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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Chapter7.所有的火光都已熄灭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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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新年的行政例会,姜培将带着我、雷廷和郁李仁一起进入议事厅。从现在开始这个时代才完全属于我们。
她脱去深驼色爱马仕大衣,身着酒红色镂空塔尖无袖衫,腰摆处于的塔尖与衣上的相呼应,下身一袭黑色黼黻刺绣包裹身及膝长裙,裙尾处是有木耳边的褶皱浪纹。大气婉约,风情独到。我与她相视一笑,眼前闪过当年在费城初次相遇时的那名忧郁少女;五年后少女成为一位风平浪静,沉稳动人的女子;如今她更胜往昔,俨然一位女皇。
雷霆与我伴她左右一起步入会场。
照例她的秘书长替她致新年贺词,再展望一番麐谷新一年的宏图规划,然后感谢在座每位的支持和辛勤。他们落座正欲举杯共饮,姜培扬声说道:“再共饮之前,我还将为大家介绍一个人。”
大门应声打开,郁李仁穿着深色西服,在众人极力掩饰的诧异目光中来到姜培身旁,微微躬身向大家问好。
“在座都是麐谷的老臣工。相信不用我过多介绍,这位是麐谷第三十七任已故总统郁希维先生的儿子郁李仁。”姜培举杯:“让我们大家欢迎他的加入!”窒息般的片刻停顿后,有人先示意性地鼓了鼓掌,随后响起一干欢迎掌声。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掌声中,我抬眼撞上郁李仁,他泛着得体的微笑,举着手中酒杯:“我很荣幸从今天起成为沙殿一员,与在座各位一起共事。我们将成为麐谷改革发展的前驱者,此刻同举的酒杯就是我们勋荣的印记!忠诚,职守!为我们美丽睿智的总统竭尽效力!”
这一次掌声自然很多。姜培放下酒杯:“在会议开始前,我首先要对雷振川先生离职一事表示遗憾,至此刻为止我仍不敢相信爆炸案是雷振川先生所为。调查局提供的种种证据和检察院搜集到的腐败贪污罪证,事实总是令人意想不到很难堪的。我感到惋惜,但历史是公正的,雷振川先生对麐谷的贡献并不能因现在所犯的错误全部一笔抹杀。对于麐谷他是有卓越贡献的,是我很尊重的长辈。”
有人小声窃语。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能引以为戒,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再次跌倒,不断重复同一个错误。我不愿意失去这里任何一位对国家做出过贡献的人,不要让一时的贪欲和罪恶掩埋了你们的功绩。我要我们留给麐谷民众的是一块干净的国土。”
再我要鼓掌的时候,郁李仁含笑望着她首先大力鼓掌。在一片响亮的掌声里,雷廷始终淡然处之这太不象他的作风。但他的作风又是什么呢?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不了解他。他不该是反应最激烈的那一个吗?我为什么希望他激烈的毁掉这个会议呢?
“雷振川先生一事不能影响到沙殿的正常运转。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这是我最大的期望。”姜培看向她的秘书长:“新的任职已经出台,我对各位的意见很是看重的。”秘书长代姜培宣读:麐谷副总统一职由霍磬出任;国防总理由郁李仁任职;内政总理交由雷廷,而我只是一名经济委员会主席。
不会再有人提出异议,权力已经握在她手中。
新的任职与我想的天差地别。局势的突然转变对我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有被踢出局的危险感。站在姜培身后的人从我快变成了郁李仁。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希望雷廷能站出来。我已经提前预感到,我选错了人。
我转头看向雷廷,一张面孔不动声色。军人出身的他纹丝不动的端坐着。
“呃呵~”我低头轻咳:“你怎么看?”
