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78、Chapter9.已经走到所有路的尽头

　　车子在山林间行驶，轮胎碾压过枯枝腐叶。山中阴湿的寒气混合着植物的辛香气息，刺激着她每一寸肌肤与嗅觉。下山途中吉普车颠簸摇晃掠过旁生延长的灌木叶梢“悉悉索索”声中一片湿凉的冷物贴上她左边脸颊，她伸手碰触面部，身边坐着的人将她脸颊上的叶片拿去。
　　她手背擦擦脸：“是什么？”
　　“一片叶子而已。”
　　“噢。”她应着同时伸手去摸车把，刚摸到，一个急刹，人往前冲还好手死死抓紧了车把。车子震动中突然平稳停下，她想：怎么熄火了？
　　“等着，我扶你下车。”听到身旁的人打开车门，她的手放在眼罩上，过了好一会儿感到身旁的位子变轻了，另一侧的门被打开，她扶着门框下车。
　　“你可以牵着我的手走。”
　　“不用，谢谢。”她觉得自己可以凭感觉走路，可惜她错了。人失去视觉深陷一片漆黑中，世界变得天旋地转，她身体难以维持平衡，没有了可以“看见”的安全感，脚步灌铅般不敢踏出。
　　她嗫嚅：“我想摘掉它。”
　　“再等等。”他走到她身边握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臂上：“扶这里，可以走了？”
　　她只好点点头。
　　四个小时前……
　　冷气森森的太平间里雷振川的尸体被暂时摆放进冷柜中。姜培、雷廷、姜昴以及姜宓站在冷柜旁，阴暗光线下是一张张青白面孔。尸体脖子以下被白布覆盖，灰败的面孔万分扎眼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气氛凝重。
　　我轻敲门，还未得到里面的回应，霍心莱将我一把推开夺门而入，冲口就说：“我爸不知去向！”只有姜昴回头怒视她，她也不甘示弱眼还眼瞪回去：“他的座驾和跟出去的五部车子都是有定位系统的，可是找不到它们的信号。雷廷，我爸肯定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我看他是跑了。”
　　“你什么意思！”她手指姜昴，“把话说清楚！”
　　“雷叔叔被害，霍罄就不见了？”他挡在她面前，“哪有这么巧的事？6号庭审是保密的，除了我们就只有你爸知道雷叔叔会被释放！半月前我意外看到霍罄跟一个鬼祟的男人接头，不知道在商议什么事，现在清楚了是他在买凶杀人！”
　　霍心莱被气得身子直抖，口里“你…你…”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别装了，霍罄应该是潜逃出国了，你根本是同谋。”
　　“姜昴！”一口气憋屈在胸口，她硬是咬着牙根忍下：“我爸找人杀害雷叔叔，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你说他潜逃，他既然一早预谋了这起凶案，那为什么不提前把家人和财产都转移出去！要在凶案发生后抛家舍业出逃！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你说啊！”
　　“他提前转移家人和财产，这样大动作任谁都会起疑。你爸这只老狐狸，他只要顾住自己，你们？妻子，孩子，都是可以再娶再生！至于动机么太多了。第一雷叔叔被释放对于霍罄来说他副总统的位子难保了；第二总统府爆炸案恐怕就是他从中主使的！被嫁祸的疑凶释放了他怎么还坐得住，纸包不住火，他还不先下手为强！”
　　正当他们俩人各执一词，争断不休时，姜培铁青着面孔疾步走向门外，我看向雷廷，他垂首在他父亲尸体旁沉默无言，眼神暴戾，任谁也不敢在此刻上前和他说话。
　　犹豫了一下，我走向门外。
　　寂静的长廊尽头，她的剪影孤单伫立在暗蓝的夜幕下，我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使她回头，黯淡的月色浮光中撞上她骤然抬起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一只在黑夜中迷失了方向的鹿，充斥着惊慌不安。
　　我右手情不自禁贴向她面颊。“郁子，”她双唇微微歙动，想要说什么却很难说出口的样子。幽暗中我敛气凝神收回停在半空的手，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眉头紧蹙，“现在关机了。”
　　“你觉得他……”
　　“林，我要去找他。”
　　“等等。”我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你知道郁李仁在哪儿吗？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你要离开雷廷一个人去找郁李仁？”
