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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Chapter9.已经走到所有路的尽头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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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片无垠的平原草坡后车子停靠在一处凹字型黄砖红瓦楼宇的庭院外,房子里马上有人走出来,我瞪大眼睛看着正走过来的人。姜昴拍拍我肩头嘲讽道:“干嘛一副怕得要死的表情,郁子不开口他不会对你怎样。”
“你别忘了,他未婚妻的事你也有份。”我没办法不看着徐立,我觉得他随时会开枪杀我。
“我只是从犯你是主犯。”他说着站到徐立一边,徐立看我的眼神叫我不寒而栗又或者只是我的负罪感在折磨我。
“姜总统,这边请。”徐立请姜培往房子那边去却拦下我,“林先生,你不能去。”
“既然郁李仁没有阻止我来,我就必须和她在一起。”
徐立掏出枪对着我:“我说了不行。”
“林,你在车里等我。”
“姜培!”
她转头看住徐立:“你未婚妻的事我很抱歉,这些都是我的错与林无关。林的一时失常是因为我,包庇他使你们没有得到应有的公正对待也是因为我,所以你要怨恨的对象是我。”
徐立冷眼盯着我说:“我失去了我妻子失去了原该有的美满生活,除了报复!怨恨已经没有用。”
他的话让姜培更理解了我对她说的:你们中只有郁李仁失去了这些。他的心情你不能体会。她看我一眼,和姜昴往房子内走去。我忍不住上前,徐立的枪顶在我腹部,我举起双手意在告诉他:我不会乱来,你也别激动。我在原地等着姜培回来。
我看着她由姜昴引领,走到房子天井处那株枸橼树下,花朵已谢结满了青涩果子,迷离的香气还若有似无的漂浮在空气里。姜昴推了一下眼镜,她转头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知道原因吗?”他指着那扇门,“郁子在那里等你。”
“你对我失望,可我们始终是姐弟。”
他抬眼目光淡漠:“姐姐,我是你弟弟可是你待我还不如待林来的好。我们终究彼此失望。”
她不再看姜昴,走到那扇门边伸手推开了门。暗红色丝绒装饰了整间屋子,精雕细琢的莱俪克水晶大吊灯散发着幽光,除了一张长桌和八张椅子没有其余家居。桌上摆满丰盛的食物,像电影布景里一场最后的盛宴!
她愣了很许久,踏进里面。
首席上郁李仁端坐着,一位穿阿曼尼镂空刺绣镶钻礼服裙的美丽女子正坐在他腿上,右手勾着他的脖子,说不出的亲昵暧昧。那条裙子薄纱质地贴近肉色,女子的身姿紧紧包裹在衣裙中,若不是遇到灯光衣上钻片流光闪烁,她仿佛□□般。
“小宓?”她失声叫道。
姜宓站起身露出灿烂笑容:“好久不见,姐姐。”
姜培将目光转向郁李仁时,郁李仁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姐姐你坐啊。”她为姜培拉开末席座位,姜培坐下后,她说:“你们很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等下我再过来。”
俩人沉默相望。
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现在见到了他却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举了举酒杯,暗光下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熟悉的声音在说:“是你喜欢的香白丹。”
这个声音她想了太久,听在耳边,心里酸涩难忍,眼眶不觉殷红。
“我父亲也曾像我们过去那样追求过你妈妈,桌上这本《反抗者》是从阿姨旧物里我取走的,里面有她写给你的一页信。”
她拿过书翻开看到一页纸,里面夹着一页信姜叶茵梦在信上为迫害郁家的事做了很多解释,只有最后那一行触动了姜培,她这样写道:培培,妈妈的话你或许已经不愿相信但是妈妈还是想告诉你,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心里渴求的也未必比得到的好。你认为我爱的人是你郁叔叔,年轻的时候我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事实是,我爱你爸爸。尽管我外表或者我的作为让你误以为爸爸妈妈之间只有互利没有真情。那你就错了,你太年轻,你还不懂。爱一个人有很多方式而每一个人的表达方式也不同,但只有这俩个相爱的人彼此才明白。我们母女之间不存在原不原谅的问题,对不对。不管你怎样看待我,我写这个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和理解我,我只是想让你了解。
姜培合上书,望向他:“你利用我,在上海我告诉你我要为你回麐谷做总统,你就决定了要报仇?”
“原本我没有机会再踏上麐谷,这些我也从来不去想。是你,你说你要为了我们在一起,你要做麐谷总统!我不敢想的东西自动送上来,你认为我还会放手。”
“是你杀了我妈妈,是你杀了雷叔叔?”
“干了这杯,你问的我都会告诉你。”他们握着酒杯同时一饮而尽,他看着她空了的酒杯说:“是我做的。我妈妈死了,我们母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如果她还活着,也许报不报复也不是那么重要。可是!你让她死了!我杀了你妈妈又怎么了!我大哥,我妈,我爸,我全家都被你们害死了!这些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你认为他会忘记!”郁李仁站起来,“你陪着我在费城熬穷,为我连学业也放弃,那双拉斯特拉迪瓦里的手在各家餐馆里洗碗擦桌。当时我也认为时间久了自己可以忘记,也一度骗自己假装忘记,可是再踏上麐谷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姜培一时情急脚麻了,没能站起来。
“你杀了我,是我家害的你全家!跟别人没有关系!”