他看我一眼:“培培做的决定,我没有异议。”
真的假的?我笑笑,不论真假我都有一种被他们利用完隔绝在外的窝囊感,这感受在会议之后的晚宴上更是加剧到令我犹如如针毡。
郁李仁走来碰了碰我的酒杯,我们俩站拱形窗墙旁,窗外一轮清寒皎洁的弦月印在黑色晚空中,外间树影叶摇枝动可见风势很大。
“像不像在上海的那一夜。”
“你今天是该高兴,恐怕喝多了这不是上海,离那一次后已经快三年了。”我饮酒:“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林,你的记性一向很好。肯定记得我在上海你住的那家酒店里跟你说过的话。”
我怔了怔,酒的关系不怎么想的起来了。只记得在酒店我们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谁会费力记这个。
他提醒我:“上海公司要为我开一个庆祝派对,因为我的作品获奖而且大卖。我请你和我一起去。你说我才是主角,我一早该去的。”
我记得,我问:“什么派对啊?”
他说:“我给公司设计的作品他们很满意开个派对庆祝一下。”他轻描淡写,说的好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你是今晚主角啊,我不该拖着你。早该告诉我的,你去吧。”
“主角?我?”他裂开嘴无声大笑:“算了吧,现在轮不到我做主角。”
呵,我不知道自己打了个冷颤,郁李仁不是一般的有幽默感。我皱眉看着他,他无声笑笑:“想起来了。呵,那会儿我的确轮不到做主角,现在我才是主角。”
“这个玩笑还蛮好笑的。”
“林,我和姜培商量过了巽风社在你管理下发展很好,我来给你做副总,咱们联合算如虎添翼,你觉得呢?”
“我怕你忙不过来。”
“我并不参与你的决策,你当我是个挂名的好了。”
“国家的企业,我能有什么意见,欢迎你来巽风社。”
他上前拥抱我一下:“有你这样的好友,是我郁李仁的福气。”
“呵,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运气。”我救了他,也可以说间接为了他的安全和裴拓歧上了床。可是换来什么?哼!我做了一次东郭先生!而且是自己傻乎乎自愿的。雷廷与他,当初我选错了人,现在活该付出代价。
晚宴下旬,郁李仁与姜培双双失踪。我与雷廷满场低调寻人目光交汇时,各自彼此心照不宣。他想起什么,随即转身离去。于是他们都走了,独我一人在衣香鬓影环绕、流光闪烁璀璨的盛宴里。这不是我要的胜利之宴,姜培!它更像是一种嘲讽。
更讽刺的是……
郁李仁带着姜培冒着寒风在夜鹭园的木桥上,俩人带着酒气缩成团抱在一块取暖。脸颊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狂风泛起红晕,她人倚靠在他怀中,晕晕乎乎仿佛回到从前那个夏夜,她伸手抚摸他的面颊。
姜至坚的声音没有预期的突然降临:“你一直让我不放心。培培,现在我不放心也得放心。要保全这个家牢记我的话,我们姜家从你开始不从政,不干政!好好做的你平凡人去。”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爸爸。”这是她回到麐谷的那晚,他们父女之间多年后不能彼此原谅但尝试理解的一次倾谈。“我还是要和郁子在一起,我爱他,我回来就是为了实现我和他的愿望所以我非坐总统不可。”
“你除了他,你还有家人。”姜至坚摇头:“你爱他,从你十四岁跑进这间书房你恶狠狠地为了郁家责骂你的父亲我时,我就已经知道了。他爱你吗?他爱你为什么不留在麐谷反而选择离开家人逃去国外?当年我也问过你,你说是我逼得他非走不可,我是坏人,我害得郁家家破人亡。他再不走,我连他也不放过。”
“不,当年我一时气急,加之年少看不清很多事。我知道你要是想要郁子死,他当年根本离不开麐谷。是你放他走的,因为你爱我,你不希望我难过。你不愿意看到我伤心。爸爸,我理解你可是我不能原谅你,毕竟你做得太绝。你不该那样对郁家,原本我们两家……我和郁子是可以在一起的。是被人祝福的,因为你的欲望,我恨你恨了这些年。”
“你是这样想不代表他也是这样想。你的想法只是你一个人的,如果你硬把自己的想法当成所有人的想法,你会失败的。培培你一向固执坚定,这一点上我们很像,我也不再劝你,总有一天你自己会看明白。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我是不赞成你做总统的。家人与郁李仁,我知道你两者都不会不顾,但总有一件事会摆在你和郁李仁面前,孰轻孰重,我不看好你,因为你不懂拿得起放得下,这是你最大的问题。”
郁子低头轻轻吻她,姜至坚的话音淡出脑海。
“你在想什么?”
