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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Chapter10. 这是个让人放弃的世界 ...

  •   茫茫黑夜但听窗外雨声滂沱,天地陷入一片混沌黑暗。白色大床上她因困倦卷缩身体,不愿醒来,意志消沉。有时眉心微蹙神思会不受控制从梦魇中惊觉,那些无法面对,不能解决的事像一只手扼紧她的脖子,人死不了窒息的痛苦也无法挣脱。
      深沉的痛苦臆造绝望,她跌入自我的炼狱中为往事焚心煎熬,外间冰凉有力的雨水也浇熄不了内心凶猛的灼焰。眼角有泪滑落,她始终是熟睡的模样。雷廷陪着她,几天来一直陪着她,任由她沉睡不醒,只因他知道她是在以昏睡来逃避心理上不能承受的伤害。
      玛丽亚敲门,他转过面孔。
      “林先生来了。”
      “请他到隔壁房间。”
      “好。”她咬了咬唇:“我待会儿端吃的上来,不管怎么样多少吃一点 。”
      “我知道。”
      每次让他去吃点东西他都说我知道,但他一次也没有去吃。到了今天玛丽亚再也忍不住了:“你们一个不吃不醒,一个跟着不吃不睡。”说着眼眶不觉红起来,“如果你有什么事还有谁能帮她好起来!”
      雷廷点点头,目光依然温柔地笼在姜培身上,握握她手说:“我在隔壁,一会儿就回来。”玛丽亚看着这样的他们,轻轻带上了门,在门外她站伫立片刻,不经想起当年的郁李仁,她帮助他们夜晚偷偷溜出中庭,她看着他骑着单车带着姜培在月色下穿过樟林……
      “玛丽亚?”
      她看见我,苦涩地牵动嘴角:“林先生,请这边来。”
      “你在想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问我:“一个宅心仁厚对人温柔体贴的人,为什么会这样残忍?”
      “你是在说郁李仁?”
      “为什么人心会变?为什么他可以对小姐做这样的事,我非常恨他!我曾那么期望小姐能和他在一起。林先生,我……我不明白过去已然过去,他这样做他的父母根本不会再活过来,时光不会倒退,现在也不会变回从前!”
      “我不知道,非要有一个解释的话。玛丽亚,你能确定他真的是一个心慈仁厚的人吗?如果他是这样一个人,那么他违背自己的本性所做的每一件残忍的事都会让他纠结痛苦。如果他不是,没有良心的束缚他不会有一点罪恶感。我不知道他报复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得到什么,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应该很高兴。”
      现在,张千远撑起黑伞,郁李仁从车里走出来牵过姜宓的手,她提起金色礼服裙的裙摆,镂空的缎面尖头鞋一脚踩进水氹溅起水花。两旁复古的英式灯柱射下橙黄色灯光,光下可见雨珠细密如线。秋夜冷风萧萧他搂着她快步走入洪隆著名的歌剧院。
      两人落坐楼上贵宾席,铺陈着酒红色台布的圆桌上一盏蒂凡尼玫瑰翠叶碎纹台灯光线暗昧,姜宓拿起桌上香槟小啄一口见他右手搭在扶椅上左手抵着下颌,眼睛瞧着下方舞台不知在想什么。
      “你今天兴致很高。”她微笑,“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看剧了?起码有十一、二年,今天他们要演什么?”
      “悲惨世界。”
      “你想看我演吗?我演得可比他们好。”
      “我想你陪我看。”
      随着剧院灯光熄灭,姜宓放下酒杯,音乐响起。
      外间暴雨噼里啪啦激打植被、窗户和地面。房间里我与雷廷对坐,长时间的沉默中我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扯痛了嘴角的瘀青,酒精刺激了带有伤口的面颊,对面墙上镜中印出我越发红肿的脸,看着这样的自己,我恨不得上去再往脸上揍两拳。
      带姜培回来那天,我抱着她走进夜鹭园——我看着镜子,眼中的镜面返显着那天的情景。在长厅见到雷廷看我的样子时,我就知道他得到了消息。他抱过姜培上楼,稍后医生和护理人员进进出出,我一个人坐在偏厅里听着外间悉嗦的脚步声,很久以后感到有人走进来,我从双手中仰起面孔看到雷廷。
      “她怎么样?”我急问。
      他扯住我的衣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即使她不让你告诉我,以你的理性判断,你难道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话说得太对了,我的理性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应该和雷廷商量!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真以为靠你一个人你们就能从郁李仁那里平安无事的回来!你自以为了解郁李仁,害得却是培培!”是啊,我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她周全!我自嘲:林,你总以为自己很有能耐!好了,现在你知道了,枪口下你也不过是个窝囊废!
      “我告诉你她要去见郁李仁你还会让她去吗!?她不说是不想因为一个郁李仁破坏了和你之间的感情。我不说,是因为我尊重她的想法。”我故意激怒雷廷:“我是错了,然而你的错比我更大!你要不是阻止她和郁李仁见面,她也不会不告诉你!你要是能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不是一味阻止,她是会和你商量的!”我推搡他,“你很生气!我也很生气!”在狂怒中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手肘一下反置强压住我的咽喉,我背脊撞在墙上,喉咙口被巨大的压力制压很快呼吸不畅……我想到我快要死了……他却放开手,一把将我狠狠打倒在地,我被打得爬不起来。
      对,这就是我要的!
      “她怎么样?”我不再看镜子,手覆在眼睛上。隔着一扇门,很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医生每天会过来挂营养液。”
      我点头:“国会那边收到郁李仁的消息,他说不给洪隆就以武力来解决。”
      “我不会把洪隆给他。”
      “纶青新建的两个救助站昨天被炸,连带一所小学,现在电视新闻上全是这些。股票大跌,巽风社损失也很大。”
      “你的意思是把洪隆给他?”