　　“我们说好在机场等。”
　　“你觉得他会在机场？”对于我的疑问，她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回太平间。在门外我们听到霍心莱歇斯底里的问：“雷廷，你也认为是我爸找人暗杀雷叔叔？你回答我啊！你说啊！”
　　“我知道不是你父亲。”姜培回答了她。因为这句话她冷静了下来，泪眼婆娑地转向姜培：“你能那么肯定，也就是说你知道凶手是谁？那我爸的失踪会不会跟凶手有关？”
　　“姐，”姜昴插嘴：“你真的能确定不是霍罄？只有他的嫌疑最大！”
　　“小昴！”她走到姜昴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他被看得很不自在，率先移开目光转向雷廷。
　　“看着我！”
　　他又瞥了我一眼，目光闪烁不定无可奈何中转向姜培：“姐……”
　　“郁子在哪儿？”
　　“郁子联系不上？难道他也出事了？姐，那可以肯定了就是霍罄，最想郁子死的人就是他！”
　　“姜昴你！”霍心莱恨不得上前给他两巴掌，雷廷拦下她。
　　“我怎样！”
　　“雷廷告诉我，他一直怀疑郁子是杀我妈妈的真凶，是在背后要害我的人。我不信，他说你看着爸爸入狱后下一个郁子要对付的人一定是霍罄，谁第一个向你提霍罄有问题，那个人一定已经是郁子的人。不信被他言中，来的人竟是你。小昴，当你拿出照片的时候，你知道你有多伤我的心吗。”
　　“姐，你误会了！是霍罄，是……我们可以拿霍心莱来威胁霍罄……”
　　“告诉我郁子在哪里！”
　　姜昴吼道：“你们疯了！我姓姜，他姓郁，我怎么可能会帮他！”
　　“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姜培逼近他……手机收讯的声音很突兀的响起，雷廷快速翻看信息，过了片刻他看向姜培：“国会里从前段宛伯的下属都在昨天下午同一时间提请离职，这种只见辞呈不见人的离职方式很黑色幽默。”
　　“带走国会的人？”她垂下眼帘，“接下来他们会调走部队！”
　　“爸爸出事以后，”雷廷回答她，眼睛一直盯着姜昴：“我已经下令国防严控部队，还是没有快过他们，我们损失了近十多万人！”
　　“什么意思？他们叛变了？”我惊异。
　　“霍罄想做总统！”姜昴指出，“他蓄谋已久，买凶射杀雷叔叔，趁我们大家一心追凶应对不及时他调离军队，带走了国会的人。”
　　“你是说他们叛变姜培是去跟随我爸爸！”霍心莱冷笑：“我爸爸要叛国？就靠那区区十多万人加上国会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两头倒的废物？太可笑了！国会里走的可是段宛伯从前的人！也就是说……”她突然望向姜培，“不要相信这个女人！雷廷你还不知道，她跟我说她会和你离婚，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因为她要到郁李仁的身边去！”
　　霍心莱抓住雷廷的手腕：“段宛伯的旧署都是郁家从前的支持者！是姜培为郁李仁收买了他们！是姜培让郁李仁掌控国防从而有能力组建自己的军队！她根本是帮郁李仁报复我们！我爸！我爸或许已经在他们手里了！”
　　雷廷看向姜培，她面色苍白。
　　“雷廷，你听我说这事稍后再讲，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试图阻止他们相互猜忌，霍心莱打断我的话：“听你说什么，这里最没有说话份的人就是你！你和姜培是什么关系？你们是情人，不是吗？你千里迢迢从中国追随她到了麐谷，在纶青你又为了她生死不顾，谁还看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培培，”他甩开霍心莱的手走近姜培，目光落寞地注视着她：“你……明明知道……我们说好的……你为什么改变主意？！”
　　她神色苦楚地望着雷廷，良久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他是杀我妈妈的幕后凶手，我不相信他会害我，即使到现在我也不相信。但当我自己也忍不住开始怀疑他时，我觉得可怕的不是他是我自己，只因为我坐上了这张王座就连他也不能信任了？我要冒一次险，我跟自己说，赌一次，他有异心也好意图不轨也罢，我愿意为他放下这里一切，他也会为了我就此算了。”她怎么会不明白，这是自欺欺人！可是她爱郁子，她要给自己和他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