“那晚夜鹭从湖面飞过,天地寥廓清空仿佛只有你我,那场景我一直难忘。”她抬头看他:“因为我觉得好幸福。”
他抱紧她,俩人一起看着湖面,波光粼粼。这光像某个恬静午后忽然闪动窗外的一抹光晕,十四岁满面泪痕,发丝沾粘面孔的姜培冲进姜至坚的书房内杀气腾腾地摔碎一只古董花瓶,惊破了平静清闲的春日午后。
那一双哭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对于姜至坚的无动于衷,她捧起身边的花瓶重重摔在地上,碎片暴烈四溅跟她此刻的心一样:“你满意了!”
姜至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是总统了,践踏着别人爬上了王座。你志得意满了,你成功了,你开心了!”她怒火沸腾:“这个王座和你一样肮脏!”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要怎么跟你说话,高高在上看似正大光明的总统先生!你做事根本无所顾忌,跟郁希维比,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我恨你,我以是你的女儿为耻!”
“你怎么样都是我的女儿,以我为耻也是我的女儿!疯发好就出去。”
“我不是你女儿,我不再做你女儿。郁子去哪里我就去哪儿,我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要见到你!”
“为了郁子,你连家也不要了。”
“为了权力欲望,你可以残忍得伤害郁家,伤害我!家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姜至坚一个耳光扇去,她也不躲避狠狠挨了一记。“培培。”姜叶茵梦急忙上前护住女儿:“快跟爸爸道歉。”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她冷眼看待他们,说出的话异常冷酷:“你不能嫁给郁叔叔所以你恨他,你报复他。甚至在他落败后你还要去践踏他的尊严。你告诉他郁阿姨改嫁,大哥哥自杀。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残忍!以前你的和蔼可亲和郁阿姨的姐妹相称都是假的,我没想到你会去言语威逼他们,逼阿姨为了保护大哥哥去改嫁他人。那个男人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他们!你们假装不知,为了大哥哥的病我去找你帮忙,你却让人强行将大哥哥关进精神病院,他的自杀我们都有责任。是你将我变成你们的同谋,成了杀人帮凶!”她推开姜叶茵梦,瞪着他们:“这就是我的父母!我宁可不要,我不要是你们的女儿!”
“培培,谁告诉你的这些,都是假的!你听妈妈说好不好?”
“你不用骗我了。我只想问问你,你再恨他,你难道没有想过当年你们也曾真心相爱过?你为什么这样做的出来!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我一辈子不能原谅你们!”
姜至坚扶住妻子:“你凭什么来为郁家打抱不平,你不愿意是我姜至坚的女儿,可以,你走。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至坚!”
“她既然认定她的父母是一对十恶不赦的坏人。还有什么可说,由她去吧,不在外面碰壁吃亏很多道理她是不会懂的。”
“我走了,不会再回来!”
“培培……”姜叶茵梦的那一声培培和姜至坚背转的身影凝结在她记忆中,她倚在郁子怀抱中对他们说:爸爸,我现在好幸福,您原谅我吧。
夜鹭园内的地灯暗淡无光,雷廷找到桥畔却不见他们踪影。此时,她躺在郁家木屋别墅房间的床上,郁李仁端着吃的上楼来见她已经入眠,悄声放下碗碟在她身旁静静躺下,她转身抱住他。
鹿睡在狮子身边,被害者拥抱杀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