身后跑来的强生喘着粗气，连连夸他枪法准。
　　“帮我把狐狸捡回来。”
　　“好的，先生。”强生乐呵呵地往前跑去，郁李仁举起猎枪对准他扣动扳机，一枪击中他后背，仍在奔跑中的强生像提线木偶失去了主线，扑倒在地。他下马大步走向栽倒在地的强生，冷眼看着在草地上痛苦蠕动的强生，他再次举起枪口。
　　后面驱马追上的徐立看到这一幕，正要下马被随后的张千远喝住：“别去！”
　　“那是强生，我们自己人！”
　　“一个佣人而已。”
　　“为什么杀强生？”徐立蹙紧眉头：“杀一个手无缚鸡无辜的人，这不是我们该做的！”
　　“无辜的人？你从前何尝不是无辜的人。”张笑：“谁都是无辜的人，谁也都不是无辜的人。你懂不懂？”
　　“不懂！”
　　“不懂就不要多话，光看就够了。”
　　张千远阻止了徐立，他们看着郁李仁疯狂扫射强生直到用尽子弹，尸体上布满坑洼□□冒起的硝烟飘荡在空气中，他扔下枪践踏着过膝的野草地往回走。经过他们身旁时，他头也没回，顾自走远。
　　“他怎么了？”
　　“他不高兴。”
　　“强生得罪他了？就算强生得罪他了，强生也是自己人，他不该杀自己人。”
　　张千远调转马头，左手搭在徐立肩上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他杀了强生。”
　　“这是不对的！我的敌人是沙殿里那群冷血的混蛋而不是一个无辜的人。”
　　“好笑，中心广场引爆炸弹炸死的也都是无辜的人！你可是同意炸广场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就对了。”
　　徐立深思，难道杀强生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在洪隆猎狐的时候，远在塰门的中心广场正发生了爆炸。
　　广场正楼被震的四分五裂，火焰四射，碎石、钢筋、树木穿插飞落，压砸四处狂奔跌撞的人群，街道与广场被浓烟与滚尘包围附近楼房一片哀嚎哭叫。看着从四周围赶来的救护人员，雷廷从安全车上下来混迹到人群中，有人拉住他的胳膊：“那边有孩子被压在车下！就你一个恐怕不行！再去帮我叫几个人来抬车，快点啊！”
　　他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那孩子大半个身子被压在车下，司机不见踪影，“开车的人？”
　　“他撞了人，刚好爆炸发生就管自己跑了！”
　　“你是孩子的妈妈？你会不会开车？”
　　她站起来横眉怒对雷廷：“我是那种在关键时候不会丢下别人不顾，更不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问东问西却就是不帮忙的人！现在你帮不帮忙救人！”
　　雷廷打开车门指着车钥匙：“我把车子往后退，你快速拖出孩子！”
　　她看到方向盘左侧插着的车钥匙，慌乱中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钥匙还在车上。脸一下子涨红，什么也不没再说走回孩子身旁。车子后退中，她拖出孩子。那孩子双腿血肉模糊惨目人睹，只能把半个身体抱在怀里不断安慰他。
　　雷廷下车望着这恍若废墟的中心广场。
　　“喂，叫你呢！我看着孩子，你去找救护人员过来！”她抬着头看住雷廷，顿了顿说：“谢谢你了。”
　　他正要去找救护，身旁跑过的几个人陆续叫囔着说又有炸弹要爆炸，烟硝雾缭中果然再次爆发出轰然巨响。
　　“你先抱着孩子躲到那边去！”
　　惊魂未定她整个人愣在地上傻了一般。雷廷无语，一边抱起孩子，一边扯住她衣袖连拖带拽地三人躲到坚固的建筑背后。没多久外面接二连三传来巨响他以身护住她们。
　　轰响声中火光窜天浓烟滚滚，整个塰门都似在震动。
　　姜培睁开眼。
　　我从椅子上即刻起身俯向她：“你醒了。”
　　她无神的看着前方，玛丽亚闻声进来见到姜培醒来，她双手捂着嘴险些哭出来。
　　“小姐？”
　　她人从床上坐起来，此时右手正在输液，她低头看看右手再看看我问：“雷廷呢？”
　　我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外面正在发生的我都知道可是我一步不能离开。雷廷说他们会有计划保护中心广场可是爆炸还是发生了！塰门怎么样？他的计划又出了什么问题？我不停地想着，可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那些问题都被我抛到了脑后。现在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告诉她呢？
　　“把电视打开！”
　　她那么慧黠，我的不说已经等于什么都说了。又有玛丽亚听吩咐已经打开电视，每一个频道都在现场报道爆炸案，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对玛丽亚使眼色她虽然意识到不妥却也不敢贸贸然去关掉电视。
　　“姜培，”我坐到床边挡住她的视线：“一点点小事，雷廷正在处理没事的。”我最后的那三个字，没事的。在看到她眼眶里滚落的大颗大颗眼泪时变得滑稽而毫无分量。
　　我拥住她。突然，她失控般用力推开我一个巴掌扇向自己，我拽紧她双腕。她眼睛看着电视里凄惨的画面，心中所有的愤怒恨意被激活，它们汹涌汇聚焚心裂肺地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她无法呼吸喘着重气。
