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71、Chapter8.在这世界上只想你来爱我 2

　　彻夜难眠，我独坐在巽风社的办公室里。从三十六层高楼的落地窗望出去，群楼暗淡无华像一座座高耸孤挺的墓碑在黎明灰溶溶的天际下死寂、阴沉。墙上液晶屏画面一闪一闪，一个不带多余情感波动的声音播报着：今晨1点55分原应位于太平洋上空的塰门THM262航班突然失联，目前疑似有坠机的可能，救援人员以赶往……
　　雅克弗朗索瓦死了。
　　我低头看时间，左手按下答录机拨号键：“让他们尽快把抚恤金送去沙殿。”
　　那边回答：“一早已经准备好。”
　　在我感到满意的时候，门外站着的人不经意地问：“什么一早就准备好了？”
　　我一键关闭通话，抬眼去看那人是姜昴。他一身浅灰色衬衣深色西裤，系着细细一条黑色鳄鱼纹皮带还是老样子那么斯文雅致。尼斯的阳光并没有把他偏白的肤色晒黄，唯一的变化是他换了发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笑呵呵走进来，掏出两根烟扔一根给我：“接着，兄弟。”
　　“有人死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新闻：“雅克弗朗索瓦在飞机上？”
　　“姜培知道你回来了么？”我因她昨夜的失踪心烦意燥，便拿过桌上的烟点燃深吸一口：“我以为你要在尼斯养老不回来了。”
　　“你想得美，我一走你再挤掉雷廷好霸占……”
　　“是，按国语长片的套路剧情是该如此的。我除掉雷廷霸占姜培顺带手再夺个权争个产什么的，呵呵呵……”说着我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姜昴也仰头笑：“林，你的幽默感真是数一数二。”
　　“不过说笑归说笑，结果还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雷廷会踢你出局，按道理说你是他的情敌，他不会手软的。”他话锋一转，“在你新居的那晚，我和雷廷虽然没有正面见到郁李仁，可他在你家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我还特意提取了酒杯口上的分泌物，有凭有据好让他知道你在庇护郁子借机赶走你。”
　　我一度以为那个谎是我自己圆的。
　　“可是雷廷没有踢你出局，有点出人意料。你知道原因吗？”
　　我耸肩摇头，故意显得毫不在乎：“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看不起我，认为出了事我只会留下烂摊子一走了之。”他熄灭烟，定睛看着我：“林，我可是替你分担了部分罪责。那晚，我是跟你一起扒了那女人的衣服，可我一根手指也没动过她。是你，你做的。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包括我姐在内，都认为是我带的头是我做的，你不过是帮凶。”
　　“那你更不用逃了。”
　　“我太了解我姐，这种事她会要你为自己做的承担后果。可是，这一次她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包庇了你。换做是我，她绝不会这样做。看来弟弟和情人，这一局是情人胜利了。”
　　“情人？我？”
　　“不是吗？巽风社她不交给我却给你。我知道自己比不上郁李仁，也比不过雷廷现在连你我也不及，看来是我真是让她失望透了。”
　　“我和你姐姐是朋友。即使我想，她也不会。”我岔开话题，巽风社在我手里是因为我和姜培之间有协议，这协议不能对外说。
　　“这倒是真话。”他笑，推一把眼镜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那么偏向你？为什么雷廷也对你格外不同？”
　　“我也不知道。”我想，在那个女人这件事上，我心里的懊恼和悔意除了姜培，别人也不会发现。至于姜昴从小骄纵他眼中只认为和自己一个层次的人是人，其他人根本不算作人。懊悔这种较高层次的精神情绪，他是不具备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谁要雅克弗朗索瓦死？”
　　“你知道？”
　　“你是不是准备骗我说是领事馆里的那个美国人。”
