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66、Chapter7.所有的火光都已熄灭 8

　　连绵的暴雪是天意，就是天气预报也有测不准的时候。到了今晨它突然放晴，金柔的日光不带温度的淡淡洒落。我与姜培在夜鹭园内一处建在山坡上的露天平台对坐喝早茶，平台上有鸵黄石英石隽雕的欧式扶栏，栏外一片焉黄草地还有雪零星残留在上面。她低头看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玛丽亚上来将新煮热的茶倒入壶里放下顺便说道：“小姐，外面那位雅克弗朗索瓦先生已经到了。”
　　我放下茶杯：“该去巽风社了。”
　　“好，”她抬眼微微笑：“替我谢谢裴拓岐，他的新闻写得很好。”
　　我点头，望见弗朗索瓦捧着一大束花从远处草坪上款步走来，沐浴在温柔如水的阳光中他美得像圣经中描绘的押沙龙从头至尾的完美。姜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他很漂亮,无怪我妈妈喜欢他。”
　　“你会喜欢他吗？”
　　她笑而不语。
　　“这就是了，再美也不是人人都会喜欢的。我先走了。”
　　“恩。”
　　玛丽亚前去引领雅克弗朗索瓦。他一张脸石膏般不苟言笑，走上平台见到坐着饮茶的姜培，脸上瞬间绽开迷人笑容。捧着花束献上，姜培含笑，玛丽亚上前代收。他却不给，轻轻摇头。她微微笑亲手接下那束花细看，绉纱纸包裹着黑色永恒玫瑰，玫瑰的上一层是带叶的新鲜红草莓还露水泠泠，再上层是生满绿苔的无叶枝桠如鹿犄角嶙峋。
　　“真特别，这束花。”
　　“特别的东西配特别的人。”
　　“谢谢，请坐。”一旁玛丽亚倒上茶，捧着花束走进室内。
　　“您真人比电视上更加美丽迷人。”
　　“谢谢，希望你不要介意我通过你堂兄请你来到这里。”
　　他故作姿态：“因为您，他们才会多看我一眼，我该感谢您。”
　　“你表达不满的方式很含蓄。”姜培的目光一直逗留在他脸上：“你见过我堂妹姜宓。”
　　“宓小姐，让我印象深刻。”他顾自回忆，“紫藤花架下，她一袭明黄色袍子配着紫青色的绣鞋。这样美的衣服和鞋子，呵~她到底哪里弄来的？”
　　“她对你的印象，跟你对她的印象完全不同。”
　　“我很有兴趣一听。”
　　“弗兰索瓦先生给人的印象是很在乎被家族认可尽管表面上一副不屑。多年来甚至可以说从来都得不到家族的肯定，于是出于报复你选择败坏自己来侮辱家族。”
　　“呵，”他摇头，“我从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我一向是自由人。宓小姐的看法很有意思，猜想也很别致。但我只能说那不是真的。”
　　“表面与内在往往不符，我认为这是人的自我保护。”她看向别处，“是什么让你卖身妇人？不光为了钱，这是在做一件好事为排遣她们的寂寞孤独。你是这样想的？如果是，你是一个善于自我欺骗的人。”
　　“你是说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只会找借口掩饰？可我卖身于你的母亲，陪伴着她度过无数夜晚，的确是把她从寂寞憔悴中解救出来了。做为她女儿的你，又能为她做什么？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一个人永远无法理解另一个人。我睡在你母亲的床上，常常逗她开心。而你是做不到的，你不觉得该感谢我给了她快乐吗？”他笑笑：“你和雷廷是政治婚姻我以为你想买我来排遣寂寞，原来是我想错了，你第一天回来在车库见到我与你母亲翻云覆雨，那时你就记恨我所以今天你是特意来侮辱我的？可惜，我这种人没有自尊和心，只要你付得起钱，随便怎样对我都是可以的。”
　　“我如果是想报复你何必通过你堂兄请你来这里。”
　　“你不是要报复我？那你为了什么？”
　　“我请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麐谷会对美国降低各种合作开放的底线，而这是通过你堂兄接洽商谈的而你们家族在麐谷会得到很多好处。我们相谈甚欢，你堂兄还答应我，你们家族将会接受你。”
　　“接受我？”当渴望成真的时候它就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你可以用你父亲的姓，你是家族一员。”
　　他急切的问：“你怎么做到的？”
　　“爆炸案的前一日你出现在夜鹭园，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而来，”她语调平静，“近日报上有新闻暗指有人指使了这起爆炸案，而那个被指使的人，含沙射影说的好像是你。如果真是你，我劝你去警局自首告诉他们真相。”
　　“告诉他们什么真相？”
　　她视意桌上的报纸，弗朗索瓦拿起细读后抬眼看她：“真相是雷振川指使我接近姜叶茵梦，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制造了爆炸案，目的是谋杀总统。”
　　“是你做的吗？”
　　他良久不出声，寒风里人不觉一抖：“这是死罪，我还怎么回的了家？他们认不认可我还有什么重要。”
　　“你是美国人，自然遣送你回国。”
　　长久以来的第一次他认真打量一个女人，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另眼相看：“这个交换条件也算合情合理。你帮我达成所愿，我自然帮你达成你的愿望。”
　　她起身朝他微笑点了点头：“AndnowImustsayadieu.”
　　“嗯？呵！头一次很高兴被人说穿自己的真实想法，而且它还会成真。我，很感谢你。”他微微躬身行礼：“Aurevoir，fée。”玛丽亚让女佣送他离开。姜培淡淡地吩咐玛丽亚：“那套桌椅旧了不要了。”
　　“好的，小姐。”
　　弗朗索瓦和那套他坐过的桌椅一并被送走了。除旧迎新，姜叶茵梦的旧物也大部分被清理出姜宅，还有一些剩在夜鹭园被佣人清理放置在她生前喜欢的一整套路易威登的皮箱内。玛丽亚打开一列衣柜全是一些需要特殊打理特殊放置的古董衣裙，她翻开裙子上的防尘纸，弗图尼的裙子被精心折起还保留着上面的褶紋，“小姐，多好看的裙子穿起来试试吧？”
　　“没法穿，太不实际了。”她微笑摇头：“捐给博物馆吧。”
　　“多舍不得。”玛丽亚替她可惜，“以后还可以留给孩子啊。”
　　“你喜欢就给你吧。”她看到打开的皮箱过去随意翻阅了一下里面的物件，轻轻扣上锁：“玛丽亚，里面的东西拿去处理掉。这里的奢侈品只要他们不介意谁喜欢都可以拿走。”
　　“是的，小姐。”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无论生前多么留恋也无法带走，一张相片、一件华服、一切挚爱。人死以后什么意义都没了。恋物如同守财，生命有限没有一样东西会长久真正的只属于某一个人。