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77、Chapter8.在这世界上只想你来爱我 8

　　大雨里我正赶去裴拓岐家。打开那扇门，家中一切东西都原封不动，摆着枯萎玫瑰花的黑色高几上厚厚的积压了一层灰。我知道在半月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分手后，第二天他就买了机票。现在算来他走了有十一，二天。
　　我正寻思着，口袋里电话响了。
　　“姜培？”
　　“林，你现在方便吗？”
　　“你等等。”我连忙走出裴拓岐家回到车上：“你在哪儿？”
　　“我不在的这些天，谢谢你们为我掩饰行踪处理事务。我知道你们不是为了一声‘谢谢’，你们全是为了我，可是……我要让你们失望了。”
　　“你？怎么了？”我听出她的不对劲，此时当然不是提裴拓岐这件事的时候。
　　“我们之间的协议……”
　　“我知道了。”她现在提起我们当初的协议，我已经知道她的意思，这是在做最后的安排：“你、你……”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要卸任总统之位，对不对。雷廷知道你的这个决定么？”
　　“你放心，协议上的我会和雷廷交涉好，承诺你的我一定做到。”
　　“姜培，”我打住了她的话，“我做的这些不全是因为协议，没有你我不会找到自己想要什么的答案。这些答案里面充斥着很多虚荣和虚妄，唯有你是辨别这些的唯一真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那么聪慧，一早就明了的。
　　“林，在纶青我做过一个梦，我告诉过你在梦里，我的家人和我的爱人都在我身边。”她想起她的父亲，“这个梦不会实现，因为它太十全十美。对于不能实现和不能完全实现，起码后者它是实现了。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会在我爱的人身边，你会得到你要的，我们追求的东西都实现了。”
　　我黯然。
　　“明天庭审以后我们去喝一杯，就我们，算是饯别。”
　　“明天见。”我心下一片茫然，做了那多到底为了什么？说是为了姜培可是有那份协议存在，说是光光因为协议，生死一线时我却仍守着她。没有一件事的理由是单纯的，又或许是我这个人太复杂。
　　为了迎接明天，我一夜未眠，看着火球似的朝阳在东方清淡的水蓝色中升起。是新开始的一天也是全部都将结束的一天，我慢慢走回床边睡下，一边白色纱帘在晨风里鼓起吸落，眼皮逐渐下沉，若有似无的车流人声成了我的安眠曲。
　　等我醒来已经是下午2点。
　　这会儿庭审应该已近尾声，我赶到正好可以和姜培去喝一杯。所以我并不急慢慢来，驾车到法院走到庭外也才2点40分。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正伸手推门，里面传来法官的宣判：被告雷振川先生，被控为去年总统府爆炸案主使者，因污点证人雅克弗朗索瓦于THM262航班意外坠毁中遇难，其他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谋杀罪名不成立。但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受贿罪名成立。但由于被告年龄较大身体健康状况欠佳，本席判被告雷振川先生剥夺国籍遣离麐谷，永久不得入境。本宣判当庭生效。
　　这个结果我猜是姜培与雷廷一早商量好的。如果当时雷振川听雷廷劝肯放权，他根本不用受这个罪。但鉴于对雷振川的了解，我们为他设计了这一局。到现在我才明白，雷廷在父亲和姜培之间为什么总是无需衡量不用选择就坚定地站在姜培一边，因为他信任她！
　　变相来看，这亦是对雷振川的一种保护。
　　我投向她的目光里不仅有赞许还有不能言明的情愫……她朝我点点头，走到雷振川面前将新外套双手递到他面前，一声：“爸爸”。雷振川却看也不看她，只是问雷廷：“你们打算送我去哪里监禁余生！”
　　“是养老，里维埃拉和大溪地任你选。”他对姜培态度不好，雷廷对他态度也不善：“别耽误时间，换上衣服，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雷振川转向姜培，直指她：“你很像你爸爸，可惜也只是像而已。”
　　她将衣服再次递上，雷振川看都不看一眼与霍磬说着话在黑服护卫下大步走出法庭。身边雷廷牵过她的手，她朝他微笑时看到坐席上站起身还未走的郁李仁，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雷廷疑惑中抬眼看到了郁李仁。
　　郁李仁转身走出庭外，眼见数十名警员内外把守，在黑服开道下大家相继走到法院外。雷廷站在台阶上注意到斜对面大厦投下的阴影中走来的人，长发扎起双手插在口袋里，面孔尤为眼熟。警惕中他护挡姜培身前。此时，三辆黑色路虎开到门口，雷振川正走向车子，忽一刹那，他身体顿了一顿人往后倾，一名黑服顺势扶住他但见其脑门中枪，乌黑枪洞溢出一股一股浓血，血沿着鼻梁成两端流下。就这一分多钟时间内，雷振川死了。
　　午后煦阳笼罩着整座城市，法院外楼宇墙影也被一片温暖柔黄包裹。沉静的事物与骚动的人群形成强烈对比，恐惧中碰撞与推搡接踵不断，尖叫与低呼声此起彼伏。雷廷第一时间转身将姜培护在怀中，目光搜索四周，那个眼熟的人已经不见。
　　郁李仁以旁观者的姿态独站一旁，眼睛看向姜昴又转向法院内，姜昴点头护着姜宓躲进里面。
　　几分钟后，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警员们开始维持现场秩序，我们被要求退回室内。在前后左右的包夹推挤中我朝斜对面的大厦顶层瞥去一眼，体内心脏澎湃地跳动声似乎在告诉我，与姜培还没有到该分别的时候！
　　良久等待中，以为会响起的第二枪，再未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