      “打起仗来,不论输赢受难的总是平民百姓。国家内讧分裂,民心涣散,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先安抚他满足他,总还会有别的办法。”
      “你不懂,一旦给了他洪隆,麐谷就等于分裂了。”雷廷点明:“洪隆是仅次于塰门的经济枢纽大城,他有了洪隆一带地区就等于拥有更多的实力。开战他是赢不了我们的,所以他说武力解决只是说说,不会真的跟我们打。有了洪隆后他就不会说什么武力解决而是直接打我们。”
      “我们背后有美国。”
      “林,买他们的武器要给钱,靠他们就要无条件的屈服他们,国土不是被自己人践踏就是被外人,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颓然坐倒:“那怎么办。”
      “收到消息他们准备炸塰门中心广场,明天国防开会我们会计划部署。我天亮走,你留在这里帮我照看培培。”
      “你还相信我?”
      “你和她之间有协议,现阶段你还不会倒戈。”
      “你知道协议的事?”
      “我不知道你们协议的内容。”他起身,“你可以到对面的房间休息。”
      “即使没有协议……”
      他看我一眼,推开墙上的门走进隔壁房间。她依旧安静的睡在床上仿佛时间不断流逝,而她却终止了。
      他在床边重新坐下,伸手帮她理顺贴在面颊上的发丝柔声说着:“我明天不能在家,得去国防开会。”轻俯身,轻吻她额间,“我不想离开你,可是很多人等着你我,很多事也等着我们解决。保护麐谷就是保护你,我会快去快回,如果你醒来我不在,放心林在这里。”
      她的食指痉挛性的一动,他握住抵在唇下:“想听故事么,嗯,今天讲《夜莺与玫瑰》。”
       “她说过只要送给她一些红玫瑰,她就愿意与我跳舞,可是我的花园里,连一朵红玫瑰也没有。一位年轻的学生在窗边吐露自己的苦恼。他窗边栎树上的夜莺听见了这话,夜莺夜夜为他唱歌,把他的故事讲给星星听。而他呢,像风信子一样的黑发,像他想要的红玫瑰一样的红唇因为感情的折磨日复一日显得苍白,忧伤的印迹也常驻上了他的眉梢。
      可惜学生没有心情去听夜莺歌唱,他只惦记着他自己的心事。王子明天晚上要开舞会。年轻的学生喃喃自语,我所爱的人将要前往。假如我送她一朵玫瑰,她会跟我跳舞,她的手会捏在我的手心里。可是我的花园没有红玫瑰,她不会注意到我,我的心会碎。
      夜莺不愿他为一朵玫瑰难过,它终于找到一棵树能开出玫瑰花的树,可惜现在是冬天没法开出红玫瑰。除非……拿死亡来换一朵玫瑰。夜莺飞去为年轻学生最后唱完一支歌飞向玫瑰树,用自己的胸膛抵顶着花刺唱歌,花刺慢慢抵达夜莺的心脏,心里的血染红了玫瑰花。剧痛中,夜莺的歌声越来越激烈。天亮了,猩红的玫瑰花长好了,夜莺死在草丛中胸口还扎着那根刺。
      中午,学生打开窗看到一朵红玫瑰。他高兴的拿着玫瑰去见少女。少女却皱起眉头说,这花与自己的衣服不相配,还是大臣侄儿送的珠宝比花更相配。愤怒中学生将玫瑰花扔在大街上,一辆马车从花身上碾过,花落入阴沟。”雷廷把她的手抵在自己胸口。
      另有一个人的手也抵在自己的胸口上!话剧还在演,姜宓已经没有心思看下去。舞台上的人物悲戚地唱着:我梦到往昔的梦……梦想着爱永不凋零……我曾梦想着我的人生,完全不像现在的生活……现在现实扼杀了我曾经的梦想!
      她的心狂跳不止,握着郁李仁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怎么了?”他转过脸,姜宓看的他眼神复杂。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听这个来折磨自己。”
      “这怎么算折磨?我曾梦想着我的人生,完全不像现在的生活,呵,这是事实。每个人都是这样想。不过,有一件事的确在折磨我。”
      “什么事?”
      “关于你。”
      “我?我不明白?”
      他拉近姜宓手腕:“你送林和你姐姐走的时候,你们说了什么?”
      “他让我和他们一起回塰门。我说我不会走,我爱你所以我要和你在一起,任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就这样?”
      “就这样。”她抽回自己的手,“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和林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和他们说什么。”他低下头,“你恨我吗?”
      “如果你不爱我,我就会恨你。”她投入郁李仁怀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开始我的确有被吓倒,可是现在我更加坚定。”她摸摸他脸颊,“他们欠你的,这是他们应该还的。”
      “炸掉中心广场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你总是心软的。”她伏在他胸膛上,眼睛空洞地看向一侧:“什么时候动手?”
      “我还没有想好,到时候再说,也许我会改变主意。”他拍拍她背,“回去吧,明天我们还要去猎狐。”
      “金秋猎狐……小时候我坐在姐姐的阿伯露莎上……”她突然打住不说了,他替她说下去:“我们打猎你只看不动手,骑着马到处散步,看谁要开枪你就嚷嚷说我们残害小动物。除了她,她猎到小狐狸,你就拍手叫好。小昴在你背后扯你辫子说这时候你怎么不说姐姐残害小动物了。”
      “你还记得。”
      他记得那丝丝缕缕金柔的秋阳照落在青黄的草坡上,她坐在白色的阿伯露莎上一身戎装风姿飒飒,远山近林黄绿交融其中红枫点缀如梦如画。可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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