　　“听着姜培我要你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她情绪崩溃，仰起面孔胸腔里发出嘶声竭力地吼喘声却始终没有放声痛哭，渐渐力气耗尽，人像被玩坏的布娃娃软弱无力地倒在床上浑身颤栗。
　　我能怎么做？任何安慰都会被看成无关痛痒的虚情假意。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谁也帮不了我。”凌乱发丝下是她木然睁着的殷红双眼，“我把自己全部留给了他……然而得到的是什么？林，这全部是我的错。那些死去的人是我害死的，我造成我的子民痛失亲人！他们甚至没有任何错却在为我承受无尽的痛苦！该在废墟中哀嚎哭泣的是我，该被炸死的也是我！一切都是我活该！”
　　“那你的痛苦呢！”她在逼自己走入绝境，我必须让她清醒：“是郁李仁骗了你，你从来不了解他，他造成你的痛苦，现在的一切也是他造成的！”
　　她在泪眼模糊中惨然一笑：“我该死在洪隆……”

　　“我们还活着吗？！”爆炸过后她躲在雷廷怀中，鼻子窜进呛人的硝烟味：“我们没事了是不是？”她没有得到回应，慢慢启开一条眼缝看到他结实的胸膛护卫着她们，非常有安全感。他的脸离得那么近，她微微仰着头注视他，霎时间睁大了眼睛，原本遗忘的记忆瞬间复苏。她的视线再也没有离开他，她的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襟。
　　雷廷低头说：“我去看看怎么样了，你看着孩子等我找医护来。”
　　“你别走！”她双手环住他的腰，“别留我一个人，我好怕。”
　　他皱眉，移开她手却听她说：“你不记得我了？我却记得你，虽然那天你不苟言笑看着挺凶的样子，可是你有爱心你捐的钱是我们募捐一个礼拜也不会有的。”
　　他根本没注意听起身往外走，她扶着墙也站了起来：“你忘了？连玫瑰花也忘了？绿色油桶里你选了白玫瑰，我还问过你为什么不选红的！有印象了吗？”
　　他记起白玫瑰，那是送给姜培的，不经意间笑了笑。
　　“好心人，上天是不会让你失望的。”她握住他的手：“我叫檀玲，你呢？”
　　“他在那里！”一群黑服冲过来，其中一名对着耳麦说：“我们已经找到雷先生。”他们一个个面色紧张惶恐，在见到雷廷后才松了一口气。马上医护人员也赶到围上来为雷廷检查，他视意先看孩子的伤情。这些突如其来的人隔开了他与檀玲。她诧异的认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她生活中会出现的人。
　　他的意外出现叫人既高兴又沮丧。许久，她鼓起勇气挤进那些人里想去拉他的手，已经有黑服的手搭上她肩警告她不许靠近，她什么也不顾伸出右手：“雷廷，很高兴再遇到你。”
　　雷廷没有去握她的手，黑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即刻转身离开。
　　我守着姜培等着雷廷回来。天幕渐暗，幽蓝的光线透过纱帘折射进来。在这幽蓝如海水的光影包裹中，我心里徒然而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在听到她说自己该死在洪隆的时候，我觉得羞耻！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在徐立的枪下我发现我的胆子竟这样小，对死亡充满畏惧。虽然苟活并不光荣可是仍然不想死。或许带姜培离开去过那种我曾经无比厌弃鄙视的结婚生子的生活才是对的选择。我错了，终究是我选错了？
　　我望着她，轻声自语：“或许我们都错了，可是我们要尊重当初的选择。即使它是错的，也不要后悔。因为就算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回到当初我们还是会这样选择。性格决定命运，不是没有道理。所以姜培不要说死在洪隆这样的话，我们要拼到最后一刻而不是死在中途。”我的吻落在她额间，忽然房间内的壁灯亮起，我抬起头，雷廷推门进来。
　　他风尘仆仆脱去外套，满目倦意显而易见。我站起身说：“她刚睡下。”
　　他在我刚站起的位子上坐下，凝视着她柔声说道：“培培，我回来了。”她沉静一如他离开时一样，于是他问我：“她醒来后怎么样，还好吗？”
　　“把一切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情绪很糟，我只好让医生打了镇定剂。”他听后不在说什么只是静静陪着姜培。良久的沉默中我忍不住问：“不是说会部署吗，中心广场的爆炸案怎么还是发生了！难道是内幕消息不可靠？”
　　他看着她关去壁灯，打开连接两间房的墙门。我跟在后面轻轻带上门，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扇门没有被我关上，它敞开了一条缝，这条缝越敞越开。
　　暗淡的灯光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一大口，侧颜印在墙幕上──低垂的眼帘，高耸的鼻骨，闭紧的薄唇它们散发着痛苦的气息，还有什么能让他那么痛苦，除了姜培也只有姜培。
　　“那时候，我就该杀了郁李仁！”他指在黄房子后面的那一次，他已经掐住了郁李仁的脖子，要不是不愿意当着姜培的面杀人，那次郁李仁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