　　“事实的确是雅克弗朗索瓦的堂兄拿美国支持姜培来说事为了以后更好的融洽合作，希望我们帮他解决一下家族私人问题。”
　　“算了吧，其实是姐姐想要雅克弗朗索瓦死。”姜昴点破窗户纸：“正好那个美国人所想与她不谋而合，噢，不对。应该这样说，麐谷对美国的开放程度那么大，显然他们占便宜支持姜培政府无可厚非了。那么为什么非要除掉雅克弗朗索瓦，我就只好这样想：一方面可以拉拢那美国佬让他觉得欠我们人情；另一方面诬陷雷振川的证人留着总是不放心的；还有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她自己想要雅克弗朗索瓦死。原因嘛，呵……”
　　他说的八九不离十，我们的确各有心思都希望雅克弗朗索瓦死。
　　“你不出声就说明我说的不错。”
　　“你该做编剧去。”我佩服他的想象力，“说了这半天话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连抚慰金都事前准备好，你们……哈哈哈……”他放声笑：“你们也太恐怖了，一飞机的人陪雅克弗朗索瓦死。说我做人有问题，你们呢！”
　　“你来找我抱怨发泄你的不满？”
　　“林，好歹我们也是一起干过坏事的。你的为人跟我跟其他人，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他摘下眼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揉着眼说：“去跟我姐讲，巽风社里我也要分一杯羹。”巽风社风生水起后，郁李仁要来分，姜昴也要来分。
　　“你自己去说不就行了。”
　　“毛遂自荐已经不流行了，我知道她会听你的意见。”他重新戴上眼镜，微微笑：“我不会找错人的。”
　　“你该找雷廷，你们向来亲厚。找我？其实我没什么说话的份。”我看住他，姜昴回来对我算有利，郁李仁想插足巽风社，他也想，正好他们俩争，我看戏。
　　“我得罪了雷廷，怎么好找他。”他哭笑不得：“你别这样看我，我们俩的那件破事给我姐添了不少麻烦，自然也得罪了他。”
　　“他是你姐夫，说几句软话不就好了。”他当我是傻子，就算没有那件破事，他去求雷廷，雷廷也不会帮。他是知道雷廷不会帮他，才来找我。用了一车的言语威逼利诱，认定我会上钩？笑话，我倒上两杯红酒，递一杯给他，他尝了尝展眉一笑：“嗯，92年鸣鹰。好家伙，你真会享受。”他顿了顿，“越来越来像我们这一伙人。”
　　“润润嗓子。”我碰碰他酒杯，“你不再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鉴于你消息那么灵通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我不介意你再跟我说一次，我这个人有时候记性出奇的差。”
　　“好，我也不介意别人说一个男人爱讲是非。姜昴，新年的例行政会上已经宣布霍磬接任雷振川的位子，国防交给了郁李仁，这说明大权已经掌握在我方，郁李仁是你姐姐最信任的人。你去找他比找我更有用，而且他也对巽风社很感兴趣。”
　　姜昴面色一沉，看来政会上的消息严密性甚佳泄露并不多。
　　“郁子上位了？不是雷廷？”
　　我摇头，“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的忙。对了，你回来他们知道吗？”
　　“是郁子？”他对酒不再感兴趣，“他们还不知道，我回来了还给他们带了礼物。现在我去做圣诞公公派礼物，也有你的，我会让人送到你家。”
　　“呵，好，谢谢。”
　　我目送他离开，想到，这是机会要不要就看我自己了。
　　他来找我的目的无非是想胁迫我去劝动姜培，让他也分到一定实权，他知道雷廷不会帮他去向姜培索要应得到的权利，姜培认为应该给的时候自然会给，她不给自然是认为姜昴不合适。这就是雷廷不会帮他的原因。从我入手，他想得很好。踢我离开巽风社这事在利益上与雷廷一致，他们就会联手，我出局巽风社就是他的了。可惜，时局都不利于我和姜昴，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对手——郁李仁。我不经想起上海的时光，那会儿他还是我引以为傲的好友。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或者我们都没有变，只是利益冲突导致我们摘下面具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