他托起姜培下巴:“我不杀你,他们也一个都跑不掉。”她再一次想站起来发现身体变得很僵硬,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郁李仁一言不发,她眼中看到的东西变得模糊起来,神智却仍然清楚。
“你去请林来。”他抱起姜培,丝绒帘子被张千远掀起。
此时是正午,楼宇里张千远走出来朝我招手:“嗨~林,又见面了。”
在烈日下已经站立许久,我看看徐立,他收起枪转身就走。没有了对牢自己的枪口,不觉放松下来,眼前无数黑影窜过,人虚脱般难受。
“你还好吧?”
“姜培呢?”
“喝口水,你马上会见到她。”
“郁李仁他……”
张千远勾着我的肩,侧过脸说:“他请你去见姜培,跟我来。”
经过阴凉的树荫下,我看到姜宓站在二楼,我叫她,她别转面孔仿佛不认识我。
“进去,他们在里面。”
我看他:“你不进去?”
“放心,徐立不在里面。要杀你,你早就死了。林,你还真是惜命怕死得很。”
“只有神经病天不怕地不怕。”
张千远笑呵呵打开门,“请吧。”
我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有凉风拂过身边,穿过一摞中式屏风隔出来的暗道,红丝绒垂帘出现眼前,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气烟缕雾漫地飘出来。我接开帘子,郁李仁回头看着我,他眼中充满笑意,那笑意的深处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意。我走上前身后的帘子重新垂地,在半密封的房间里隔着一道米金色的细碎珠帘,帘子后面的那一幕彻底震惊了我!
“林,别妄动。”他平静的表面下有一股狠劲,令人退缩更叫人畏惧。
“你!你疯了!”
他没有看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目光穿透帘子落到赤裸全身躺在床上的女人和正在一旁脱衣服的男人身上。正当我要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时候,他开口说:“现在还有命,你一旦过去,我就会开枪杀了你们。你想姜培死吗?”
“你这样伤害她就等于是要她死!”我努力镇静,我要想办法,我会有办法,我会的!我觉得我已经乱了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这个疯子!无数念头从脑中闪过,眼睛不断转动,思路却像废了一样!我不能控制情绪,我没有办法思考!在极度狂躁暴怒中,我看到他握成拳头的手。
“我知道你爱她!”我要打动他,我必须打动他:“你想想,她和你在费城穷到拿面包泡水吃也不肯离开你!你不告而别是我在费城公路上遇到她,那时候她彻夜等你直到确定你不会再回来才离开你们那个地下室的家!对于你一次又一次弃她而去,她却没有放弃过!这样一个女人,我是你我也会爱她!”
“我爱她,我就不会这样对她。”
“你以为说这几句冷言冷语就表示你不爱她!事实是什么!是你们一开始的打算是她成为总统后你才回麐谷,那样她才有能力保护你!她在纶青受伤是你发信息告诉我,你到了麐谷。你为什么回来,那时候她还不是总统,你的安全你的性命都还没有保障,你却回来了!你为什么回来?你说!”
他无言以对。
“因为你知道她受了伤,你连命都不在乎也要回来麐谷!”我抓住他手臂:“这不是爱是什么!”
里面的男人并没有因为我的话停止侵犯,男人每快速蠕动一下,身体下的女人便发出痛苦的轻喘声。看着他们的郁李仁,他整个人,他的表情像一块冻住的冰,眼睛却装着沸腾起来的火。
事后那个男人站起身走出来,我才看清他是个黑人。
“强生,你可以出去了。”郁李仁遣走他,转过来对我说:“别人的痛苦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痛苦,我很喜欢的摄影师黛安阿勃丝说的。她是富家小姐却放弃财富安逸选择行走在贫苦的大陆上与穷困的人群为伍即便是这样她到死也知道自己不是那些人,他们的痛苦是他们的,永远不会是她的。林,我们谁也不能替谁感同身受。一个人能做他想做的,但不能要他想要的。他会怎么样?”他指着里面,“我想要的早就没有了。现在,你可以进去带她走了。”
我克制着想要杀人的冲动!忍着怒意走进里面。姜宓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她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袍扔进来。我捡起盖在姜培身上。她伏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凌乱的发丝霑粘在面颊脖颈上,枕子被眼泪打湿,殷红的眼眶外带着泪渍却没有泪再落下来。
我欲抱她离开,她拒绝,自己勉强着往外走。在看到站在帘子后的郁李仁时,抵不住眼前的昏沉地旋,头后一仰,人跌晕在我怀里。
我抱起她走过郁李仁身边,他漠然说:“小宓送他们出去。”
他把自己留在里面,独自对着这间空屋。当一切都平静下来,他听到心底传来声音说:“我知道我的行径异常可怕,但我的疯狂战胜了理智,恨意蒙蔽了仁心!”突然,他爆发出极其癫狂地笑声,在这笑声中笑弯了腰,手撑着墙面慢慢抬起脸,满目暴戾凶煞失去了人样。“从前只有我困在自我的牢狱中,现在好了!只有一个地狱,就是我在的这个世界。”呵!他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了一丝半点笑意。
欲望过于剧烈和强烈,就不再仅仅是对自己存在的肯定,相反会进而否定取消别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